2號普工車間。

    飯點一到，工友們就放下手中的活計，三三兩兩、呼朋引伴去食堂吃飯。

    朱會飛卻只能，一個人苦哈哈地留在車間。

    他從8級高級鉗工車間，下調(diào)到2號普工車間，也有一段日子。

    但這人能力不行，架子卻大得一批。

    領導們開始，還考慮到他之前沒做過重體力活，就給他安排下比較輕巧的技術活。

    誰想這家伙，連普工車間最基本的技術活都干不好。

    無奈之下，領導又給他安排了技術含量更低一點的取樣活兒。

    他還是干不好！

    讓全車間震驚的是，他連這個活兒也干不好，甚至還引起整個車間停止運轉(zhuǎn)，造成重大生產(chǎn)事故，導致2號車間被全廠通報。

    從那以后，朱會飛就成為2號車間的頭號公敵，所有人都孤立他。

    不過。

    朱會飛自己，卻認不清自己的處境。

    他覺得普工車間的人，是因為妒忌他曾經(jīng)8級鉗工的身份，才這么敵視他。

    想到這一點之后，他就開始故意在大家面前炫耀，自己曾經(jīng)的輝煌，還挑三揀四，說這些普工車間的活兒，配不上他……

    虎落平陽只是一時，終究一日還是會回歸森林，成為百獸之王。

    普工車間的工友們，雖然沒啥文化，但大都是一些勤勞、踏實的，最聽不得這種不著邊際的話，沒人去給他捧臭腳……

    大家甚至還覺得朱會飛有臆想癥，更不待見他。

    領導們聽朱會飛裝比，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來了。

    估摸著朱會飛是太閑了，才會這樣。

    就派手下給他加活，并且還安排他，去做最苦逼的磨粉工。

    磨粉工是個重體力活，保管可以累得朱會飛，呼吸都困難。

    這樣一來，大家都省事，不用看他作妖了。

    磨粉工又苦又累，每天還要吸一肚子灰，朱會飛就拒絕。

    朱會飛上一秒拒絕。

    黑牛黑豹倆兄弟的拳頭。

    下一秒。

    就噼里啪啦往他身上招呼，令他毫無反抗余地。

    因朱會飛在之前有過，差點將工廠新采購的機床設備，差點報廢的經(jīng)歷。

    故而工廠領導也不待見他，即使他將2號車間工友，對他做的這些事情，告到上面去，領導們就當沒看見。

    打也打不過；

    告狀也不靈；

    跑路也不敢跑路，

    眼下一家四口，

    全靠他在普工車間打工養(yǎng)活呢！

    面對生活的苦難，要么反抗，要么接受。

    朱會飛沒有反抗的資本，只好默默承認這一切。

    他每天在2號車間的生活，那叫一個苦不堪言。

    這不。

    今天工廠放飯的鈴聲前腳才響起，小組長后腳立馬，就給他安排了好多取樣工作。

    他昨天，因偷偷做了件【縱橫@

    如果還有來世。

    下輩子就算，當生產(chǎn)隊拉磨的驢，也不當人了！

    驢還有草吃！

    人能吃個啥？

    朱會飛又餓又累，真想坐在地上，歇一歇。

    但小組長在離開之前，給他規(guī)定了任務，說是在他們吃飯回來之后，朱會飛必須完成某個數(shù)量的磨粉工作，否則的話就會讓黑牛黑豹，對他重拳出擊。

    一想到這，朱會飛所有的疲憊一掃而光，開始吭哧吭哧地繼續(xù)干活。

    車間里面有朱會飛「值班」，2號車間的門衛(wèi)，就偷了個懶。

    車間大部隊離開之后，兩門衛(wèi)也腳底抹油，直接溜到食堂去吃飯。

    門衛(wèi)擅自離崗，就給易中海鉆了空子，他輕而易舉地溜到了2號車間。

    車間靜悄悄的，機床也停止了運轉(zhuǎn)，放眼望去，別說人了，連個鬼影都沒見到。

    「咦？

    會飛呢？

    怎么沒在這？

    難道那倆沒眼力勁兒的門衛(wèi)，在騙本大爺？」

    易中海心生不滿，以為高級鉗工車間的人在騙他。

    就在此時。

    他突然聽到，最里間的磨粉室，好像有動靜！

    豎起耳朵細細一聽！

    里面確實有人。

    難道是2號車間的磨粉機床出了問題？

    所以他的親傳徒弟朱會飛，才在這里？

    嗯！

    這很合理！

    易中海想著，拔腿往磨粉車間走去。

    到門口一看。

    果然有個熟悉的背影，正在機床邊忙碌。

    機床嗡嗡嗡運轉(zhuǎn)不停，粉塵漫天飛……

    呵——

    這好徒弟竟這么勤快的嗎？

    飯都不吃，還在工作！

    他以前怎么都沒發(fā)現(xiàn)，朱會飛還有這么個優(yōu)點。

    「徒弟！」

    易中海走過去，在朱會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朱會飛以為又遇到重拳出擊，條件反射般地護住腦袋，「黑牛爺爺！

    黑豹爺爺！

    不要打我??！

    我認真干活兒呢！

    一秒鐘都不敢偷懶！」

    易中海驚呆。

    他這好徒弟，最近是培養(yǎng)了什么不可描述的特殊愛好嗎？

    還要找，「爺爺」那種級別的存在？

    一些有的沒的畫面，讓易中海紅了臉，他清了清嗓子，「咳咳！

    會飛！

    是我！

    師傅！」

    朱會飛回過頭，發(fā)現(xiàn)來人是易中海，這才放松了警惕，把手放下，但臉上，也沒太多的表情，不像以往那樣，見到自家?guī)煾的敲醇印?br/>
    「哦！

    師傅！

    找我什么事？」

    易中海剛要張嘴，說出此行目的，卻發(fā)現(xiàn)他這徒弟不對勁。

    朱會飛生做著普工打扮，布滿粉塵的模樣，和普工車間的磨粉工，沒啥兩樣。

    「徒弟！

    咱們軋鋼廠，現(xiàn)在改規(guī)定了？

    高級鉗工下普工車間維修，都需要做普工打扮？」

    朱會飛最近，被生活壓彎了脊梁，【高級鉗工】幾個字，在此時的他聽來，是那么刺耳。

    朱會飛當即轉(zhuǎn)身，也沒給易中海好臉色，繼續(xù)在機床前面忙碌。

    易中海驚呆！

    他的好徒弟，

    不是下普工車間做維修嗎？

    怎么干

    起磨粉工的工作來啦？

    「徒弟！

    你轉(zhuǎn)行啦？」

    易中海又問。

    朱會飛直接惱了，把易中海推了出去，「師傅？

    你有事嗎？

    沒事就先走吧！

    我這還要忙呢！」

    易中海很懵。

    眼前這徒弟，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精神狀態(tài)，都與以前大不同，到處透露著古怪……

    最過分的是，竟然還敢給他，下逐客令？

    小兔崽子，你忘記本大爺以前，罩著你的日子了嗎？

    不過。

    今時不同往日。

    他易中海，此行是有求于人，也不敢發(fā)火，只好急忙，稟明來意。

    小聲問朱會飛，能不能給他，照顧點工作？

    沒想到。

    下一刻。

    朱會飛直接炸了。

    「師傅！

    我都自身難保了，你還讓我給你照顧工作？」

    易中海也愣住了，問朱會飛怎么回事。

    朱會飛自從被下調(diào)到普工車間，就過上了暗無天日的日子。

    在廠里，被工友排擠、欺負；

    回到家中，沒有了光鮮亮麗的工作，又被老婆打罵。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在笑他、欺負他、埋怨他。

    但，

    從來沒有人，

    問他，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聽易中海這么一問，

    朱會飛當場破防了。

    接著就把李大寶是如何，在3號線車間，「誣陷」他學藝不精，害他丟了8級鉗工工作……

    而后又被下調(diào)至普工車間，在2號車間遭的罪，

    稀里嘩啦，一股腦給易中海說了。

    轟！

    易中海面色駭然，當場怔住，心臟似乎都要停止跳動，顫抖著說道：

    「什么！

    李大寶！

    怎么！

    又是李大寶？」

    不知怎么地，此時的朱會飛，卻從易中海當下的反應中，讀出了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feel（感覺）。

    嘶！

    「難道？

    師傅！

    李大寶，也對你……」

    易中海渾濁不堪的老眼，硬是將那滴距離滾落只差0.001毫米的淚珠，生生噙/住，哽咽著點點頭，「嗯！」

    朱會飛秒懂。

    「那師傅！

    你這段時間，又發(fā)生了什么？」

    自從李大寶穿越過來之后，這易中海的處境，也和他的好徒弟差不多，屬于那種有了事兒，只能自己一個人承受，沒人問他發(fā)生了什么的那種存在。

    聽到好徒弟的關心。

    易中海也稀里嘩啦！

    將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如數(shù)講了出來。

    聽完易中海的講述。

    朱會飛，沉默了。

    易中海也，沉默了。

    師徒倆沉默片刻。

    不約而同地抬頭，見到雙方眼里，如鉆石般閃爍的淚花。

    轟！

    兩人，同時破防！

    抱頭痛哭！

    「師父！」

    「好徒兒！」

    「我不理解！」

    「為師也是！」

    「李大寶為何？

    那么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