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亥時三刻,薈萃堂樓上樓下依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好一幅生意興隆的景象。
一樓最深處,兩位身著青衣的蒼茫鹽場兄弟,正立在一間寬敞雅間的門口,鹽場二場主車坻滄正在為大鹽商鐔頔接風洗塵。
車坻滄在漁福鎮(zhèn)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早年間,他與車坻海、車坻桑、車坻田四兄弟跟隨車離打天下,后成了蒼茫鹽場二場主。
車二場主時常在薈萃堂宴請鹽場貴客,只是有客商喜歡二樓的美酒、美食、美色,也有客商喜歡一樓三教九流的熱鬧,漁福鎮(zhèn)人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在漁福鎮(zhèn),鐔頔是行走天下的大鹽商,是蒼茫鹽場的大客,車二場主自是要親自為其接風洗塵。
樊武則是隨從,向來與鐔頔形影不離。
雅間里三人正推杯換盞間,門被輕輕拉開,一名鹽場兄弟快步走了進來。
他先對著三人躬身一揖,然后走到車坻滄身邊一陣耳語。
前來稟事的兄弟離開后,守在門口的鹽場兄弟輕輕拉上房門,雅間里的說話聲又淹沒在周遭吆五喝六的熱鬧中。
房間里的三人神色比剛才凝重了些,只聽車坻滄低聲說道:“小頔所言少年已到,是個生面孔,已在海風客棧住下?!?br/>
“跟著我們的三人呢?”樊武有些著急,說到底這三人最要緊。
“兄弟們已將漁福鎮(zhèn)的大小客棧查完,暫無可疑之人。還有一幫兄弟在打聽今日是否有形跡相符之人到過漁福鎮(zhèn),一時還沒有消息?!?br/>
“已經(jīng)這個時辰了,會不會這三人根本沒來漁福鎮(zhèn)?”樊武轉(zhuǎn)頭看著沉吟不語的鐔頔問道。
“車大哥,你說這三人會不會為避人耳目,分頭進漁福鎮(zhèn)?或繞道從另一側(cè)進來?”鐔頔未理會樊武,道出自己的懷疑。
“小頔所言甚是……”車坻滄一邊答話,一邊向立在邊上伺候的鹽場兄弟招了招手,“去告訴三公子,這三人有可能會分頭進漁福鎮(zhèn),也可能繞道從另一側(cè)進來,讓他不要拘泥形跡,先將所有今日到漁福鎮(zhèn)的人都找出來,不論生、熟面孔,尤其是身手了得之輩?!?br/>
半個時辰后,稟事的兄弟又推門走了進來:“二場主,守在海風客棧的兄弟來報,那位少年進房后再未出來過,期間店里的伙計曾送過一碗牛肉面和幾桶熱水進去,除此再未見有人前去與他碰頭。這位送東西的伙計底細清白,一直都無不妥。一炷香之前,少年房里已經(jīng)滅燈,此后再無動靜,想來是真的歇下了?!?br/>
“好,讓弟兄們繼續(xù)盯著,看他明日會否有動靜?!?br/>
“是——這是三公子按二場主吩咐重新查探后遞上來的第一批可疑名單,其余還在查探中?!狈A事兄弟邊說邊遞給車坻滄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三公子說,‘可疑之人清理完后,他會帶著兄弟們再一一排查,明早務必有準信’。”
稟事兄弟離開后,車坻滄將名單遞到鐔頔手上,道:“小頔,你和樊兄弟先看看這份名單?!?br/>
鐔頔接過紙條心不在焉的掃了一眼,抬頭說道:“車大哥,這少年要只是路過漁福鎮(zhèn),在此住一宿,明日一大早就離開,那我們對他豈不是無從查起?”
車坻滄想想后答道:“要真是如此,就只有先派兩個兄弟跟著,看他接下來有何動靜,只是此種做法,甚是耗時耗力,且不知何時才有成效?!?br/>
鐔頔思忖片刻,突然促狹一笑,道:“若是今夜到明日他離開漁福鎮(zhèn)時都無事發(fā)生,那我們就去給他找些事情,然后趁此與他結(jié)交一番,如何?”
樊武看到鐔頔又顯出活潑天性,心里莫名一陣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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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鹽場將梧桐院長包后,一樓布置成待客廳、書房,樓上則全是寢居之所,專司接待鹽場貴客。
鐔頔和樊武是晚就宿在梧桐院二樓,第二天一大早就有鹽場兄弟過來請兩位去鹽場,說是二場主正在鹽場等著兩人一起用早點,用完早點后再請兩位到鹽田查看這批鹽的品質(zhì)。
漁福鎮(zhèn)大大小小幾十家鹽場其實并不在鎮(zhèn)上,最近的離鎮(zhèn)子也有七八里地,遠的甚至在百里開外。
鎮(zhèn)上是鹽市,各家鹽場在此設有店鋪,來自天下四方的進貨鹽商也都聚集于此,鎮(zhèn)上各種茶樓酒肆客棧也因此應運而生。
七大鹽場也因此在盛園都有長包房,專用于接待鹽場貴客。
蒼茫鹽場離鎮(zhèn)上有十多里地,鐔頔和樊武快馬一刻即到,車二場主已在桌前等候二人。
同坐的還有一位眉眼間與他有幾分相似的年歲稍小之人,此人正是車氏四兄弟中的老三——車坻桑,他與老四車坻田一起被漁福鎮(zhèn)人稱為車氏三公子、四公子。
與車二場主的沉靜威武不同,車三公子性格爽朗,鐔頔一向與他意氣相投。
此時鐔樊二人一到,車三公子立馬起身將鐔頔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同時一疊聲招呼樊武也坐下。
候在邊上的鹽場兄弟很快端上了熱騰騰的豐盛早點。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四人后,車二場主率先說道:“小頔、樊兄弟,昨晚三弟已有所獲,故一大早就將你二人叫了過來。”
“三哥,怎樣了?”鐔頔見到車三公子甚是開心,飯也顧不上了。
“小頔,邊吃邊說——昨晚大哥傳話過來后,我和兄弟們就將昨天到漁福鎮(zhèn)之人全找了出來,竟有六十三人之多,那些車隊幫工之類還不在此列。這些人中,無一起是三人同行,難怪之前我們查不到行跡相符之人?!?br/>
“結(jié)果呢?”樊武性急問道。
“這些人中只有兩人是從幽南山方向來的,到漁福鎮(zhèn)時午時剛過,很像是小頔所說之人。余下六十一人中有五人可疑,兄弟們正在其中核查這第三人。”
“這兩人應該是了——可有查到他們的來頭?”鐔頔點點頭應道。
“說到這兩人來頭可真是讓我和大哥大感意外!”
鐔頔和樊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飯也不吃了,就等著車坻桑趕緊往下說。
“這兩人,一人是吉祥鹽場的總管陳山,我和大哥都認識;另一人是這家鹽場的老客,叫顏無,兄弟們說這人是四年前第一次出現(xiàn)在漁福鎮(zhèn),此后每年都會來個兩三次,每次帶走幾車鹽,是個小鹽商。”
鐔頔和樊武聽得面面相覷,問道:“吉祥鹽場?我和樊武來漁福鎮(zhèn)已不下二十趟,怎從未聽說過?有何來頭?”
車坻滄插話道:“此事說來有些話長——自漁福鎮(zhèn)名聲在外后,天下各處到此購貨的鹽商絡繹不絕,一年只需幾車貨的小鹽商也大有人在,各大鹽場無意做這些小鹽商的生意,瑣碎利薄,如此就有了吉祥鹽場之類專做小鹽商生意的小鹽場——這些小鹽場既無背景,自身實力又不足以挑戰(zhàn)各大鹽場,賺得都是些辛苦錢,又正可補大鹽場之不足,于是這些大鹽場也就任由他們留在了漁福鎮(zhèn)。這種小鹽場在漁福鎮(zhèn)有三十多家,吉祥鹽場就是其中之一,你們未聽說過實屬正?!f來這吉祥鹽場在漁福鎮(zhèn)已有二十多年,比我們來此要早許多。據(jù)說其場主陳道喜本是行商世家,后家道中落,就帶著伙計陳山來漁福鎮(zhèn)找機會重振家業(yè)。只是漁福鎮(zhèn)這些鹽場多有來歷,陳道喜想要有所作為實不可能,好在他為人實誠熱心,遇事又愿忍讓,幾年后終讓他掙下了吉祥鹽場這份家業(yè)。我們到漁福鎮(zhèn)時,吉祥鹽場是陳道喜帶著陳山,還有一個鹽田管事陳大、幾個護場兄弟、另有二十來個鹽場工人,守著一片小鹽場過日子。如今十多年過去了,一切都與當初同樣,所以此前大家都未對它多加留意?!?br/>
“我和大哥實在不曾想到他們會跟此事有關,看來這十多年我們都看走眼了——想想陳山,一個小鹽場總管,身手竟好過你二人,藏得真夠深——如今可要重新認識這吉祥鹽場才行?!避嚾咏又f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