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兀自用飯。席間,趙璃問向蕭嵩有關(guān)徐青的消息,是從何處得知的,撇眼過去稍使眼色,蕭嵩立時會曉,便道:“本侯也不知,是那位黑衣客告知我的,那日我聽見窗門作響,開窗察看,卻見那黑衣蹲立在外,唬得我連退數(shù)步,那黑衣竄進(jìn)里頭,將窗門緊緊關(guān)上,交給我一張紙條,便離開了?!?br/>
趙璃道:“紙上寫了甚么?”
蕭嵩道:“自然是“徐青三日后到”這幾個字了?!?br/>
付真道:“這究竟是哪路大仙?消息竟也這般靈通?不知這高人現(xiàn)在何處?”
蕭嵩道:“自那日晚間他交給本侯信條后,豎日就不見了他的身影。軍士們?nèi)伤巡?,竟是一無所獲,也不知他是如何下的山。”
付真道:“照此來說,此人當(dāng)是熟知這山中的地形,不然如何能輕易躲過軍卒們的搜尋?”
趙璃道:“許是那黑衣客同我一般意欲下山,卻不慎困入林中,從而不了了之?!?br/>
付真道:“斷不會如此,此人能遞送這紙條,必是對徐青的行蹤了如指掌。據(jù)侯爺所說,他又給了葉掌門解藥,豈會是誤入密林的初來者?”
趙璃亦覺有理,三人匆匆用飯,晚間各自安歇。也不知過了幾日,趙璃日夜煎熬,在這山中眺望,對月長吁。雖也瞧不到甚么,心中卻是萬分期許。
希冀能早日得見徐青,向他一訴心中長短,便是有再大困阻,也要一同面對。
然總覺得徐青倘使來至,也不知是福是禍,龍虎盤雜之地,豈能安生。每每睹物思人,可望不可得,可得又不可望。
天暖氣清,難得的好時日,趙璃正倚在庭欄,忽見付真急著過來道:“郡主,那蕭侯爺說徐師侄等人不時即到。”
趙璃跨過雕欄,趕到付真身旁,既是欣喜又是憂急,只道:“徐大哥要來了?他如何得知?”
付真道:“我也問過,侯爺說他早已派人在湖外察看,親眼見到徐師侄與師尊進(jìn)了茶園鎮(zhèn)。”
趙璃驚道:“師尊也來了?侯爺果然沒瞞我,快去同他說話?!?br/>
二人趕到長生居。蕭嵩正坐在花廳喝茶,見到二人進(jìn)來,笑著擺了擺手道:“這花茶剛泡的,二位快些用了。”
趙璃急道:“侯爺還真是自在,徐青既已來了,侯爺如何不早作準(zhǔn)備?”
蕭嵩道:“早做甚么準(zhǔn)備?那二人正在茶園鎮(zhèn)里逛呢。不急不急,二位先坐下來,我等慢慢商議,可好?”
趙璃與付真沒轍,只得坐下。付真端起茶盞稍飲幾口,趙璃卻是緊盯著蕭嵩。見蕭嵩也望向她,才自低下頭來,心里亦是萬分著急的。
蕭嵩笑道:“既然徐少俠來了,若是讓他察覺到山中有甚么異處,必會生了疑心,故而不可聲張。軍卒們我已陸續(xù)撤走,藏在明月峽,準(zhǔn)叫他們尋不著?!?br/>
趙璃道:“侯爺這是何意?徐大哥既然來了,我們當(dāng)是下山將他迎上來才是,怎能反其道而行?莫不是侯爺另有他圖,倘若有甚么計(jì)議,還請敞開了說,莫要說一半藏一半?!?br/>
蕭嵩道:“郡主誤會了,本侯可沒有卸磨殺驢之意。郡主可別忘了,除卻徐少俠外,另有一位不好惹的高人?!?br/>
付真道:“你是說師尊?我與郡主并徐師弟都是葉云派的弟子,師尊怎會算計(jì)我們?”
蕭嵩笑道:“付少俠可看低了你的這位師尊,那日你師尊與太湖派大弟子劉生二人上山,他獨(dú)自一人去會見居內(nèi)黑袍,只需一盞茶之功,就能拿得解藥安然下山。當(dāng)時來看,局面全然不受我等掌控,這黑袍的手段,早在塞林軍中傳得是沸沸揚(yáng)揚(yáng)。玉笛幫鐘香觀林靜與他大戰(zhàn)數(shù)百個回合,卻也沒能將他拿下。而你師尊只靠片刻之力,不動一根手指頭,卻能從哪黑袍手上取得解藥。
這等手段,試問還有何人使得?”
趙璃道:“侯爺可不要夸大其詞,哪有這般夸張?”
付真道:“我也這么覺得,雖說師尊武力高絕,卻也不能形同妖邪。這事情一傳十十傳百,自然而然便漸漸不實(shí)?!?br/>
蕭嵩道:“我是親眼所見的,二位總該信我。”
趙璃道:“撇開這些不論,你將山里的幾十名青甲藏匿起來,又當(dāng)如何?”
蕭嵩道:“自然是讓他二人放松警惕,尤其是葉跡。待他上來后,酌情而定。他見到郡主,可否會如初時那般,還是會有它算,這些都不好說。因此我與付少俠先隱在暗處,先瞧瞧這葉跡的意圖,再定長短?!?br/>
付真道:“侯爺是不是太過謹(jǐn)慎了些,倘若師尊真要對郡主下手,侯爺以為憑借我們這些人,能攔得住他嗎?”
蕭嵩道:“付少俠說得有理,可依本侯推想,這葉跡當(dāng)不會起殺意。郡主身份尊貴,葉跡不會這般不知趣的,日后面臨的是整個廟堂的敵視,這一點(diǎn)他自是看得明白。”
付真道:“既如此,與其躲躲藏藏,不如走出來與他見面,這樣也顯得我等坦誠相待,那些花花心思便不復(fù)存在了?!?br/>
蕭嵩道:“付少俠,人心難測,若是這樣大意,怎能成事?你就聽從本侯的,保管能一見葉跡真身面目?!?br/>
付真還待言說,趙璃卻道:“付師兄,你不必說了,就聽侯爺?shù)牧T。這葉跡的確不可不防,多留一個心眼,總是好的?!?br/>
付真見趙璃與蕭嵩意見一般,便只好不再續(xù)言。
出屋一看,果見山中無半點(diǎn)人跡,想來都是去了清月峽。趙璃跟了出來,三人商定,蕭嵩與付真藏于劍虛閣。趙璃著身壽成居,備著晚后的膳食。
天機(jī)冗長,萬古難復(fù),不想虛境非虛,太湖非昨。時光荏苒,短短幾月,卻似千百載難相見。趙璃,徐青,兩位初入江湖的稚女青少,機(jī)緣巧合,相遇密洞,一同舞劍。曾想不再出洞一步,天長地久,老死山林,互自不知對方心意,卻遭逢大變,南北相隔。
歷經(jīng)多事,潯樓偶逢,自此患難與共。南下避禍,大軍追伐,不甘命運(yùn)使然。風(fēng)雨同舟,到得江心,卻逃不過塞林追逐。
江湖大劫,俠客亡盡。為保余命,二人再度淚別,臨江別離。縱使魂?duì)繅衾@,總難見一面。
這日,昏時向晚,徐青一腳踏進(jìn)壽成居。恰逢趙璃用膳,孤影佳人。徐青早已淚目,趙璃回首,亦是潸然泣淚。當(dāng)即放下飯碗,徐徐走向徐青,二人半寸之距,鼻眼相近,徐青道:“璃兒....近來可好...”
趙璃明眸皓齒,彎目輕笑:“徐大哥....璃兒不好.....”
言罷再也扛不住,渾身微顫。徐青擁住趙璃,累月長日,心中那一塊缺憾,總算填補(bǔ)回來。夜夜寄思,對月愁嘆,飲酒消憂,。卻抵不過淡然一擁。徐青并未用多大力,生恐弄疼了趙璃。
只想珍惜當(dāng)下每刻每時。趙璃身上的溫柔,徐青再也不忍舍去,便是這一擁,再也不愿放開,只望時光滯留。
趙璃淚道:“徐大哥,璃兒真的好想你.....寢食難安...只想著有朝一日能與你重聚...”
徐青道:“璃兒,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不論以何種緣由....不論多難多苦.....縱然生死離別......我也要與你死在一塊兒.......”
趙璃道:“不會的...我們不會死的....我要與你歸隱山林......種田織裳....做一對平凡鴛鴦...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徐青笑道:“你一向不愛讀書...如何會這些....”
趙璃道:“...你不知么...你不在的這些日子里....我唯有讀書閱文....方能平心靜氣....拋下心中的思念.....不知不覺...讀了些文章....徐大哥...你莫要岔開話題...你便說應(yīng)不應(yīng)我?”
徐青道:“我應(yīng),我都應(yīng),往后你說甚么,便是甚么,我無有不聽,無有不從?!?br/>
趙璃道:“你可不要哄我,若讓我曉得你誆騙與我,定要取了你的性命?!?br/>
趙璃趣道:“取我性命,你當(dāng)真舍得?”
趙璃道:“不舍得又如何?你若負(fù)心,我寧愿將你殺了,也好過肝腸寸斷,叫你得意!”
徐青道:“你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對你有二心。世人都說,做人需懂得知足,我卻不然。璃兒,今日我便把話撂在這里,日后你不許離開我一步。我時時刻刻,都要瞧著你,你睜著眼,閉著眼,我全不會放過?!?br/>
趙璃噗嗤笑開:“徐大哥,若當(dāng)如此,我豈不是一點(diǎn)自由都沒了?”
徐青道:“那又如何,你若不耐煩,我就將你捆住,放在家中。每日為你煮飯,燒柴,伺候著你也好,哄著你也罷,都不叫你離開我。”
二人囈語連篇,打情罵俏,全不當(dāng)外人在此。葉跡走進(jìn)居內(nèi),只因煩不過她二人,方前有意留點(diǎn)空隙予他二人,眼下卻不能如此,這般沒完沒了。好在是葉跡沉穩(wěn),換作旁人,早已嘔血三升。縱然不是如此,也當(dāng)感嘆世間癡人悲果,世道無常。如此紛擾多難的人間,僅存的一點(diǎn)真情真意,多是曇花一現(xiàn),莫不過是落葉隨風(fēng),埋沒塵土,不知所聞。
便連玉笛月殤居那一段纏綿凄苦的戀情,終究不過生死兩茫茫,可嘆可悲,孰不知眾生皆苦,天道無常。
趙璃見到葉跡進(jìn)入居中,遂忙著自徐青懷內(nèi)出來。徐青正不知何故,見趙璃歪著眼瞅向身后,便回頭看去。
葉跡笑道:“二位可真是江湖俠侶,好不叫人艷羨?!?br/>
自上次淺水一別,趙璃漸漸而來,對這葉跡也不甚作嘔。今日得見亦覺平常,只是心系徐青,未免在意了些。當(dāng)下只靜靜察觀著葉跡,聽聞他不費(fèi)吹灰之力盡得解藥,便心生忌憚。外加之前他設(shè)計(jì)利用,老謀深算,便越發(fā)謹(jǐn)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