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剛才說過，他并不是第一次聽說榮嘉的名字。
但榮嘉又何嘗不是如此！
榮嘉也聽說過殷郊這個名字，就在不久之前。
榮嘉擔任天庭駐守將軍已經(jīng)有三十余年，對于天庭系統(tǒng)中有那些神祗，自然早就已經(jīng)清楚地七七八八，太歲部兩位部首這樣的大人物，他們的名號，榮嘉自然是聽說過的。
所以現(xiàn)在指的聽說，并不是指身為天庭值年歲君太歲的殷郊，而是身為大商太子的殷郊！
和他說起的人，自然是蕭無人。
過去一年來，榮嘉呆在蕭無人的身邊，對于萬年之前的那場封神大戰(zhàn)，出現(xiàn)過什么人，發(fā)生過什么事，已經(jīng)有了相當程度的了解。
而這位如今的天庭太歲正神殷郊，是當年那場席卷三界的大戰(zhàn)中，非常重要的人物。
榮嘉在蕭無人的口中，對于這個人的事情，聽說了很多。
“如果當時的大商朝，能夠交到他的手中，或許最后的結(jié)果會有些不同吧。”
當時的蕭無人如此感嘆道，當然他的這種說法，或許只因他當初曾是大商朝的一名官吏，心懷故國的某種情緒而已，他自己也清楚，那是的大商朝，誰去都已經(jīng)挽救不了了。
不過，榮嘉在聽過殷郊的故事之后，也不禁覺得，這真的是一個很悲哀的人物。
榮嘉看著眼前那模樣很年青，很俊秀的太歲部部首，對方的身上，有著一種極為高貴的氣質(zhì)。榮嘉在這以前見過許多天界的世家子弟，包括剛才的許浩廣也是，然而那些人和眼前的殷郊比起來，就像是丑小鴨和天鵝之間的差別。
因為他曾經(jīng)是當年那個龐大無比，足可與天庭比肩的王朝的正統(tǒng)繼承人�。�
榮嘉突然有些感慨。
命運似乎給了這位前大商太子兩個選擇，但其實不管他選哪一個，都是在自己的心上插一把刀。
自己的父親殺了自己的母親，然后自己的師友一方又殺了自己相依為命的弟弟，你讓他怎么選擇？
最終他站在了血濃于水的一方，去為弟弟復仇，然后死在了自己的師父手下。
這真是一個被命運玩弄到死的可憐人，看似有選擇，其實老天根本沒給他活路。
榮嘉突然明白了，剛才對方隱隱生出的怒意，究竟是因為什么了，他是在羨慕自己，羨慕自己的順心意，而這個殷郊，卻一輩子都沒真正順過他自己的心意，沒做過自己喜歡的事，卻擔負了太多的責任和情義。
這是一個完全為了別人而活的人。
殷郊的手掌緩緩抬了起來，那道青色的光華慢慢朝著榮嘉延伸而來。
榮嘉坦然地看著他。
“你不怕？”
殷郊似乎有些驚訝。
“沒什么好怕的，每次下決定之前，其實我都已經(jīng)做好了自己可能也會死的準備�！�
榮嘉平靜地看著殷郊，指了指自己腰間的白玉蟬繼續(xù)說道：
“在我殺那個人間帝皇，殺那個西方羅漢的時候，我可還沒這玩意，所以我的順心意，不是什么取巧，也不是什么自私，而只是想活成自己想活的樣子，做自己想做的人而已！”
“如果真的要死，那也是自己做的選擇！”
殷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青色的光華在空中停了下來。
“活成自己想活的樣子……”
“活成自己想活的樣子……”
他低聲重復著這句話，眼中生出許多迷茫，然后這些迷茫又漸漸化為了深沉的痛苦。
然后他抬頭，久久凝視著榮嘉，手掌并沒有放下，但青色光華也沒有再前進。
“殷部首，手下留人！他是驕陽卷中人！”
兩人旁邊突然想起一聲有些驚慌失措的呼喊。
四柳園前，只有殷郊和榮嘉兩人，這里也應該沒人能夠避過殷郊的耳目，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兩人身邊，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這樣一個聲音？
特別是對于榮嘉來說，這道聲音不僅突然，而且還異常地詭異，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因為這把難聽的公鴨嗓，榮嘉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然后他身軀一震，不可置信地轉(zhuǎn)頭望去，只見他剛才已經(jīng)確認了無數(shù)遍，死的不能再死的莫三空，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而他胸口那個碗口大的血洞，卻已經(jīng)消失不見，仿佛根本沒受過傷一般。
接著，他朝榮嘉和殷郊這邊走了過來。
“三空！”
榮嘉又驚又喜地喚了一聲，雖然暫時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只要人沒死，這個事實還是讓榮嘉覺得很高興。
然而莫三空卻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讓榮嘉覺得很陌生，那是一種漠然冰冷的，毫無情感的眼神，然后榮嘉發(fā)現(xiàn)，眼前的莫三空，和原來的那個莫三空，除了樣子沒變以外，其他的都完全不同了。
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以前那種帶點猥瑣的憊懶氣息，整個人仿佛像一柄在鞘中塵封了許多年的寶劍，今日終于重見天日，渾身上下洋溢著一種不可逼視的銳利鋒芒。
莫三空走到兩人身前，跪下。
卻不是面對榮嘉，而是跪在了殷郊的跟前。
“暗門銅級間者莫三空，見過殷部首�！�
暗門？
銅級間者？
這兩個有些陌生的詞語鉆入榮嘉的耳中，然后他的臉上的欣喜逐分逐寸地消失了，一些同樣有些冷漠的氣息出現(xiàn)在他身上。
榮嘉沉默不語地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而殷郊的反應，反倒比榮嘉正常地多，除了一開始莫三空的那聲呼喚，讓他微微錯愕了一下之后，他仿佛馬上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而對于莫三空的死而復生，根本沒表現(xiàn)出任何驚訝。
不過，對于莫三空的叩拜，他并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先拿出了一顆中空的珠子一樣的東西。
那應該是一顆珠子吧！
默默觀察著一切的榮嘉如此想著？
只見殷郊將那顆珠子往三人中間處一扔，然后珠子迅速地變大了起來，將三個人都罩在了里面。
榮嘉往四周看了一眼，珠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一道道玄奧復雜至極的禁制，以他現(xiàn)在的陣道修為都依然看不懂的禁制。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些禁制并不是什么攻殺之陣，那些玄奧到極致的禁制，存在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隔絕珠子里面的聲音傳到外面去。
只是，這樣一個比當初極寒冰原上的那個洞天福地中的守護大陣還要更加高深的禁制陣法，居然只是為了隔絕聲音！
殷郊到底是在擔心什么人會聽到他們之間接下來的對話啊？
金仙？
亦或是比金仙更加高等的存在？
現(xiàn)在他們?nèi)酥g的對話，恐怕連圣人都應該聽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