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巖嘴角微微挑起一絲弧度,從儲物袋中取出塊獸皮包住右手,將四處散落的五根尾刺全撿了起來、用獸皮卷起收入袋中后,這才看著仍舊保持強壯姿態(tài)的小活寶,露出孩子般的惡作劇笑容、幸災樂禍道:「天已經暗了,咱們得盡快找個安全地方落腳;打明兒起,碰到的毒蟲蠻獸就全歸咱們家英明神武的小三了!老大我得有更多空閑來研究掌握魔法、才能幫咱們家小三分擔??!你說對吧?」。
小不點高舉的雙臂軟軟垂了下來,不吭不響的、就這么滿臉悲憤的望著狼巖。
狼巖最受不了小家伙這副“哀怨”的神情,這下輪到他高舉雙手作投降狀:「得!哥錯了還不行嗎?這兒的野果咱們都吃膩了吧?趕明兒宰只蠻獸,老大烤肉給你吃。嘿!我也沒吃過,照阿爸的說法,可香著了!咱們試試?」。
小家伙斜睨著眼、一臉的懷疑。
狼巖大包大攬的拍著胸脯道:「哥的手藝你還信不過嗎?不就是烤肉?簡單!以后咱哥倆兒天天吃!」。
小家伙手支下巴歪著頭、狀似考慮中。
狼巖活動了下脖子、聳了聳小不點蹲坐的右肩,嘆息道:「不過咱說真的啊!小三你該少吃點了,越來越肥、以后你那兩片薄的跟紙似的小翅膀飛不起來了咂辦?」。
小家伙氣的一蹦半丈高,一雙肉翼展開漂浮著、正打算給狼巖看看它那兒肥了、怎可能飛不起來?下方的狼巖已二話不說、颼!的一聲沖了出去,聲音挾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遠遠傳來:「就這么說定了小胖三!不減個三五斤、哥肩膀你就別坐了!」。
小家伙憤怒中帶著一絲疑惑、伸手拍拍自己的猴兒屁股、又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肚腩,身子半信半疑的在空中左右轉轉,才似乎確定了自己壓根兒不算肥,抬起頭望著狼巖遠去的身影吱吱抗議,揮動雙翅閃電般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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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
林中空隙的一處小水潭邊,七八團奇形怪狀、黑炭似的焦糊物散落在地。
灰影閃過,一只灰溜溜的小猴兒、兩只小手捧著一堆野果自樹上一躍而下,看都不看蹲在水潭邊滿頭大汗的狼巖一眼,小屁股朝樹下一坐、自顧自的抓過一枚果子便啃了起來。
狼巖揮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冷汗,小心翼翼在火堆上翻轉著手里的樹杈兒,試圖努力將上頭串著的一只倒霉小獸在不焦成黑炭的狀況下烤熟。
聽到聲響,他轉頭勉強的擠出一絲笑意道:「小三回來了???果子收著吧!烤肉就快好了、回頭多吃點!???」。
小家伙屁股一撅、扭身換了個方向,背對著他、一張小嘴啃的更快了。
狼巖訕訕的搔了搔那頭雞窩似的蓬松亂發(fā),回過頭來望著火堆上的小獸、暗自咬牙繼續(xù)埋頭苦干。
片刻后。
狼巖站直了身子,惱羞成怒的將手中串著一塊焦糊黑炭的樹杈兒一把砸在地上、望著滿地的焦黑肉/團嘆了口氣,腳步艱難的挪到小家伙身邊蹲下,搓/著手、兩眼瞄著小家伙身前那一小堆野果,暗自吞了口唾沫、滿臉堆笑道:「呵呵!這次的肉還真只差了那么一點兒;好三兒,你看這些果子,是不是…..嗯?」,小家伙斜睨他一眼,滿臉不屑的繼續(xù)低頭啃著手中野果。
狼巖自個兒也覺得太過離譜,試著烤肉都一個月了還弄不出能入口的東西,誰叫荒界那兒荒獸肉是不能吃的?他只聽阿爸說、從未親眼看過阿爸烤??!
兩手往前攤開虛捧著、狼巖做出最后的努力道:「小三??!哥保證下次定讓你吃到香噴噴的烤肉;你看哥忙活了這么久,那是真餓到走不動了,這果子要不…..就隨便來幾枚吧?」,話聲才落,幾粒光溜溜、乾凈到不能再乾凈的果核已丟在他攤開的雙手中。
狼巖正想發(fā)作,卻又靜了下來,好一會兒他嘆了口氣,情緒有些低沈的道:「唉不怪你!講的天花亂墜,一個月了卻楞是沒讓你吃上一口烤肉…..」,他乾脆坐下、背靠著大樹,抬頭望向上方密密麻麻的樹冠,喃喃道:「其實我只是想試試阿爸說過的味道而已…..我知道阿爸不在了,可是我真的…..很想他…..」。
小家伙回過頭來,挪到狼巖身邊緊靠著坐下,遞出右手,掌上兩枚果子沾著露水、正閃閃發(fā)光。
狼巖沒接那兩枚果子,他探手將小家伙一把抱起、摟在懷中,輕聲自言自語道:「阿爸走時,其實我很害怕;沒人和我說話了、沒人看我練武了、也沒人等我拿荒果回去了,甚至…..沒”人”了」,最后三個字帶著一絲微顫的哽咽。
小家伙不同以往的沒吱聲,只是靜靜靠在狼巖胸口,抬頭看著他的臉。
狼巖恍如不覺,依然呆呆望著頭頂上方的樹冠、帶著滿滿的苦澀夢囈般道:「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一輩子都無法離開荒界、我怕無法完成對阿爸的承諾、我怕找不到阿爸口中的阿娘和弟弟…..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弟弟還是妹妹…..我更怕找到了他們、他們卻已不在了…..」
啪的一聲輕響,一滴晶瑩打在了小家伙仰著的臉上,毫無留戀滑過它的嘴角落下,化作一縷光影、轉眼無痕。
小家伙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濕潤、靠著他的胸口更緊了些。
狼巖繼續(xù)道:「那天,我從裂開的石胎中見到你時,其實我很高興、很開心…..」,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微笑,低下頭望著小家伙的眼睛:「知道嗎?那時我就想,阿爸走了、還好你來了…..」
他探手輕輕撫摸著小家伙腦門上的細軟絨毛,微笑漸漸濃了起來:「如果阿娘和弟妹還在,我們一定會找到他們、一家團圓;如果他們已經不在了…..這世上、我就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他的笑容含著微微的苦、眼神卻亮如晨星:「我們說過的、咱哥倆兒一輩子不離不棄,對不對?」。
小家伙仍未出聲,堅決的點了點頭后,將小腦袋瓜埋進了他懷里、一動不動。
狼巖嘴角的苦澀緩緩散去,輕輕閉上雙眼。
四周蟲鳴唧唧、見證著這一大一小的誓言。
這是他在阿爸走后、第一次露出孩童般的軟弱。
也是他與小家伙之間、最后一次的不變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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