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蕪顫抖著將手往阮瑤的脖子處伸去，神色不明。

    平靜得如同死人一樣。

    或者說，已經(jīng)是死人了。

    “怎么會這樣……”

    “那惡鬼……明明已經(jīng)死了?！绷种固A在一旁不可置信道。

    紅蕪始終沒有說話，她看著沉睡在白瑾懷中的阮瑤，面無表情。

    白瑾搖頭，聲音沉重：“從你們追出去的時候她的脈搏就漸漸變?nèi)酰秃孟褡匀凰劳鲆粯??！?br/>
    “沒有什么幫兇，紅蕪，我們一開始就錯了?！?br/>
    如果說之前紅蕪耿耿于懷于秦璐璐之死是因為還有幫兇的話，那么阮瑤的死就是給了她狠狠一巴掌！錯了，一開始就錯了，她們太執(zhí)著于惡靈而被表象迷惑。根本沒有什么幫兇，一切都早就是注定好的。

    大土司說，阮瑤必死無疑。

    這在當(dāng)時的他們看來是可笑的胡言亂語，現(xiàn)在成了既定的事實。

    阮瑤的確是死了，哪怕威脅她的唯一因素被紅蕪鏟除也難逃一死。

    就像是早就寫好的結(jié)局。

    沒人能逃過。

    只是可惜阮瑤的大好年華，還有老族長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苦楚了。

    夜色如墨，烏云不知何時遮蓋了明月，姑獲鳥的啼哭聲忽起，紅蕪神色不善地看著吊腳樓上佇立的鳥，那聲音刺耳輕快，仿佛在嘲笑她一樣。

    九張臉上帶有不同程度的恥笑，它高踞的頭顱睥睨著她，就好像在盯著一個小丑。

    這一切白瑾和林止藺都毫無察覺，四周的一切仿佛黯然失色，只剩下她跟姑獲鳥，冷冷地對視，無聲中挑釁。

    “看到了嗎，這也是你們最終的結(jié)局。”

    空中傳來一聲女音。

    紅蕪冷哼，眼里帶冷意：“放屁。”

    “你護(hù)不住的，這就是對你的懲罰?！?br/>
    “作為你遺忘的懲罰?！?br/>
    紅蕪不再說話，她看著姑獲鳥附身沖下來，飛速在阮瑤漸冷的尸體上略過，星星點點的火苗灑落，紅蕪抬手想要抓住姑獲鳥的羽翼，手卻被燒了個烏黑。

    “紅蕪你的手！”一旁的林止藺不明所以，只看見紅蕪的手被燒了個大窟窿?？伤龕灺暡豢?，只冷冷地盯著某個方向，那個神色……仿佛要吃人一般。

    她眼睜睜看著姑獲鳥那一團(tuán)烈焰漸漸消失在夜空之中，手下阮瑤的尸體涼得透人，就像她自己的溫度一樣。

    林止藺想伸手替紅蕪看看被燒傷的手，卻聽見她說：“抱阮瑤回去，準(zhǔn)備后事?！?br/>
    阿瑤，抱歉，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么多了。

    ****

    天色陰沉，淅瀝地下著小雨。

    屋內(nèi)屋外掛滿白色的布條，屋內(nèi)阮瑤的親屬哭嚎聲一片，老族長因為承受不住打擊幾次暈厥過去，只有阮珠和幾個老婆子在屋內(nèi)料理阮瑤的后事。林止藺舉著桃木劍超度阮瑤的靈魂，低吟著流利的咒文，大土司在里屋外的大堂吹著牛角唱喪歌，一片哀泣。

    白瑾瞧見窗外倚著欄桿發(fā)呆的紅蕪，走上前，牽住她的手，他輕聲安慰：“已經(jīng)盡力了?！?br/>
    被牽起的手依舊是焦黑一片，白瑾問了，紅蕪也不肯說，也不肯接受林止藺的治療，只肯呆呆地站在屋外，在沉思著什么。

    白瑾沒轍，只有拿起她的手反復(fù)摩挲，好像這樣就能減輕一些痛苦一樣。

    過了一會兒，林止藺做完法事出來，瞧見屋外的沉寂氣氛，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他撓撓頭，尷尬地開口：“那什么，紅蕪你的手真的不用我看看嗎，萬一擴(kuò)散了怎么辦?！?br/>
    “不用。”她突然開口。

    白瑾林止藺對視一眼，林止藺了解白瑾的意思，又說：“你也別自責(zé)了，這也不能怪你，那這都是注定的，咱能做的只有這么多了?！?br/>
    紅蕪沒理他，收回手，撐開紅傘就離開了。

    林止藺無言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被白瑾拍了拍肩膀，他嘆息著說：“她心里不好受，讓她自己靜靜。”

    林止藺呲了一聲：“我總覺得，她不該為了阮瑤的事情這么難受啊。”

    白瑾看著他，示意繼續(xù)說下去。

    “你看，阿瑤雖然和我們相處了幾天，但歸根結(jié)底也只是萍水相逢。她現(xiàn)在不言不語也不接受治療，這跟自殘有什么兩樣，她跟阿瑤的感情有這么深？”林止藺自我否定地?fù)u頭，“我可不信，她存在了百年肯定見慣了生離死別了?！?br/>
    白瑾神色恍惚，一時也捉摸不透紅蕪究竟在想什么。

    傍晚時分，屋內(nèi)的人已經(jīng)陸續(xù)出來開始張羅來慰問的人，阮瑤的屋里只有一個老婆子負(fù)責(zé)給阮瑤入殮。這時的紅蕪還不見回來，白瑾跟林止藺在外面正想著要不要去找她，忽然阮瑤的屋里傳來一聲尖叫。

    兩人趕緊跑到屋里，見那個負(fù)責(zé)入殮的老人一臉驚恐地看著阮瑤的尸體。

    阮瑤原本被蓋在白布下的尸體突然塌了一塊。

    掀開的一角白布露出阮瑤半邊慘白的臉色。

    “身子……身子……不見了！”那老婆子顫抖著手指著阮瑤驚呼。

    白瑾大步上前，在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制止時一把掀開白布。

    阮瑤的頭，手，下半身完好無損地擺放在外，獨獨少截上半身。

    “這……這誰偷的，太缺德了?！彪S即趕來的人都在門口被嚇得不敢進(jìn)來，輕聲議論著。

    只有白瑾面色如冰。

    林止藺也被嚇得唬住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真的斷肢殘垣，面色蒼白地就往白瑾身上靠。

    “拿個身子干什么，又不能燉肉吃?！彼麆傉f完，白瑾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意識到這話是不太尊重死者，趕緊閉了嘴。

    “您剛才是不是走開了?！卑阻C穆的神色把倒在地上的婆子唬住了，本來就被嚇得不清的，這下更是語無倫次，張嘴就哇哇大哭。

    白瑾被哭得煩躁，語氣不太好地又說了一次：“您別哭了！”

    那婆子被嚇得一愣，回過神，遲疑地點點頭：“是……是走開過?！?br/>
    “見著有人進(jìn)來過嗎?！?br/>
    那婆子頭搖得跟撥浪鼓：“我沒，沒見著啊。”

    “止藺?！卑阻蝗怀雎?。

    “去把大土司叫來?！?br/>
    “不是該叫族長……”

    白瑾迅速說：“你覺得老族長還受得了這刺激嗎。”

    林止藺恍然大悟，趕忙點頭出去了。

    不多時，大土司跟阮珠都進(jìn)了屋子，瞧見這場景同樣是一愣。阮珠瞧見眼淚珠子立刻就掉下來了，在阮瑤的尸體上哭成淚人，哭喊著“造孽”。

    “大土司，您是能預(yù)見的人，能看出來這身子去哪兒了嗎?！?br/>
    那大土司搖搖頭：“這我看不出來?！?br/>
    “那沒辦法，我只能報警了?！?br/>
    這很明顯，已經(jīng)和之前的連環(huán)殺人案連成了一條線索，阮珠丟失了身體，安捷丟了頭，衛(wèi)拂曉沒了雙腿，而秦璐璐丟了雙手……這一切拼湊起來，剛好成了一個人的組織部分。

    “不行，不能報警！”還在阮瑤旁邊哭成淚人的阮珠大聲喊著，“阿瑤已經(jīng)很慘了，大土司說這是棺山鬼作祟，報警有什么用，還不是要把阿瑤的身體送到你們警局去解剖，人都死了得讓她入土為安。”

    白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覺得她這個樣子還需要解剖嗎?！?br/>
    阮珠一時無言以對。

    “她不是第一個受害者，如果不查清楚，也不會是最后一個，抓不到真兇，你能讓她走得安心？”

    “什么意思……不是棺山鬼做的嗎?！比钪槟驹G的樣子讓在場的人都有些心疼，勸說著白瑾算了。

    可白瑾不聽：“捫心自問，你真覺得這都是棺山鬼做的？”

    阮珠一時失聲。

    “你父親尚且不甘心就這么把女兒的性命交給那勞什子棺山鬼，就是是大土司的預(yù)言也要拼一把，你就這么認(rèn)命地把一切歸結(jié)于棺山鬼？”

    林止藺上前扯了扯白瑾的衣角，示意夠了。阮珠撐不住崩潰的在地上大哭，白瑾不說了，轉(zhuǎn)身丟下話，大步離開。

    “明天我就回c市備案，你們準(zhǔn)備好送阮瑤最后一程吧?！?br/>
    林止藺看著在地上哭得不成樣的阮珠，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糾結(jié)半晌，最終狠心一回頭追白瑾去了。

    白瑾的步伐大，走得快，林止藺一路小跑追上，淅瀝的小雨淋在他們頭上，恍若未覺。

    “誒，就算不是棺山鬼那也是惡靈干的，你報警有什么用啊。”林止藺追到他身邊問，白瑾一時沒理他，徑直走回自己屋子前開門，收拾東西。林止藺見他愛搭不理，氣不打一出來，把他地上的行李箱一腳踹開。

    “我跟你說話呢！”

    白瑾蹲在地上斜斜抬眼看他，神色不善，搞得林止藺更加尷尬了。

    “你跟紅蕪今天都咋了，這是輪流來大姨媽了？”

    白瑾把衣服往行李箱內(nèi)一丟，說：“如果真的一切都是鬼怪干的，那么它根本沒必要趁著入殮的老人不在的時候動手。”

    “那不是因為……無緣無故有一塊人肉自己跑動會很奇怪嗎？”

    白瑾站直了看他：“那你告訴我，傀儡符是怎么一回事?！?br/>
    林止藺恍然大悟。

    “對哦，鬼怪根本不需要這個，而且看紅蕪那樣子，十分厭惡符咒一類東西?！彼胫阻@多讀過書的腦子就是不一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那你怎么辦，報警然后回c市？”

    “回c市備案，這邊的警察暫時保留阮瑤的尸體一段時間?！彼^也不抬，很忙碌的樣子。

    林止藺嘆息地?fù)u搖頭：“阮瑤她家人也真慘，給了他們希望又失望，這下倒好，連個尸體也不給留了。”

    白瑾收拾東西的手一頓，眼神空洞。

    “這次不會再讓他們失望了……”

    “恩？”

    白瑾沒再重復(fù)那句話，突然說道：“盡快找到紅蕪，明天一早就走。”

    “明天————？”他的假期還沒過夠啊?。?！

    白瑾冷笑：“你這次叫我過來幫忙的賬還沒跟你算呢，延長你的打工時間?！?br/>
    他的紅纓槍呢？同歸于盡算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