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反倒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說起。
因為他認(rèn)識貓女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他作為蝙蝠俠行動的最開始, 就跟貓女有過交集——那時候他們都是新手，互相都看彼此不太順眼。
“我當(dāng)時在調(diào)查一個跟黑幫有交集的富豪, 所以在夜色中去了這個人的房子里——結(jié)果遇到了她?！表f恩想起當(dāng)時的事情, 皺皺眉：“我那個時候覺得她很礙手礙腳，甚至覺得這是敵人派來搗亂的?！?br/>
貓女自己本身也有目標(biāo), 以至于當(dāng)兩個人從一開始關(guān)系就不怎么友好。
“哥譚的一些報道將她做的事情放到了我頭上, 以至于她有點不滿。”韋恩想到當(dāng)時的媒體，不由得笑了笑：“我當(dāng)時也覺得很有病, 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br/>
但是彼此算是相互記住了。
蝙蝠俠記住一個人可不太容易。
他不僅僅要面對的罪犯和潛在罪犯數(shù)不勝數(shù), 平時夜巡時也有不少打過交道的人, 中間甚至還要跟哥譚市警察局周旋。貓女在這其中很是特別，總是偷些東西，但又不算是完全邪惡的那一方面。
“你當(dāng)初以為她是敵人，那現(xiàn)在呢？”夏洛特問：“現(xiàn)在她跟蝙蝠俠的立場是一致的嗎？”
“……我覺得也不算完全是, 她也有自己的想法。”韋恩嘆了口氣：“有時候我也會因此有些苦惱。”
夏洛特笑了起來。
“你想讓她改邪歸正？”
“她不算是徹底邪惡的那方面,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動不動偷東西?！毕袷窍肫鹆耸裁?，韋恩又補(bǔ)充：“她答應(yīng)過我了?！?br/>
夏洛特不置可否，韋恩則想了想，說起了貓女的出身。
“她小時候過得也很辛苦, 我查過她從前的經(jīng)歷?！表f恩并沒有詳細(xì)地說明貓女到底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什么：“我想她是真的曾經(jīng)非常弱小，以至于她的行為會成為她對自己所生存的世界的一種反抗的方式?！?br/>
夏洛特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看起來像是在思考, 然后點頭, 示意韋恩繼續(xù)。
“有時候她的出現(xiàn)并沒有那么討巧, 也曾經(jīng)跟我有多多次爭執(zhí)，但是有一點，”韋恩說：“即便很多艱難圍繞著她，她還是嘗試著努力生活下去。就好像……”
他沒有說像誰，看著夏洛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在哥譚生活下去并不那么容易，你知道的。”
“嗯。”
夏洛特應(yīng)了一下：“所以……她一直就是個賊嗎？”
韋恩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呃……”
他呃了半天，夏洛特就當(dāng)做是了。
“然后呢？”她問，像是不太糾結(jié)于原因：“我就是有點好奇，她為什么那么持續(xù)性地專注于偷東西？”
小姑娘甚至主動提出了問題：“是因為有人逼迫她嗎？還是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是她對自己所生存的世界的一種反抗方式，甚至就像蝙蝠俠對哥譚一樣？”
韋恩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我沒想到你會想得這么深，夏莉?！彼f：“的確之前，她受制于斯坦，但是后來她相對地自由了很多，我想這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但是至于是不是像他對哥譚那樣……
“有時候我想瑟琳娜的行為更像是快樂犯，她是否出手全看她自己的心情。”韋恩想了想：“這也是為什么我雖然跟她合作過，但她很長一段時間不是我的朋友的原因?！?br/>
就像貓一樣，貓女本人帶著冷酷、獨立和不可靠的特點。
“有時候她讓我很費解，明明站在了我的對立面，但是卻依舊向我提供了情報?！表f恩說：“而即便是這樣，我承諾向她提供保護(hù)，但她依舊與我有非常一定的距離——她不信任我。”
這對蝙蝠俠來說其實算是一種侮辱了。
而或許就是這種被刻意拉開的距離，才讓蝙蝠俠一直注意著貓女的動向。
“所以既不是伙伴，又不是朋友。在那個時候?！?br/>
夏洛特這么定性：“那么爸爸，你抓住過她嗎？”
韋恩：“？”
“我是說把她關(guān)進(jìn)黑門監(jiān)獄里——我知道她不至于去阿卡姆?！彼雌饋碛悬c好奇：“按照你的說法，她經(jīng)常偷東西，那么你當(dāng)了這么長時間的蝙蝠俠，一定碰到過?！?br/>
韋恩沒有立刻回答，夏洛特大概就猜到了。
“看來沒有?！毕穆逄匦α艘幌拢骸拔铱刹挥X得蝙蝠俠沒有抓住貓女的能力?！?br/>
“我有，”韋恩嘆了口氣：“我只是……”
“不想抓她?！?br/>
夏洛特替他回答了：“為什么呢？”
她依舊不等韋恩回答：“肯定因為她對你來說很特別?！?br/>
她甚至還很好心地替韋恩解釋：“我知道我知道，有時候感情來了是擋不住的，所以偶爾突破下底線沒什么的?！?br/>
“夏莉，”韋恩感到了不對：“這跟我的底線沒有什么關(guān)系，只是她幫過我不少事情，而且我也有很多需要用到她的地方。”
貓女混跡在三教九流之中，有自己非常獨特的來源，很多次蝙蝠俠都從她那里找到了非常必要的線索。有些事情甚至涉及到了哥譚城市的命運，以至于她的出現(xiàn)顯得異常必要。
而且貓女能夠很敏銳地從語焉不詳?shù)墓椭髂抢锓治龀鼍珳?zhǔn)的情報。
“所以相比之下，她偷點東西的行為也沒什么?！?br/>
夏洛特并沒有反駁韋恩的說法，相反很認(rèn)真地在聽韋恩說的每一句話，甚至還會很及時地跟進(jìn)，點點頭，表示她在聽。
“畢竟任務(wù)重要多了。”
月光下，小姑娘的臉蛋潔白無瑕，眼神也很純粹——這讓韋恩剛剛察覺到的不對最終又平緩了下來。
她還是不喜歡貓女的，韋恩能感覺出來，但是她也在很努力地去了解她——通過他。
這種信任讓韋恩感到了一點沉重，尤其是之前夏洛特在同樣的房間里，表現(xiàn)出的抗拒，跟眼前有著天壤之別。
夏洛特?zé)o疑在忍耐，但是卻是為了他。
這種信任迫使韋恩必須要將真話講出來，但事實的不堪，還是讓一個父親在說起自己愛著的另一個女人時有了些許細(xì)微的潤色。
瑟琳娜·凱爾無疑依舊是個賊，但是逐漸也帶上了一點羅賓漢的色彩——她并沒有自己洗白過盜竊生涯，但韋恩讓她的生活多了一點讓人同情的色彩。
“她也很關(guān)心家人和朋友。”韋恩說：“這份女性獨有的體貼是我很明顯……不太如她的地方。”
他大概在暗示之前如何討夏洛特喜歡的那一段，而夏洛特皺了皺鼻子，笑笑。
“嗯，看來你對自己的缺點也還是挺清楚的?！?br/>
“我當(dāng)然有很多缺點?！?br/>
韋恩自己也承認(rèn)：“走到今天，其實靠的是身邊所有人的支持?！?br/>
“但是那些人的支持，跟她還是有點不一樣，對嗎？”
坐在沙發(fā)上的英俊男人最終還是迎來了一個非常需要勇氣來面對的問題，而停頓了幾秒后，他最終點下了頭。
像是有點解脫。
“我知道這并不是特別讓人理解的事情，夏莉?！表f恩的笑容有點苦澀：“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但是遇見她，甚至以后和她的所有交往，于我而言，慢慢地變成了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夏洛特看著他，像是一只盡量理解主人情緒的小狗，扁了扁嘴。
“看出來了——達(dá)米安說，你在跟他說這些的時候，他的觸動真的很大——他能感覺到你的不快樂，而他覺得你應(yīng)該過上更為快樂的資格?！毕穆逄卣f：“達(dá)米安覺得，沒有人比你更有資格過這種日子。”
聽到達(dá)米安說過的話，韋恩的神情更為柔軟：“他這么對你說的？”
“嗯。”小姑娘點頭：“我現(xiàn)在也覺得，讓你想結(jié)婚真的挺難得的——畢竟當(dāng)年媽媽都沒有讓你想結(jié)婚的想法。”
“不是的，夏莉?！?br/>
韋恩想，夏洛特心里依舊有那個心結(jié)：“如果我當(dāng)初遇到的是瑟琳娜，我也不會有在一起，或者結(jié)婚的想法。小麥?zhǔn)莻€很好的女人，只是我想，當(dāng)時真的是遇見彼此的時間的錯誤?！?br/>
無論是否真的如此，對著這個孩子說這些話，其實還是尷尬的。
所有的孩子，其實還是最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夠在一起。
但是韋恩眼下不得不再繼續(xù)說點什么。
“你上次跟我提到過命運，但我也說過，我從來不認(rèn)為命運是什么特別需要在意的事情?！彼f：“這只是我的選擇而已?！?br/>
他想了想，又笑。
“或許你也是我想要結(jié)婚的一個重要原因?！?br/>
他笑的時候，看著夏洛特黑色的長發(fā)，并沒有注意到小姑娘翹起的嘴角，和隱藏在眼中的那一閃而過的寒芒。
“真的嗎？”
“當(dāng)然。”韋恩說：“你是我第一次放棄可能組成一個家庭的起點，以至于我在你出現(xiàn)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組成一個家庭是什么樣的?！?br/>
他有四個兒子，但其實每一個孩子和他的關(guān)系都是一波三折，不那么順利的。
夏洛特的到來其實也沒有很順利，從最開始他的戒備，到后來……
“你是我遇到的最通情達(dá)理的孩子，夏莉，”他說：“我做過很多蠢事，放在別人身上大概早已經(jīng)讓彼此成為了陌路人，但是你卻一直在嘗試著理解我?！?br/>
一個用愛來定義自己的孩子。
韋恩想到傲羅的話，有些心酸。
“我能夠想象得到把你養(yǎng)大時帶來的快樂，也能夠想象到一個家庭的美好——我大概沒有辦法再從頭把你養(yǎng)大一次了，但是我想試著建立一個我的家庭?！?br/>
他尊敬的管家，他心愛的女人，他心愛的孩子。
逝者已逝不可追，存于今天非昨天。
他被迪克和阿福說了很久他從未從童年的陰影中走出來過，并且錯過了很多機(jī)會。在夏洛特出現(xiàn)之后，韋恩也在思索，他是否也有可待的來者。
“夏莉，你讓我看到了很多我以前沒有想過的可能，又或者說想過卻又沒有實現(xiàn)的生活。”韋恩說：“又或者說，我終于想到，或許我也有能力去負(fù)擔(dān)一個美夢?！?br/>
一個家庭。
他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地親吻著小姑娘的頭發(fā)——柔軟蓬松的黑發(fā)在月光下也依舊閃亮，但隱約和平時她的香氣有些不同。
但這并不重要。
“夏莉，謝謝你?！?br/>
他誠心實意地說。
“你讓我看到了未來?！?br/>
夏洛特?zé)o聲地笑了起來。
“既然你這么說了，那就再好不過了?！?br/>
小姑娘抬起頭：“沒什么比有著明確目標(biāo)的人生更好了，不是嗎？”
她蜜色的眼睛閃著細(xì)碎的光，就如同天邊群星閃耀的銀河。
“夏莉?！?br/>
韋恩摸摸她的臉：“我之前本以為你還需要一段時間來調(diào)整，但沒想到……你比我想得還要更快地放寬了自己的胸襟，試著接受瑟琳娜。”
他很耐心地說。
“我沒有想過你把瑟琳娜當(dāng)做娜吉雅、小辣椒或者派普——甚至你媽媽一樣尊敬，又或者相處得那么親昵，但是假以時日，我想你會發(fā)現(xiàn)她身上不輸給她們的閃光點?！?br/>
夏洛特歪歪腦袋。
“我猜……我送給你的那個鉆石鏈子，你送給了她，對嗎？”她問韋恩：“我臨上學(xué)前，在別墅里交給你的，那個說是要送給你未來愛人的禮物?！?br/>
韋恩怔了一下，點頭。
“你覺得她配得上它嗎？”
夏洛特忽然問。
“就那個穿著緊身衣拿著鞭子，滿大街秀奶·子和屁股的艷賊？”
“——？！”
突如其來的粗魯言語驚到了韋恩，就在他驚詫的時候，夏洛特驀然站了起來，走了兩步，看著有點煩躁。
“你做什么夢呢？”
她問：“你到底以為她算什么東西？”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
“我本來很高興你把我當(dāng)回事了，以至于我發(fā)現(xiàn)你的真實目的——你所有的退讓，其實就是為了像個三流劇本作家用盡全力推銷一個九流角色一樣把貓女吹到我眼前的時候，我覺得你之前是在詐騙我。”
她的語氣又快又兇狠，一口氣說完后走到窗前，又轉(zhuǎn)過身來。
“還好我沒有用墮天使（dark angel）這個名號，畢竟那是為了黑暗騎士（dark knight）而存在的。”她冷笑一聲：“如果那個世界的蝙蝠俠也是這么想的，那傲羅要多好的脾氣，才能忍著惡心頂著這個代號行動啊?！?br/>
她一瞬間理解了在傲羅書房里看到的那份記錄，以至于傲羅對于賊和強(qiáng)盜的厭惡，以及對于自己過于嚴(yán)苛的自律和遠(yuǎn)離哥譚也有了出處。
韋恩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
“夏莉，”他也站了起來：“你……”
他看起來有點惱火，在發(fā)現(xiàn)自己剛剛所有的話沒有一點作用，都只被小姑娘當(dāng)做了自己“詐騙”的論據(jù)之后。
“你怎么能這么做？”他問：“你剛剛騙我說了這么多，只是為了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取消了結(jié)婚計劃，是不是真的想跟瑟琳娜分手？”
“那么事實證明，你本來就沒打算跟她真的一刀兩斷不是嗎？”
夏洛特感覺很好笑：“你難道覺得自己質(zhì)問我的底氣很足嗎？”
小姑娘現(xiàn)在倒是不焦躁了，她很迅速地平靜了下來，看起來非常和氣又淡然，還聳了聳肩膀。
“我以為你……我以為你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來找我談的。”
韋恩說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覺。
“我哪句話說我想明白一些事情了？”夏洛特問：“我的確說過，‘我可能太不懂事了’，還有一句‘我起碼應(yīng)該嘗試一下’。然后呢？”
她問。
“你覺得你說得那些，有什么值得我應(yīng)該嘗試的點在嗎？”她看起來真的很困惑：“你覺得你跟我的談話很成功嗎？”
她有點受不了。
“我現(xiàn)在連帶你一起惡心了，蝙蝠俠?！?br/>
她真的看起來很失望。
“你是個義警，竟然在一個還不一定真的能收手的賊身上投放了那么多感情，在能夠抓住她的情況下屢次把她放掉了——你不是個義警嗎？”她滿肚子困惑：“你放走她的時候想過你的原則嗎？”
他竟然還能把自己的雙重標(biāo)準(zhǔn)說得那么浪漫。
“然后你還要跟她結(jié)婚，引導(dǎo)她走上正途？”夏洛特已經(jīng)想吐了：“你是哥譚的義警，什么時候多出了一種肉身度化眾生的意味了？你怎么不去她前男友那兒？那邊你起碼一天一個新面孔不會膩歪不是嗎？”
“夏洛特！”
韋恩的聲音帶了點斥責(zé)的意味：“你知道你在對我說什么嗎？”
“你自己都不知道對我說什么了，還要在乎我對你說什么？”夏洛特笑了一聲：“怎么，你說了那些東西之后，還想在我面前保持一個父親的尊嚴(yán)嗎？”
她聲音慢悠悠地，卻不容質(zhì)疑。
“對自己所生存的世界的一種反抗的方式？用偷別人的東西的方式？”
“出于自己的意志偷東西——不就是自己選擇繼續(xù)當(dāng)賊？”夏洛特都覺得自己聽錯了：“你是怎么說出了讓人以為她去當(dāng)救世主的味道的？”
“她哪怕偷完東西攢了錢當(dāng)學(xué)費呢？哥譚加了蓋子嗎？”
夏洛特真的很失望。
“你都在怎么形容她啊，蝙蝠俠?！彼f：“我可以看穿命運，而你在我面前說謊，把一個徹頭徹尾的賊說成了羅賓漢?！?br/>
高于命運的存在已經(jīng)不知道說什么了。
“羅賓漢又怎么了嗎？”她甚至覺得有點可笑：“我跟迪克說過，我討厭膨脹洶涌到?jīng)]有極限的民意，也討厭賊——于是你把它們綜合在了一起，放在我面前，對我說跟這東西攪和在一起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br/>
她很溫柔地嫌惡著這些話。
“而你竟然還拉出她的出身來，想讓我想到媽媽？”
她都要被氣笑了。
“你想讓我說什么？說她偷東西反抗自己所生存的世界跟媽媽反抗命運是一回事兒嗎？”
夏洛特發(fā)出一聲無助的叫聲，捂住了臉。
“媽媽……她帶著我躲避命運的追殺，一路上還要順便反抗黑魔王，還要打擊反政府武裝，還要治病救人——然后你直接把你在紅燈區(qū)里的大馬路上拉出來的女人跟她比?！?br/>
她抬起頭，很真誠地問。
“布魯斯·韋恩，蝙蝠俠。”她的語調(diào)終于冷了下來：“誰給你的資格，誰給你的膽量？”
她的語氣一點都不激烈，就好像平常的問話一樣。
可她的語氣又激烈至極。
“我媽媽才是真正被命運壓在了泥潭之中，又靠著自己掙扎逃脫出來的人?！彼f：“她愛過的人眼睛瞎掉了抓了一把垃圾這沒什么，但是別再碰瓷到她頭上。”
她很鄭重地警告著眼前這個男人。
“否則我不介意連你一起收拾掉?！?br/>
一室寂靜。
“那我就當(dāng)你默認(rèn)了?！?br/>
夏洛特算是滿意于眼前韋恩復(fù)雜的神情，和他說不出反駁的狀態(tài)。
想表達(dá)的東西，夏洛特就已經(jīng)表達(dá)出來了。
“同時我也很滿意，我終于知道了你的想法。拋開我自己的角度，這其實還是很感人的——而且我也知道那個人對你的必要性了。”
她終于把隱藏在自己袍子里的左手伸了出來，攤開了掌心。
紫色的鉆石墜在了鏈子上，在夜色下散發(fā)著迷人的光澤，還有……
刺鼻的腥氣。
韋恩赫然間明白了剛剛到底是什么氣味讓夏洛特有些不一樣了。
血的味道。
原本無暇的鏈子上帶著星點的血跡，少女的手心上也有劃痕。但是夏洛特看起來不怎么痛，她上前兩步，把那個墜子給了他。
“去送給她吧。”她說：“再送一遍?！?br/>
她的聲音就好像剛從地獄爬上來一樣沙啞。
“讓我看看你們的愛情有多動人?！?br/>
“你是怎么拿到這個的？”韋恩終于察覺到了潛藏的危險：“你到底對她做了……發(fā)生了什么，夏莉？”
“……呵?！?br/>
夏洛特并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這么問：“你剛剛想問我什么來著，為什么要改口呢？”
她看著韋恩。
“繼續(xù)問下去啊?！?br/>
她說。
“問我我到底對她做了什么？”
她問。
“問啊?！?br/>
最后兩個字已經(jīng)近乎命令，而死亡天使此刻眼神冰冷，赫然間房間內(nèi)已經(jīng)成為了她和蝙蝠俠對峙的戰(zhàn)場。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知道嗎。”
死亡天使這么說：“你幾分鐘前還在說，我是你‘遇到的最通情達(dá)理的孩子’，讓你‘看到了未來’?！?br/>
而現(xiàn)在他第一時間卻覺得，她對他的愛人做了什么。
“人類啊?！?br/>
死亡天使最終這么感嘆。
“真是虛偽。”
她頓了頓。
“特指你?！?br/>
“達(dá)米安？”
羅賓搭了最快一班來哥譚的飛機(jī)回到了韋恩莊園，中間甚至還搶了一部車，最后磕磕絆絆地回到了蝙蝠洞里——他甚至來不及換掉制服，匆匆忙忙趕到了客廳，樣子狼狽到在下棋的超人和提姆都一驚。
提姆站了起來，想要扶住達(dá)米安，但依舊穿著羅賓制服的小少年只是厲聲問夏洛特在哪兒。
“跟布魯斯一起在書房……”
提姆話音剛落，達(dá)米安已經(jīng)直接踩著扶手越過樓梯，直奔書房。
超人再抬頭，一個人都看不到了。
“呃……好吧?！?br/>
有些不放心的克拉克也上了樓：“我不是故意要摻和這件事的，但是這個事情看起來真的很嚴(yán)重……”
“父親?。?！”
羅賓在瘋狂拍門：“夏洛特！??！你們兩個都冷靜點?。?！”
“媽耶，你這是什么說法?！?br/>
提姆·德雷克趕過來的時候聽到羅賓這么喊：“你用鑰匙開過門了嗎？”
“當(dāng)然！”
達(dá)米安快瘋了：“夏洛特！姐姐！無論如何這個世界上我們只有這一個父親了！??！”
“等等，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德雷克想問明白，但是小少年一邊拍門，一邊順手打算用槍開鎖，一邊解釋。
“貓女做的事情父親不一定都知情，你不要把火氣發(fā)到父親頭上——他根本不會同意她拍賣那東西的！”
小少年對著門開了一槍，然而門鎖毫無損壞，反倒子彈被什么東西彈射開了。
一層無形的屏障。
是魔法。
“姐姐?！边_(dá)米安把槍扔在地上：“你別……”
“別什么？”
門忽然開了，黑色的斗篷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夏洛特邁了一步出來，路過了發(fā)呆的達(dá)米安：“聒噪?！?br/>
達(dá)米安第一時間進(jìn)書房，發(fā)現(xiàn)他父親還活著，靠在了墻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后才追下去。
德雷克攔住了夏洛特，看起來有點毛毛的，但還是在鼓起勇氣問夏洛特要不要吃點東西。
“聽，聽說你來了，阿福去廚房準(zhǔn)備了點你喜歡的，那個……點心。”
德雷克也不知道怎么，看起來很和氣的女巫今天好像下一秒就能殺人。他知道一定發(fā)生了什么爭吵，但本能告訴他絕對不能讓夏洛特就這么走了。
“我吃不下?！?br/>
夏洛特扁扁嘴，像是在撒嬌：“我現(xiàn)在看到什么吃的東西都想吐?！?br/>
“？？？”
克拉克剛確定了一下老友的生命是否還存活，出來的時候恰好聽到了這句話：“你身體不舒服嗎夏莉？”
喬納森爸爸跟夏洛特關(guān)系很不錯，看在喬納森的面子上，夏洛特笑了笑。
“犯惡心?！?br/>
德雷克眼皮一跳，只有克拉克不明所以：“腸胃不舒服？要不要喝點熱水？”
夏洛特“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揮揮手——隨后克拉克立刻察覺到了。
“你受傷了？”
他拿起夏洛特的手，看到了手里的鏈子：“……夏莉？”
夏洛特收回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就在這時，從蝙蝠洞里又出來了兩個家伙——紅頭罩和夜翼從電梯——又或者說紅頭罩被夜翼拉了上來，前者非常不情愿，但走了兩步看到夏洛特之后跨了幾步迅速走了過來。
“夏莉？”
他摘掉頭罩，剛想湊近，但是求生欲讓他停在了原地——他看向德雷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對方完全是一有不對就打算撤退的樣子。
“我本來跟紅頭罩在下面等蝙蝠俠和超人的……？”
夜翼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同時表示自己的疑惑——為什么蝙蝠俠跟超人還沒下來。
那邊的克拉克還在很實心眼地勸著夏洛特。
“夏莉，有什么話好好跟布魯斯說就是了。”
克拉克知道這位朋友對女兒投注的心血：“不要吵架啊。露易絲知道你跟布魯斯吵架，肯定也會——”
“他跟我說，貓女有不輸給露易絲的閃光點?！毕穆逄乜粗?，問：“你覺得呢？”
“——??？”
克拉克一愣：“你說什么？”
后面的夜翼捂住了臉。
“所以我沒什么好說的了，克拉克?！毕穆逄貒@了口氣：“我祝你跟他以后能合作愉快吧?！?br/>
她走了兩步，想找個寬敞的地方開空間之門好回家，但走了沒兩步被人拉住了。杰森拉著她的手腕，問她到底怎么回事。
“放開我?！彼芾淇岬卣f：“我現(xiàn)在對跟蝙蝠俠或者布魯斯·韋恩有關(guān)的人和事都厭惡到了極點。”
“可你自己不也是——”
“啪！”
一米八十多的大男生這一耳光挨得猝不及防，后退兩步之后，眼神完全是被打懵的狀態(tài)。他的眼睛里全是驚訝和困惑，相比之下臉上被打的那一下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了。
夏洛特開好了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把手里那個價值連城的鉆石鏈子扔在了地上。
然后走向了杰森。
大男生沒有跑，看著夏洛特走近他，然后——
從他腰間拿走了他的槍。
上膛瞄準(zhǔn)扣動扳機(jī)，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砰砰砰”三聲槍響。
韋恩最終被這聲槍響驚得跑了出來，只看到了夏洛特要將槍還給了杰森——周圍的夜翼、紅羅賓乃至超人都沒回過神來。地上有亮閃閃的東西，紫色的鉆石被子彈打碎，散落在了地板上，連帶著上面的血液也在火·藥的沖擊之下也化作了不可見的東西。
但這明顯還不夠。
落在地板上的顆粒自動燃燒了起來，讓客廳里升起了一股無法言喻的味道。煙霧就此升騰了起來，觸發(fā)了消防設(shè)施。
水流從屋頂噴灑下來，但直到那些顆粒燒光，火苗都沒有一瞬間的減小——夏洛特有點無語地看著頂上的水流。
而收回目光的時候，她看到了韋恩的目光。
好像有點愧疚，好像又有點憤怒。
實在是無趣至極。
夏洛特在那一瞬間甚至能想到以后韋恩還要因為這件事情跟自己糾纏多久，以至于那種可以預(yù)見到的場面都讓她火氣大增——本來要還給杰森的槍又被她舉了起來，對準(zhǔn)了站在二樓的那個男人。
下一秒，羅賓擋在了他面前，而杰森試著撲倒夏洛特，被她躲掉了。
“夏莉？！”
超人已經(jīng)隨時就位，就看夏洛特是否有進(jìn)一步的動作了：“別做自己將來一定會后悔的事，好嗎？”
他說。
“喬納森還想跟你一起玩呢！”
“喬納森會跟我一起玩的?！毕穆逄孛鏌o表情地說：“我有外交豁免權(quán)。”
“外交豁免權(quán)不是這么用的?！?br/>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聲音威嚴(yán)肅穆到了夏洛特不得不被驚到——那一瞬間的慌亂讓杰森上前打掉了緊握著槍托的手，重新將自己的武器奪了回來，并且在到手的那一剎那拆解掉了它。
夏洛特回頭，那一瞬間的表情回到了平時的那個樣子。
瓦坎達(dá)的國王陛下器宇軒昂地走來，身后有兩名朵拉侍衛(wèi)團(tuán)的成員隨之進(jìn)入了韋恩莊園。他首先走到了夏洛特面前，第一次沒有那么寬和的表情。
“向我行禮?！?br/>
夏洛特轉(zhuǎn)過身，雙臂交叉，半跪在了國王陛下的面前。
她只有這時候才低下了頭，濕漉漉的頭發(fā)貼著臉，任何人都看不清她的表情。
“朵拉侍衛(wèi)團(tuán)，將她押到飛機(jī)上?！?br/>
國王陛下抿了抿嘴唇。
“夏洛特，你被羈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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