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這么晚來這兒干嘛?”和順問我。
我示意他小點聲,接著輕手輕腳地朝著隊員們的宿舍區(qū)走去。因為蹴鞠院的這些人平時都是住在這里,以方便訓練和皇宮節(jié)目的需要,所以對于我這個剛剛上任的主管領導來說,夜里來巡視一下總歸是有必要的。這種突然襲擊式的抽查才能有效地甄別出這些家伙的好與壞。
夜色已深,按道理早已過了睡覺的時間,當我來到宿舍區(qū),居然看到的是里面燈火通明,我沒有說話,我要弄清楚他們在做什么。我遠遠地看見石井旁一群人在洗衣服,都不做聲,悶著頭打水洗衣,再打水,再搓洗……反反復復,一批人洗完,再換另一批,明顯的看見他們盡顯疲憊。
作為一個職業(yè)球員,白天的訓練強度已經很重,到了深夜還要換洗自己的衣物,那么休息得不到保證,如此循環(huán),恐怕……一想到這里,我對于這些與我同齡的人充滿了同情甚至是愧疚,畢竟是一同上過賽場的兄弟。倘若后勤得不到保障,怎么能讓他們全力投入到訓練和比賽?我想改革蹴鞠,發(fā)展足球,首先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生活上得到充分的保證。
我領著和順走了進去,那些人見我此刻到來,先是吃驚,而后是惶恐,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像個軍人般站立在那里,一動不動。我知道他們是怕我的責備,因為他們違反了相關規(guī)定。
“你叫什么名字?”我望向離我最近的那個人,低聲地問道。在一起也待了一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居然都沒有問過他們的名字,這是我的失敗,或許我是被贊美沖昏了頭腦,被勝利蒙蔽了心智……
“回大人,小的牛三,耕牛的牛,一二三的三!”這個壯碩的小子聲音洪亮,很是精神。
“牛三?”我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不錯!”我一直認為我是與小日本比賽的功臣,我高傲的像一個神!然而細細想來,我真就錯了!如果沒有他們,單靠我一個人的力量,肯定不行!我居然忘了跟他們說句贊美,哪怕是說聲:“謝謝!”
“你們這是在干什么呢?”我指了指地上盆里的那些衣服假裝問道。我是知道他們在洗衣服的,我只是想聽到他們的回答。
“回大人,我們在洗衣服!我們知道錯了!”牛三答我道,聲音卻比之前還要響亮:“但是,但是……”他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我接著問。
“但是白天都在訓練,如果晚上不洗好衣服,明天就得光屁股了!”牛三倒是耿直,什么都敢說。
旁邊的一群人一陣哄笑,見我皺了眉頭,也全都安靜下來。
“大人,您這么晚怎么來了?”或許是聲音太大,今天剛被我升了職的那個太監(jiān)也灰溜溜地跑了過來,驚恐萬分接著說:“是奴才管理不周!奴才該死!”接著跪倒在地,那些人健壯也齊刷刷地跪了下來,似乎是在請求我的諒解。
“快點起來!你們沒錯!是我錯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拉起他們,我可受不了別人跪我,雖說我是領導,但是見他們這樣還真不習慣。
“他們平時換洗的衣服有幾件?”我問著那太監(jiān)。
“按宮里的分配是兩件?!彼患偎妓鞯鼗卮?。聽他這么一說,我忽然想到國舅府里我櫥柜里的那些衣服,真的是太浪費了!
我走到井邊,順手拿起一件浸滿水的衣服,示意和順與我一起將水擰干,并非綾羅綢緞,實實在在的粗布麻衣長衫,既難看又麻煩。一開始專心備戰(zhàn)比賽,我并沒有在意這些衣服有什么地方不妥,現(xiàn)在看來,如果想要讓球員在場上更加靈活,必須得把這服裝改下,按照現(xiàn)在唐朝的縫紉技術應該是能夠做到跟現(xiàn)代足球一樣的運動服的,材質雖不同,但是至少比這個要方便很多。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那太監(jiān)??磥砦疫€真的對于自己的下屬關心的太少,雖然現(xiàn)在問有點晚了,但是總歸要是知道的。
“奴才羅威?!蹦翘O(jiān)恭敬答道。我真沒想到一個太監(jiān)居然取了這么個威猛的名字。
“羅督辦,明早到我那里,我畫一個樣式給你,你拿著去找人給他們每人做四件新的衣服。另外,去宮里要幾個人到我們這兒來照顧他們的生活飲食,包括洗衣服。”我吩咐道,他們聽完卻面面相覷。
“怎么?辦不好?”我見他沒有答我,提高了嗓門。
“大人有所不知,問宮里要人要通過浣衣局,這個奴才倒可以安排,只是做衣服按照規(guī)制要向尚衣局于去年底申領,如今已過四月,恐有不妥?!绷_威直明了他的擔憂。
浣衣局?尚衣局?我現(xiàn)在都是蹴鞠部了,按規(guī)制應該比他們這些機構要大一級,有什么不妥的呢?我就不信局級干部敢跟我部級領導叫板。
“你明日把我畫的樣式只管送去尚衣局,就說是我說的:皇上準我改革蹴鞠,讓他們照做就行了。”這個時候,把皇上抬出來應該特別管用吧。
“是。”羅威見我這樣說,也只好答應。
看著大伙不敢相信的表情,我沒有再做解釋,示意和順一起離開,他們呆呆地望著我們離開,我清楚地聽見了他們竊竊私語。
“長孫大人真是個好官!”
“如實發(fā)賞,還對我們如此厚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