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萬基,眼看著就要到吃中午飯的時候,道勝銀行的人又來了,來的人名叫維克多,年齡與東方億銀相仿,東方宏出殯前也曾來吊唁過。
東方宏與道勝銀行簽訂的是一年期的借款協(xié)議,現(xiàn)在東方宏死了,協(xié)議自然轉到了東方億銀的身上,雖然道勝銀行在華的業(yè)務很大,可以鑄造zhèngfǔ許可的貨幣,代收稅款,經營與地方及國庫有關的業(yè)務,在中國境內鋪設鐵路及電線,但作為一家銀行,仍然保持了面向民間的金融業(yè)務。
維克多的父親是個海員,在海上遇風‘浪’死了,維克多在俄國‘混’不下去,只好到遠東來闖‘蕩’,憑著聰明和機靈,謀得了道勝銀行的這份差事。
維克多很珍惜這份工作,他勤奮的工作態(tài)度甚至超過了道勝銀行里的一些華人雇員,他今天來的目的主要是探討將銀行與東方宏的合約轉到東方億銀名下的事宜,雖然這只是手續(xù)問題,但作為道勝銀行的代表,他也很關心東方億銀的還本付息能力,這是他經手的業(yè)務,倘若出現(xiàn)了差錯,他的工作必將受到影響。
維克多也聽到了一些關于洋火廠或者是東方億銀的事情,因此很懷疑東方億銀是否能夠應對這些,臉上的疑慮絲毫不加掩飾的表‘露’出來,說道:“東方先生,在確定繼續(xù)這份合約前,我想鄭重的提醒你一句,經營企業(yè)是一件很復雜的事情,比起聽戲,打牌要復雜許多,我希望您能慎重的考慮,然后在決定是否繼續(xù)這份合約?!?br/>
吃飯的時候遇上這種事,東方億銀已經有些惱火,偏偏來的人說話又是這么直接,不留一點情面,但維克多是個洋人,洋人可是不能招惹的,東方億銀強忍住心中的不快,說道:“多謝你的提醒,家父雖然不在了,但廠子里的老人手還都在,洋火廠的事那是沒有問題的?!彪S意的說著,只想早些將他打發(fā)走。
維克多說道:“我聽說與您一起辦廠的其他幾位股東已經準備退出了,東方先生有能力獨自將廠子接下來嗎?據(jù)我說知,洋火廠的總投入要三萬多銀元,除了你已經投入的,您需要籌到近兩萬塊銀元才能將廠子接下來,您有這個能力嗎?”
東方億銀氣的直咬牙,這個維克多簡直就是個記者,他提出的問題直切要害,讓人難以回答,倘若隨口敷衍他,也一定會被他看出破綻,但如果自己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慮,也許他就會提前終止合約,畢竟因為東方宏的死,這時候任何一方終止合約都不能算是違約,只不過合約一旦終止,銀行就要收回本息,洋火廠賣不出去,銀行一定會用抵押給他們的鋪子償債,那就什么都完了,
決不能走到這一步,東方億銀站起身,從容的說道:“咱們以前見過面,現(xiàn)在也算是朋友了,正好到了吃飯的時候,咱們邊吃邊談?!?br/>
維克多對此并不意外,華人好面子,即便是自己吃糠咽菜,對于登‘門’的客人也要盛情招待,他原本以為東方億銀會請他在家中吃飯,但東方億銀卻將他領出了家,叫來黃包車,直奔法租界而去。
天津的租界區(qū),以英法開辟的最早,經過半個世紀的發(fā)展,相比起其他租界區(qū)更要繁華許多,自從清朝末期海河得到疏浚后,其繁華程度更是一‘日’千里,時至今‘日’,不少滿清貴族和民國政要,都在租界區(qū)內購置房產居住。東方億銀剛穿越來的時候,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在這些各具特‘色’的租界區(qū)里游玩,知道法租界的福熙將軍路上有一家法式餐廳,旁邊是一個法式的小‘花’園,因為環(huán)境優(yōu)美,引得不少有頭面的人物在那里就餐,小憩。
他有心要用擺闊的實際行動來打消維克多對自己的懷疑,所以特地挑選了這家高檔次的法國餐廳,果然一進餐廳,維克多就有些眼暈,他雖然是地道的洋人,但卻屬于是洋人中的窮人,像這樣的餐館也不是他能夠來的。
東方億銀穿著漢人的長衫,和穿著洋裝的維克多走進餐廳,這種怪異的組合立刻引來了其他食客的好奇,紛紛轉過臉來打量著東方億銀,雖然這家法國餐廳并不禁止華人入內,但因為格調與收費的問題,并不經常有華人出現(xiàn)。
東方億銀微笑著點頭示意,表現(xiàn)出謙謙有禮的風范,作為一個穿越來的現(xiàn)代人,對于洋人他并沒有畏懼心理,穿越前,他曾經在酒吧里和外國人對罵,只不過現(xiàn)在是民國,該裝孫子的時候還是要裝孫子。維克多見他這份嫻熟的樣子,似乎是經常出入這樣的高檔場所,他雖然是洋人,倒也生出幾分自卑來。
餐廳的‘女’招待走過來,說著流利的法語送上一張菜單,東方億銀一句也沒有聽懂,但這并不妨礙他的隨機應變,將菜單推到維克多面前,說道:“挑你喜歡的點?!?br/>
維克多看著東方億銀,臉上再也沒有了剛才了懷疑,他大概不會法語,只能用俄語加上英語,連帶著手腳比劃著點了食物,‘女’招待始終耐心的聽著,然后轉過頭微笑著對東方億銀說了一句法語。
東方億銀優(yōu)雅的坐在椅子上,保持著微笑,說道:“metoo”其實他并不知道‘女’招待說的話是什么意思,猜想她一定是在問自己點什么食物,他不會法語,也不會英語,更不會俄語,如果要用手勢來比劃,估計就算是到了天黑也吃不上飯,好在他并不在意吃什么,所以點菜對他而言倒是件簡單的事。
至于這句‘metoo’,是他跟著黃飛鴻的十三姨學來的,當時鬼腳七跟著她學這句話,很好笑,也就記下了,現(xiàn)在竟然派上了用場。至于這句話的意思,他也不是十分的清楚,大概相當于我也一樣吧!
‘女’招待果然聽懂了,微笑著離開。不多時端上來兩份牛扒,和兩杯威士忌,牛扒并不怎么好吃,帶著一股芥末味,讓人受不了,還有那酸兮兮,又辣不過癮的蘸汁,東方億銀硬忍著將牛扒吃完,在看維克多,似乎對牛扒也不怎么感興趣,倒是那杯威士忌讓他十分留戀,明明已經喝完了,還在‘舔’著嘴‘唇’。
洋人吃飯的時候一般不喝烈酒,通常會喝一些甜酒,但俄國地處寒冷地帶,也就養(yǎng)成了喝酒驅寒的習慣,東方億銀看著他的樣子,猜想他一定喜歡喝烈酒,說道:“改天你得了空子,我請你喝二鍋頭?!?br/>
維克多搖搖頭,說道:“那酒不夠勁?!?br/>
東方億銀嘿嘿一笑,心想,你要想找夠勁的酒那也好辦了,說道:“你喜歡喝烈酒,那也容易,等有了時間我請你喝燒刀子!”今天請他吃飯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愿在這外國人盤踞的地方多呆,對‘女’招待揮揮手,示意結賬。
走出餐廳,東方億銀叫了黃包車,對車夫說道:“把這位先生送到英租界的道勝銀行。”維克多上了車,似乎仍然忘不掉他說的燒刀子,說道:“我過幾‘日’就來和你辦手續(xù)。”
李萬基走了,事情似乎平靜下來,那些無賴仍在洋火廠鬧事,吵鬧著要醫(yī)‘藥’費,宋清輝陪在那里,每‘日’好吃好喝的管著,說盡了好話,算是將他們穩(wěn)住了,喬光山那里也沒有什么信息傳出,看來他仍舊處在病中。
沒過幾天,維克多將合約送來,履行完手續(xù),又說起燒刀子的事,東方億銀倒把這事給忘了,說道:“咱們這里的燒刀子不夠勁,我讓人去外地給你買了。”看著他臉上有些失望,說道:“我知道你們的租界里也有烈酒賣,不如我去請你喝幾杯?!本S克多果然又高興起來,對于華人的熱情好客實在是打心眼里喜歡。
俄國租界建立較晚,沒有英法租界那么繁華,只有老龍頭車站附件比較繁華,兩人在車站附件找了一處俄國酒吧,這里靠近俄國兵營,酒吧里有許多俄國士兵,還有許多俄國jì‘女’和水手‘混’雜在里面,比起法國餐廳的優(yōu)雅,這里顯得‘亂’哄哄的。
酒吧里銷售最多的還是便宜的啤酒,這里并不是有錢人經常光顧的地方,地道的伏特加只能論杯賣。維克多要了兩杯伏特加,和東方億銀靠在吧臺邊喝。
吧臺的旁邊,一個大塊頭的俄國士兵正和一個水手扳手腕,十幾個人圍著看,還有幾個jì‘女’在旁邊起哄,俄國士兵穿著單衫,‘露’出一身健壯的肌‘肉’,兩鬢的頭發(fā)剃的干干凈凈,頭頂?shù)念^發(fā)也不長,卻‘亂’的像雜草一樣,似乎已經穩(wěn)站上風,臉上也‘露’出得意的笑。
東方億銀只看了一眼,立刻就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倘若這個俄國士兵脫掉長‘褲’,換上一條大紅‘色’的三角‘褲’衩,簡直就是旋風快打游戲中的俄羅斯大塊頭桑吉爾夫。
維克多說道:“那是我們的大力士伊利亞,我敢說,在這里扳手腕沒有人能夠贏得了他?!痹拕傉f完,伊利亞大喊一聲,將那水手的手腕用力壓倒,接著站起來,用力的揮舞著雙手,興奮的大叫著。
東方億銀卻覺的不過癮,他習慣了游戲中,桑吉爾夫將人的腦袋夾在大‘腿’中,然后凌空跳起,一個麻‘花’大坐將腦袋壓碎的樣子,對于這樣的小把戲,實在沒有什么興趣。
伊利亞一臉勝利者的驕傲,興奮的掃視的酒吧,所有的人都在為他的勝利表示祝賀,只有一個小個子的華人似乎面‘露’不屑,立刻有些惱怒,推開面前的人走過來,扳著東方億銀的肩頭說道:“嘿,小個子,你不服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