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迷霧,籠罩四野,那斷腿的孤狼,在地上爬行著。
它睜著那猩紅的瞳,不時來回張望。它張著腥臭的嘴,艱難地喘息著。
它一直在爬行,在寂靜無聲的世界中爬行著。它死勁地嗅著,卻只能聞到泥土的腥臭。它死勁地刨著,除了污泥,一無所獲。
但它終究是在前進著,在這霧中。
————————————————————
1996年8月。
陳恩從床上爬起,他瞇著眼睛望著灑進來的陽光,歪了歪他的脖子,那里的頸椎是老問題了。
在小而舊的房間里,并沒有放太多東西,開門進來的對墻便擺了個巨大的書架,而緊靠另一扇墻的是張舊床,床邊擺著張不大桌子,上面堆滿了書。床正對著窗子,窗子下面是一臺老舊的小電視,這臺電視一直開著,模糊的屏幕上不斷閃爍著畫面,同樣古老的音響發(fā)出著輕微而紛亂的聲音。
陳恩坐在床上活動了下四肢,從小桌子上的書堆中翻出了遙控器,不斷調頻的電視這才安定下來。他看了看書架旁掛著的時鐘,正好是七點十分。這么早?他疑慮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隨即不再想它,摁了幾下按鈕,調到了新聞臺。
之后他便起身,走進了狹小的衛(wèi)生間,開始了洗漱。對于這廉價的小房子,不管他多么狹小,有一個衛(wèi)生間已經讓陳恩非常滿意了。然而,這衛(wèi)生間的隔音效果非常的差勁,也幸虧如此,讓起床后非常糊涂的陳恩清楚地聽見了那條新聞。
“這是本月發(fā)生的第十起謀殺案……”主持小姐甜美的聲音響起。
好奇讓陳恩走出了衛(wèi)生間,他左手刷著牙,右手卻把玩著一個小巧的玉佩,用依舊渾濁的雙眼望著那模糊的屏幕,就算如此,他依舊清晰地看見了,主持小姐身后那無數巨大而排列整齊的圣言。
這是蔚蘭小姐刻的圣言,作用是讓普通人都無法注意到這條新聞,這也是為了防止恐慌的出現而實施的舉措。想到這里,陳恩突然清醒了,他突然意識到,已經死了十個人了,而這一切估計都出自一個人之手,不,或許該說,都出自同一位殺人魔之手。
“案件發(fā)生在今日凌晨三至五點,地點是四行山周邊的樹林之中,此前幾次案件也都在那附近發(fā)生,請各位市民不要在夜間出行,更不要在近日前往四行山。不過,請相信我們的警察,他們一定會盡快破案的!”主持小姐冷冷地念叨,由于圣言的作用,她自己估計都不清楚自己在念什么吧!
看著屏幕,陳恩面無表情,只是機械地刷著牙。直到新聞播完四五秒,他才突然放下牙刷,口齒不清地喃喃道:“這就沒了,雖然是放出來給市民看的,也不應該如此粗糙,既沒有死狀,也沒有死者信息,就連圖片,也放的是四行山的山門。我能從這則新聞中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果然,真的不想再放著不管了。而且,連續(xù)九次都這么播,難道就不怕造成失誤的恐慌嗎?”
“我看,估計警方自己都沒找到什么有用的線索吧!若是把那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播出來,豈不是白白惹人恥笑?至少柴木是不用在喬治后街待了。”一條小巧的黑蛇從吊燈上垂下,用他安靜的瞳孔盯著陳恩。這條蛇的黑色鱗片上繡著深紅色的花紋,當他盤起來時,這些花紋就組成了難解的圓陣,看起來既美麗又顯得危險。他就是陳恩的伴生靈(注1)——安。
“說不定就是這樣呢!”陳恩漱完口,歪著頭看著他的伴生靈,隨意地回道,“如果是這樣,我還真想現在就出發(fā)呢!去找找那躲躲藏藏的殺人魔?!?br/>
“別忘了蔚小姐的話,她不允許你參與呢!至少現在是這樣。”蛇維持著那姿勢一動不動,冷冷地提醒道。
“唉,你記得還真清楚呢!明明我都忘了的,偏偏你還記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記得的事就忘不了。再說了,就算是我提醒了,你不是依舊耍了點小把戲嗎?”
“那可不叫小把戲。聽你這么一提,確實有點奇怪?。∥覀兠髅髟谒男猩降母浇鼘懥司薮蟮摹酝局怠?,難不成圣言失效了,怎么還會有死者出現在那附近呢?”陳恩微微皺了下眉頭,他突然停下了與伴生靈的對視,開始收拾桌上的書。他動作很快,似乎心中焦急。
“恩!你急也沒用,不過,十位死者,這可不是沖動能夠說清楚的事??!看來絕不是普通的殺人魔啊……”蛇縮回了他的脖子,再次完全趴在了圓形的吊燈上,說道。
“不普通?能殺十個人的家伙,就能再殺一百個,也能殺一千個……直到把世上的人都殺光,這種家伙,就是普通的殺人魔?!标惗饕贿叴鸬?,一邊從書堆地下抽出他的黑色筆記本,又抽了兩本名著,一齊塞進了背包中。今天若是依然不允許冒險,那便只好繼續(xù)名著鉆研,來度過這一天了。
“話說回來?。“?,你今天為什么起這么早?”轉過身來,看見又盤起來的安,陳恩突然略帶驚訝地問。
“為什么?這是個奇怪的問題。你應該問問自己,為什么起這么早?!焙谏邿o奈地再次垂下了頭,眼中卻是與語調不符的平淡。
“哦!對了,是我忘了,你總是在我醒來時醒來。抱歉,還是有點不習慣啊!”陳恩背起他的背包,略帶歉意地說。
“沒關系,你的記性向來不好,我們畢竟才磨合了一年多,不習慣是正常的,有我陪伴的日子還很漫長,你終會習慣的!”蛇看見了陳恩身上的背包,突然想到了什么,“是要出發(fā)了嗎?”
“嗯!”
“那帶上我吧!我有預感,今天有點不同?!?br/>
“好!”陳恩向掛在吊燈上的黑蛇伸出了手,蛇立馬晃動著身子,游到了陳恩的手上,又順著他的手和肩爬到了他的腰上,蛇在哪里盤住了自己的身軀,用頭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就這么纏住了陳恩的腰。要說與冰冷的鱗片接觸的感覺,那或許確實有些不好,但陳恩已經習慣了,畢竟這條蛇是他的伴生靈。
“那我們走吧!”陳恩說著,拉開了生滿繡的鐵門。
“等等!”就在這時,腰間的蛇突然松開了咬住的尾巴,說,“別忘了柳河!”
“對了!”陳恩幫助安纏好,這才跑回衛(wèi)生間,把遺留在那的玉佩掛在了胸前。
這塊名叫柳河的玉佩,是陳恩家傳的至寶,擁有安定心神的作用,上面還寫了不少圣言,可以說是方便而強大的武器。然而,陳恩卻并不喜歡它,只是秉著祖訓,才一直帶在身上。
(注1)伴生靈:與人同生,與人共死。是一個人靈魂的本質,具現成各種動物的形態(tài),表現一個人的起源。只有那些與真理面對面過的人才能看見伴生靈,也可以說是他們覺醒了,與自己的本質分離了,但如果伴生靈死去,人也會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