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的上午,黯淡的屋子里深藍(lán)的窗簾被人猛地一掀開,又緊接著合上,但那一瞬間耀眼的光芒足以刺激到眼睛。婉源及不情愿地睜開眼睛,渾身上下依然很痛,跟受過刑罰一般。
突然她猛的睜開眼睛,掀起被子,撐起上身,用力地認(rèn)清正站在窗前的人。
“白姨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不久這才十點,還能再睡會兒”白姨的笑容略略有些尷尬剛把醫(yī)生送走,接著又把沾滿血跡的床單洗出來,又給婉源換好衣服,費了好大勁呢真不巧又把她給弄醒了,哎,又得做飯了。
我得去找婉清,婉源腦海里只有這一個想法。
她渾身無力,猛地?fù)纹鹨还蓜艃合麓餐熬o走了幾步,但是又體力不支,坐回了床上,一手扶著額頭。慢慢等著頭暈不是那么厲害了,趕緊簡單收拾好自己出了門。
平常到公交站牌,不遠(yuǎn)不近的一段路,今天走起來格外漫長。四周不時傳來尖銳的鞭炮聲和孩子高高的歡笑聲,提醒著她這還是新年的第一天,終于走到公交站牌那里,婉源虛弱的身子一垮,重重地坐到了站牌的座位上。
一輛公交車晃晃悠悠的來到,帶走了身邊一位黑框眼鏡的中年大叔,大叔臨上車將半杯咖啡和一份報紙塞進(jìn)了一旁的垃圾箱里。報紙露出了一半,上面有一張奇怪的圖片,婉源看著不甚清晰,但也懶得去看。左等右等公交車遲遲不來,索性看看吧,或許還能減輕頭暈,便慢慢地抬起身子靠近垃圾箱,將報紙拿了出來。一行黑體標(biāo)題赫然寫著:新年夜名門長女暴斃。
婉源先是漫不經(jīng)心地大略看了一下文字部分,又細(xì)細(xì)地看了看拍攝現(xiàn)場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美麗的女孩好像睡著一般躺在地上,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頭發(fā)下面流淌著油漆似的液體。
婉源雙手緊緊的捏住報紙,仿佛要將它捏碎一般,渾身上下冷冷的、顫顫的,大腦一片混亂,只不停的重復(fù)著幾個關(guān)鍵字城西北葉家、大小姐、跳樓自盡接著視力模糊不清,滿眼充斥著當(dāng)初做的那個噩夢,那個長得既像姐姐又像自己的紅衣服女人從樓頂跳了下去,一遍一遍不停地跳下去,下垂、下垂、不停的下墜,摔到地上
“噗通”一聲
婉源身子一激靈,站立起來。
這報紙,是印錯了吧
“婉小姐”白姨拖著她胖胖的身體跑到她跟前:“哎呀婉小姐,終于趕上你了剛才慕老板打來電話說讓你留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說完喘著粗氣一把奪過她手上皺皺巴巴,還有咖啡漬的報紙窩進(jìn)垃圾箱里,拉起婉源連拖帶拽的往回走去。
一進(jìn)門婉源被放置在客廳的椅子上,整個人失了魂似的呆愣愣的。相反,白姨一眼就看見落在桌子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書本。
“婉小姐啊,這些書往哪里放啊”
“就先在這里吧”婉源大腦一片空白,小聲說道。
忽然偌大的房間里手機鈴聲大作,兩個人同時嚇了一跳。
婉源搶先拿起手機。
“喂什么事啊婉蘅”婉源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
“二姐大姐出事了二姐,咱們兩個以后怎么辦啊二姐”
“出、出什么事了”婉源問道。電話那頭一片混亂,婉蘅夾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
“快告訴我出什么事了”婉源高叫了一聲,眼淚沖出來。
尖銳的聲音反而讓婉蘅理智了些許。婉清的身體被摔的支離破碎,正在讓尸體美容師做美化,要是二姐來看見,不知能不能接受得了。慕程樰反復(fù)和自己說了好幾遍先不要讓婉源知道的話他一走自己就說漏嘴了可是,可是有什么辦法呢這種悲痛又恐懼到極致的感覺簡直讓他抓狂了
“二姐大姐跳樓自盡了”
“胡說昨晚上還約好了一起吃飯呢昨晚你去哪兒了”
“昨晚我喝了一碗紅豆湯,困得不行就沒去、手機沒電了”
“混蛋”婉源嘶吼了一聲,做出她生平最猙獰的表情,卻分不清是在說弟弟還是自己。
接著手機滑落到地上,婉源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點什么,只在腦子里飛快的否定著自己接收到的一切關(guān)于婉清的訊息自己是在臆想是神經(jīng)衰弱了怎么會這樣
“婉小姐,婉小姐你沒事吧要不要喝點牛奶稀飯”白姨擔(dān)憂地看著她。
“給我一杯汽水”婉源忽然好想喝橘子汽水。
提提神吧或許她真的還在夢里。
“好好好”白姨趕緊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
面前的大門被人猛地一推開,傾瀉而來的陽光有些刺眼。婉源瞇起眼睛看著氣喘吁吁的程樰,緩緩站直了身體。
“婉源”程樰朝她走過來,擁住她小小的身體。
“那件事,是真的嗎”婉源小聲問道。
程樰心里一驚,面容沉寂。
他的沉默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婉源深呼吸了幾下,眼淚沒有流下來。
“是林仙羨,是嗎”
“不應(yīng)該不是她?!鄙降谝淮?,程樰的聲音也有了遲疑。
“你在袒護(hù)她除了她還有誰”婉源發(fā)瘋一般地扯住他的衣領(lǐng):“那是我的姐姐,我的親姐姐啊我們一家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她”
“婉源、婉源,你聽我說林仙羨可能是你的妹妹”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婉源幾乎絕望我早已經(jīng)知道我的妹妹是如卿,你又何苦要編造這樣的謊言來袒護(hù)她
不過現(xiàn)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婉源心里清楚。拳頭握緊了又松,松了再緊,說道:“我要見我姐姐”
程樰抬手看了一眼表,點頭說道:“好?!毙闹邪蛋邓尖庵z容整理已經(jīng)差不多完事了,讓婉源能見她姐姐最后一眼也好。
“不過你得先吃點兒東西?!睆淖蛲黹_始,她好像就沒有吃什么東西。
婉源端起眼前的橘子汽水一飲而盡,走到前面。
“走吧,我不餓。”
一路上陽光明媚,車外孩子的歡笑聲、炮竹聲聲聲入耳,而婉源的心中卻是一派陰霾彌漫。小腹還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在她悲痛復(fù)雜的心中平添了一股惱怒。
也許是遺體休整的過程太過復(fù)雜,兩人到達(dá)的時候才剛剛接近尾聲。
婉源在一旁靜靜地站著,婉蘅在她身邊痛哭失聲她也不為所動,只眼看著整形師一雙靈活的手團了棉花塞進(jìn)婉清的嘴里,左邊腮幫子塞一個,右邊腮幫子塞一個,乍看上去好像婉清在朝自己笑似的。
一名工作人員小跑到程樰身邊,低低地問道:“慕先生,接下來遺體將被推到靈堂那邊,火化時間怎么安排”
程樰看了婉源一眼,一旁的婉蘅搶先說道:“先回家吧先回咱們家,今晚咱們兩個再陪陪姐姐”
“算了”婉源一閉眼睛。婉源的身體弄成這個樣子,跟破碎的花瓶又重新粘合起來一樣,回家路上再一不小心碰壞了,她就真的不能瞑目了。
“下午就火化吧,反正我們家”婉源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笑容:“也不會有人來拜祭”
果然到了下午就只馮秋山、如卿等三三兩兩的來了幾個人。如卿身邊多了一名高大冷峻的男孩,引得不少人竊竊私語。
婉蘅前去與如卿說話,后者避而不答。婉源顧不上管這些,只忙著和程陽一起將婉清生前最喜歡的衣服鞋包等收拾了來,到時候好讓她一起帶走。
“婉源,這個”程陽手里拿著一枚胸針。
“這是婉清跟我去臺島的時候買的,是她最愛的一件首飾,你留著,做個念想吧”
婉源接過來一看,這是一枚彩色珍珠花型胸針,大大小小的珍珠之間還有金絲銀線跳躍其間,像極了一朵蝴蝶蘭,十分精致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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