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責罵聲,終究還是在鐘淡秋的心底緩緩散去。趁著天還未被徹底的點亮,他也只好尋了一處坐下,慢慢調(diào)息本元中的元力虧缺。
而另一處的尹易凡,依然是不省人事的橫倒在地。只不過,此刻的他,不會再有不經(jīng)意的眉頭抽搐。
時間就在沉靜之中,悄然逝去。終于,在朝陽通過一層層的阻隔,將光輝撒向這片土地里之時,那只翻轉(zhuǎn)在泥土中略顯瘦弱的手毫無預兆的動彈了一下。隨后便是幽藍色的眼眸,綻放在白日之下。
一醒來,尹易凡只覺得渾身上下空前的暢快,不明所以的他連忙伸出雙手在胸前拍了拍,正欲起身站起來,卻不料剛站到一半,身體便突兀的靜止在那。那一張微微顯的有些蒼白的臉色,一瞬間便是布滿震驚。幽藍色的雙瞳,也是跟著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三元境!”
尹易凡失聲驚呼了一聲,伴隨著雙眼眨巴了幾下,他又是呆口的呢喃道:“連火行本元也是達到元滿之境了嗎?”
若說以前的修練速度,他不是很滿意。那這一夜之間,從二元七角直接突破到三元境的神速,尹易凡真的再說不出什么抱怨了。心中遲疑,昨晚在昏迷之前,是有突破的跡象,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一覺醒來竟然會是直接突破了。
“老鬼這四相八卦拳,還真是了不得!”
尹易凡低聲的嘟喃著,心中的震驚緩緩被狂喜所取代。元力境界達到了三元境,這其中的意義,可遠非一元晉升二元那么簡單。光是論地位,便有極大的區(qū)別。在帝國之間征戰(zhàn)的軍隊中,二元境的元者,只能做普通的兵士,而三元境,便可以當上統(tǒng)領(lǐng)百人的部將。再看那順豐城的范家,二元境,只能做一些低賤,普通的下人家丁,而三元境的元者,便是高高在上的【大先生】。
【大先生】這個簡單,卻又霸氣的名詞,曾經(jīng)在尹易凡的腦海中盤旋了許多年。原本身份卑微的他,做慣了賤民。其當時最大的理想,當然就是日后能有個好出息。討個媳婦,養(yǎng)家糊口,繁衍后代,平平凡凡的度日也是福氣。孝敬好尹氏二老,令他們過上輕松的日子,一輩子,也就沒多大遺憾了。
再更好一些,那便是混進順豐城中所謂的旺族,當上大先生。那時的他,真的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走出順豐城,這個“巨大”的地方。
耀武揚威,飛揚跋扈,他也不是沒想過。但是從小,便深深了解賤民悲苦的他,所幸還沒有被罪惡的生活,扭曲了世界觀。因為一直有一道曙光,溫潤著他那脆弱的內(nèi)心,那便是父愛與母愛。
卻不料,就在一年前,父母忽然的離世,令的尹易凡那小小的憧憬,狹窄的一片天,幾乎是崩塌了一般。說是生無可戀,一點也不為過。所幸,心中還有一股殘留的不甘,還有一腔未雪的仇恨,還有一份未討的公道。
就這般的念著,他又活了下來。
想從此做個憤世嫉俗的刁民,卻發(fā)現(xiàn)還有一個齊潤,需要照顧。想從此走上上清宗,光宗耀祖,卻發(fā)現(xiàn),心里殘存的一點自尊,鞭策著自己。想做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孤高人,卻又發(fā)現(xiàn),有一個老鬼,不知不覺的走進了自己的世界,教導了許多人生的哲理。
慢慢的,他好像又淪為世俗,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變的一分特殊,一點個性也沒有。比起多年前,心中只是多了一分不為人知的復仇計劃,為了這個簡單的計劃,他開始拼命的努力。
元力!寒力!鑄器!
誰也不知道,在別人歡呼快活的時候,那個少年卻一直在默默的承受著寂寞。他這樣告訴自己,為了以后,只能多吃點苦,再吃點苦,再多吃點苦。人就是要在吃苦中,才能成長。雖然吃的苦中苦,并不一定能成為人上人,但也總好過不吃苦。
半年過去,走上了去軒機閣的這條路。很快,只有十六天。卻也很慢,因為經(jīng)歷了許多以前從未經(jīng)歷的事。
看著那些漸漸抵達圣軒城市圈的愈發(fā)繁華;看著那些遠比順豐城要復雜的多的塵世;看著那個被譽為軒機帝國神圣不可侵犯的軒機閣;看著那些身居高位,主宰他人生死的莫大權(quán)力。
不知在什么時候,尹易凡那顆原本無奇的心,也開始了悄無聲息的蛻變。他從小便在書中讀得,有一種心,叫做野心。野心這個東西,往往都能成為一個個名留青史的英雄人物背后的最大動力。此時,那正萌生在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也算是野心吧。
“嘭!”
一道淡藍色的元力,出體而發(fā),劃過清晨的空氣,拉出一道刺啦的聲音,生生的轟擊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之上。
“嘩啦嘩啦……”
大樹隨之劇烈的搖擺,愣是沒有倒塌,尹易凡收回拳勢,深深的吐了一口氣,仿佛欲將心中的悶氣一下子全部吐出來。抬起一只手,仔細的看了看,暗嘆一聲,道:“元力出體,果然是要厲害許多。”
隨后,尹易凡又想起了昨夜所修習的下部圣境元訣——四相八卦拳。雖然后來發(fā)生了一點意外,但總歸是從頭到尾演練過了一遍,大概算是入門了。只要日后多加修練,練至大成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三元了?快活了?”
便在尹易凡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個人世界中之時,一道蒼老又夾雜著許些忿忿的聲音,突兀的在尹易凡身后響起,令的前者不由渾身一個激靈。
尹易凡轉(zhuǎn)過頭來,只見今日的鐘淡秋,面色格外的陰沉,只好狀作訕訕的笑了笑,輕聲道:“是三元了,不過在前輩的眼中,依然是螻蟻吧。”
“哼,算你還有些自知之明?!?br/>
鐘淡秋冷冷的低哼一聲,也不說明昨夜自己做了什么事,只是甩了甩袖袍道:“去,給我弄些吃了回來。”
尹易凡知道這老怪的靈魂力會一直注意著自己的動向,因此也沒想過要跑,心中狠狠的將鐘淡秋“念叨”了一番,臉上還是笑容不變,隨后便勤勤懇懇的去對付起那滿山的禽獸。
食過早飯,二人便再一次的上路。按照約定,第二日,乃是地面行走,因此行程便慢上了許多。待到日落西山之時,也才僅僅行了幾十里地。隔日再飛行,又一日再行走,如此反復。到了第四天,尹易凡便在黃昏時分,見到了當日流血流汗的青云崗。
數(shù)百人,在陰雨的山路中,浴血奮戰(zhàn)。一幕幕血腥的場景,尹易凡歷歷在目。
伴隨著盛興城的漸漸而近,尹易凡心頭的跳動也是漸漸的急促起來。所幸他面色之上掩飾的很好,饒是老奸巨猾的鐘淡秋,也愣是沒看出些什么不自然來。
“老鬼,這回,可都要看你的了。”
尹易凡心不在焉的望著青云崗,心中想起了那道蒼老卻又壯碩的身影。
與此同時,鐘淡秋心頭的跳動,也是漸漸的急促起來。只不過影響他的,并不是因為緊張罷了。只見老怪,眉頭微微的簇了簇,一雙虎目,愈發(fā)的清明起來,心中暗暗呼道:“多少年了,我鐘淡秋多久沒有這么渴望過了?!?br/>
半晌后,青云崗被甩在二人的身后,望著眼前豁然開朗的一片平原,鐘淡秋緩緩的轉(zhuǎn)過頭,看了尹易凡一眼,淡淡的說道:“五天到了,目的地也到了罷,神之子,你藏在何處?”
“一直前進,我會說停的?!?br/>
尹易凡咬了咬下唇,目光死死的盯著東南方向的那座虛影。
“哼!”
鐘淡秋并無多言,甩了甩袖袍,持續(xù)著前進。伴隨著身形的掠過,他的面色也是漸漸的嚴峻起來。面頰處,稍稍的鼓動著,似是在巡視著什么。
沒錯,他那強大的靈魂力,此刻正洶涌的散發(fā)而出,察探著身前的一片地方。生怕在這緊要關(guān)頭,會出現(xiàn)什么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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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時,練老頭又在做什么呢?
盛興城中,振威鐵行,大院煥然一新。比起年初尹易凡二人來到之時,這里除了沒換地,沒換人,其他的差不多,都換了。
由于有一尊大神座落在振威鐵行之中。所以桑在雪平日里,有空便經(jīng)常往著這里走。偶爾的給練老頭沏壺茶,隨后再陪著拉拉家常,總是能將這個童心未泯的老鬼逗得其樂融融。
只不過老鬼更喜歡喝酒,對茶的興致要少了許多。所以這一日,桑在雪便帶著從星塵宗剛剛運來的佳釀,來孝敬這位老人家了。
自從尹易凡順著罡煞鐵行車隊去了軒機閣,這前院中,便再沒有少年打鐵的身影了。所以,老鬼也就漸漸的挪到了后院處休息。一張由上好藤樹所編織的躺椅,是桑在雪托人運來孝敬練老頭的。此刻,老鬼正斜靠在躺椅之上,緩緩搖擺。每日望著西方漸落的夕陽,口中哼著不成旋律的曲調(diào),成了他打發(fā)時間的最大趣事。
練老頭一邊飲著桑在雪帶來的好酒,一邊對著桑在雪哈哈笑道:“雪姑娘對老頭子我可真好啊?!?br/>
“呵呵?!鄙T谘┞勓员闾鹛鸬男α似饋?,美艷之間,暗暗有種令百花失色的姿態(tài),隨后輕聲,卻不矯情的說道:“練前輩說笑了,在雪還盼著前輩能經(jīng)常指點一二呢?!?br/>
“哈哈哈……”
對于桑在雪,練老頭似乎十分對口,仰面笑了笑,隨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啟齒調(diào)侃道:“雪姑娘可是想著小鬼了吧。”
“呃……”
一談起尹易凡,桑在雪不由便失了幾分靈動,面色沒來由的緋紅起來,美眸中也是閃爍個不停。輕輕的咬著下瓣紅潤的嘴唇,露出幾分小女子姿態(tài),不置可否的說道:“他也快回來了吧,不知平安不平安?!?br/>
“呵呵……”
見到這般模樣,老鬼自然是更加樂了。卻不料,正笑半晌,他忽地老眉一抖,面色霍然而變,疾呼一聲道:“似是不太平安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