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的天色中,寂寞煙雨揮灑在人色匆忙的大街上。
我和高嶸崢兩人并行走在雨中。
他將油紙傘遮住我大半個身子,自己淋濕了肩膀與背脊。兩人各自懷抱著心事小心翼翼地走著,不停地張望四方,總覺得這條路是如此的漫長。
高嶸崢會出現(xiàn)在這里,實在是叫我意外。說實話,在看見他撐著傘向我走來的那個剎那,我的心是有了一點動搖,但僅僅是一點點而已。對于他,我還是不能完全接受,不僅是因為我不是真正的諾堇芩,更多的是我心里有人。
在穿過來之前,我只是繁華都市中默默無聞的一個人,每日過著來往住處和單位兩點一線的生活。偶爾有空會和朋友下PUB聊聊天,但多年以來一直獨身。直到兩年前,公司來了一位新任經(jīng)理。他在人群之中發(fā)現(xiàn)了我的存在,挖掘了我的價值.他根據(jù)我的長處將我調(diào)去適合的職位,令我發(fā)光發(fā)亮。后來彼此漸生情愫,慢慢地走在了一起。那么長的一段時間里,陪在我身邊的是他,分享我的快樂和憂愁的是他,為我操心的也是他,我們彼此之間都認(rèn)定對方便是自己今生今世唯一的伴侶。就在他向我求婚后的第二天,我還在沙發(fā)上做著和他結(jié)婚的美夢時,老天爺卻安排我穿了過來!
為什么要這么殘忍?!為什么要讓我和他相隔了兩個空間?!我滿腹心酸,未料想之下,竟然掉下了眼淚。高嶸崢察覺到,想要伸過來抱我的手停在了半口,半響,才無奈的道:“我會遠(yuǎn)離的,你別哭了?!闭f著把傘塞到我手中,頭也不回地沖進雨簾中。
我握住傘柄的手,僵硬無比。這是……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吶……明明知道他對諾堇芩的感情,卻為了自己的目的,千方百計地利用這個身體去傷害他,明明和自己愛的那個他已無可能,卻依舊固執(zhí)地堅持著,堅持著這種漫無邊際的奢望。
我看見高嶸崢的身影逐漸變小,終于還是下定決心地開了口:“嶸崢……”
他奔跑中的腳步突然頓了頓,而后停住,在雨中停住了。他僵硬地背對我,距離太遠(yuǎn),我聽不見他說話,只知他背部已經(jīng)起了變化,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他在等我開口。
可是……我該如何開口?眼淚猶如珠簾子般成串成串地掉落,我捂住胸口,疼痛入了心肺,再用力抓緊也無濟于事。
“嶸崢……求你……求你別走……別離開我……”
一個人影迅速地沖了過來,我冰冷的身體在一瞬間便被他懷抱的溫暖環(huán)抱住,他濃重的呼吸聲噴吐在我耳邊,與心跳聲彼此契合。高嶸崢五指已深深的插入我的發(fā)鬢之間,他顫抖著聲音,不敢相信般,問道:“三兒……你剛剛在說什么?我是不是聽錯了?”
我將頭埋入他頸窩間,咬著牙道:“沒有……你沒有聽錯……”
“你剛剛是……在叫我……叫我別離開你?是這樣嗎?”
“是……”我全身已完全麻痹,似乎這具身體不受控制了,“你……你愿意嗎?”
“愿意!”他堅定不移地答應(yīng)道,“我當(dāng)然愿意!”
“嗯……那就好……”我說,想穩(wěn)住自己的身體,誰知剛想推開他,卻眼前一黑,瞬間跌入了黑暗的空間里,高嶸崢焦急的臉已然模糊一片,只聽耳邊有呼嘯的風(fēng)聲,還有人的叫喊……
醒來時正是夜晚。我躺在自己的那張紅木雕花大床上,身上蓋了厚重的棉被。熱氣蒸騰,我窩在被子里的身子已是汗淋淋一片。我嘗試地動了動頭,看見高嶸崢趴在我床頭邊上睡熟了,他的兩只手伸入到被子里來,握著我的右手。他的臉側(cè)仰著,只要一睜眼,便能看見我。我盯著他看了許久,眼底濕潤。他也不知有多久沒休息過了,臉色發(fā)青,有了黑眼圈,而嘴邊的胡渣全都冒了出來,整個人只能用落魄來形容。
他……他不該是這個樣子的……我突然心疼他起來,想伸手去撫摸他的臉,但終是沒有勇氣。眼睛突然感覺干澀,有液體從眼角落下,流入發(fā)鬢間,揮發(fā)成為空氣的一部分。
原來強裝不關(guān)心的,能夠如此輕易地牽扯到我心臟的部分。
我抽出手去抹眼淚,驚動了易醒的他。他見我醒過來,也不說話,只一味地傻笑著,盯著我看。他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一直到我半撐起了身體,才收回笑容,臉色嚴(yán)肅地扶住我的肩,又要將我壓回床上躺著,道:“你身子還未好全,乖乖地給我躺著!別亂動!”
我手圍上他頸部,一把撈下他的頭,親了親他,強裝笑容道:“給你的報酬。”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醒過神,笑嘻嘻地湊過來說不夠,還要繼續(xù)。我兩手撐在他胸口上,又用膝蓋頂在他小腹,他的長手也撐在我枕頭的兩邊,怎么也不肯起來。兩個人就以這樣一個曖昧的姿勢堅持著,誰也不肯認(rèn)輸。我多日不動,還沒撐上一陣子,這膝蓋和手就累得抖了,快要撐不住時,卻見門被人推開,諾熵言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我急忙一腳往高嶸崢身上踢去,兩人紅著臉地分開。諾熵言臉色難看至極,但還是哼了一聲,走近床邊,關(guān)心地問我:“醒來多久了?”
我答道:“剛剛才醒的。”
“看樣子,你和嶸崢和好了?”
“才沒有呢!”我白了高嶸崢一眼,見他在笑嘻嘻地盯著我看,眼神里滿是關(guān)愛和喜悅,“我和他又不熟?!?br/>
“不熟?”諾熵言說道,“不熟的話那你們剛剛在做什么?”
高嶸崢急忙站出一步澄清。我樂得在一邊看他們在解釋來解釋去,看著看著,竟又睡著了。
生病期間,高嶸崢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連家也不回了,連續(xù)幾日都住在外間里照看我。映紅的床位被他占了去,搬到了小翠的住處,但不過一日她又收拾著被子回來,說她也要守著我。我知道她對高嶸崢有戒心,倒也不反對,于是安排她在里間的軟榻上休息。小翠也想跟著搬來,但因為沒有過多的床位而作罷,當(dāng)時她的臉色不大好,尤其對著映紅,說話的口氣特別沖,兩人還差點吵起來,幸好高嶸崢及時阻止。諾之休因為忙著替諾熵言打理絲綢生意,只能每日午時抽空回來看我,但那時我多數(shù)已睡著,他只好進房看看我,坐一會兒再走。我知道那日他沒有來找我的原因,是高嶸崢告訴我的。原來那日他去“鴻福樓”找我時,半路被伺候龐蓓的小丫鬟攔住,說是有個客人出了重金,想要包下龐蓓,現(xiàn)在正在“蘇笑兒”里和老鴇商量著條件,他急忙趕回去處理,弄到夜里才回的來。一回來就聽見我暈了過去的消息,趕來我的住處,我又還未醒來。這一暈就暈了整整三日,醒來后和他又不得空,所以兩人一直沒有辦法說上一會兒話。我不是沒等過諾之休回來,只是每次吃完藥后我都特別容易犯困,諾熵言又不讓我出去,整個人悶得慌,于是悶得還沒等道諾之休來就睡著了。
高納孟只來過一次。那時我正窩在高嶸崢的懷里喝他喂給我的粥。高納孟免了別人通傳便踏了進來,看見面前這一副情景,當(dāng)即便想要甩袖離去,但礙于高嶸崢,他也只好坐下,詢問我的身體狀況。對話間,他看我的眼神已經(jīng)不是往昔的柔情,卻還是那個溫暖的笑容,讓人感覺到一陣暖意。每當(dāng)我接觸到他的眼睛,心下就會一陣狂跳,這種感覺難以言明。高嶸崢和他在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尷尬充滿了每一個空氣分子中,折磨得人滿背冷汗。過了一會兒,高納孟起身告退,臨走前,他手抓在半開了的門邊上,回頭笑著對我說:“三兒,上次你想聽的那個故事,改天有空我再告訴你。”
我點點頭,高嶸崢圍在我腰間的手突然緊了緊。
我病好了的第二日,高嶸崢便要趕回去處理家族生意,不能再耽誤片刻。我問他他是做什么生意的,他含糊地回答道是做船運的,我說想去看看,順便可以出去溜達(dá)溜達(dá)幾圈兒,他卻說我身子還未恢復(fù)過來,往后再說為由便離開了。我奇怪的他的態(tài)度,但因諾熵言現(xiàn)在讓人把門看得死緊,我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的狀況下,而沒有探究下去。我在房里計劃了幾天,終于制定好了一個計劃書,打算給諾熵言過目。雖說現(xiàn)在我的生活是很不錯,但是我還是喜歡自己掙錢,為自己的未來謀一條出路。我是接受了高嶸崢的感情,但卻不代表我要嫁給他,我不愿成為一個委曲求全的悲慘女子,每日只會做著女紅在家里守著丈夫的歸來,或者與別的女子共伺一夫,彼此間使盡各種陰狠毒辣手段來奪取丈夫的寵愛。這種日子,我不要過,我也不會過!
諾堇芩新的命運,將由我來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