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佟玖站在窗前,目無焦距的看著窗欞紙和窗臺呆。
“九哥兒,表小姐走了。”虹筱從手里拿出個小首飾盒遞到佟玖手上,道“讓我把這個給你,說讓你好好的,不要再記掛著。”
佟玖接過首飾盒,坐到炕沿兒上緩緩的打開,拿出里面那塊玉把件,握在手里,依舊細膩溫潤。
拍了拍身邊的炕沿兒,道“虹姐,過來坐坐?!?br/>
又從腰上的荷包里拿出之前濟蘭生氣時丟在桌上的扳指,兩手將兩個物件兒有一下沒一下的往一處磕著,若有所思。
虹筱看著她手里的兩塊玉,嘟囔了句“我知道,你為那天的事心里怨我呢,我不怕你怨我?!?br/>
“哥兒,人這一輩子,亡命天涯的事,一次就夠了。去年那一年,在草原上沙漠里,跑的那些個日日夜夜,心里的苦只有咱們倆清楚?!边@些話,虹筱也是在心里憋了幾天了。
點點頭道“是,我是個丫鬟,沒什么見地。但我知道,你需要的是個一旦有個什么,得能幫襯你護著你,而不是再陪你去亡命天涯的那個人。你就好好的同夫人一處吧?!?br/>
佟玖“嚯”的站起身,什么都沒說。四下尋了尋,拿過墻上掛著的寶劍。一手拉劍出銷,一手丟了手里的兩塊玉丟到案上,咬著牙一通亂砍亂劈。
最后玉也碎了,寶劍也卷了刃,老紅木的桌子也被砍的七零八落了。佟玖泄完扔了手中的劍和劍鞘。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對虹筱喊道“你們都當我是因為想她惦著她,我才心里難受么?我就是愈的覺著自己不惦著她不想她,我才難受!”
說完指了指散落的玉屑,道“我惦著她,就是我對她還有舊情,有私情么?別人這么想也就罷了,連你也這么想!我佟玖要是有一點想負阿濟的心,就形同此玉,人同此桌?!?br/>
“沒有就沒有,你犯什么渾啊又?!焙珞闩ぶ济馈斑@些話,正是別人不說,我才要說,你明不明白?!?br/>
“呦,這是怎么的了?”剛好外面蘇勒和錦銘過來請安,富察沁進來通報,聽著里面動靜不大對。
進來一看,主仆倆人正面紅耳赤的掙扎著,看著這一地的狼藉,趕緊給虹筱遞了個眼神,讓她別再做聲。和聲勸著佟玖,往出讓道“二位少爺來了,在外面候著,九爺您出去散散吧?!?br/>
再說濟蘭送走了舒廣袖回來,才要進正房門,被富察沁一臉復雜的擋在門外,有些不解的道“怎么了,九爺呢?”
“哦,方才您跟舒姑娘在廳里談事,兩個小少爺過來問安,爺仨也不知道說得什么,興匆匆的就一道出去了,想必是今個兒天好,園子里耍戲呢?!备徊烨吒尚χ氐馈安抛邲]多少時候?!?br/>
濟蘭要進去,看富察沁沒讓路的意思,便正視著她,等她說怎么回事。
富察沁只是道能是虹筱冒犯了佟玖,佟玖了通脾氣。
濟蘭捧著手爐,嘆道“她這是心里氣兒不順?!笨粗徊烨咭恢庇杂种沟臉幼?,濟蘭道“我也不瞞你了,省得你整日的心里犯嘀咕。齊佳·木云跟咱們九爺是青梅竹馬,早年間也算好過那么一段兒?!?br/>
自上次郊外出了佟玖差點跟木云跑了的那檔子事后,富察米私下天天罵佟玖沒良心,富察沁心里納悶,主子們的事主子不說,當下人的就不該妄加揣度。
濟蘭自語道“在別的府上,怕是這會兒木云早就進門了吧。但在咱們府上,不行。”
“主子,要我看,九爺他沒那個意思,您快別亂想了。”富察沁嘴上勸著濟蘭,心里倒是有點憂心,看來這往后也難消停。轉念一想,佟玖應該不是那樣的,稍稍嘆了口氣。
“得了,咱們也園子里散散去?!闭f著扯了富察沁往出走。
連下了幾日的雪,今天總算開了晴。離著多遠就看見佟玖帶著兩個孩子在園子里凍了冰的湖面上嬉戲,心里登時一緊。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主子不用憂心,京城不比江南。這樣冷的天,湖水凍得實?!备徊烨呤旨惭劭斓臄v扶住身形不穩(wěn)的濟蘭,哈著涼氣兒道。
兩個孩子手里都揮著小皮鞭,正開心的一下下抽著冰面上的木陀螺,鞭子“啪啪”的響聲傳出多遠去。
佟玖則是雙手藏在袖筒內,負手站在旁邊,出神的看著他們。
孩子看到濟蘭從佟玖身后的方向來了,手上就要停,濟蘭擺擺手,溫笑道“玩你們的吧?!?br/>
看了看天,在湖邊站定,提起幾絲聲音,對佟玖喊道“今天天好,陪我出趟府,咱們街上走走怎么樣?”
“好。”佟玖回過神,應著她?;厣沓瘽m走過來,對身邊的小廝吩咐道“夫人要出府,讓馬房套車。”
“不必套車?!睗m傾身伸了手,拉過從湖面小心翼翼走近的佟玖,道“咱們騎馬去,我回去換身利落的衣裳,咱們就走?!?br/>
佟玖剛還一直愁眉不展,被濟蘭這樣緊緊拽著手,再看她一臉少有興致勃勃的俏皮樣子,不禁被惹得也是抿嘴一笑。
于是陪著濟蘭回正房換衣裳。
不久,只見濟蘭頭上戴了頂紫貂的小暖帽,應該是放下了髻,長辮垂在身后。身上則是穿了件月白色的,織金暗葫蘆花春綢,內里鑲了灰鼠皮和銀鼠皮的行袍出了來。
在這樣的隆冬,非黑即灰的裝扮里,這抹亮亮的月白,讓人看了不由眼前一亮。
不但人平添了許些英氣的生動不說,還與此時身上穿著石青色的褂子的佟玖襯得更是般配。
看著佟玖捧著大氅怔怔的瞧著自己,濟蘭邊轉過身讓她為自己披上大氅,邊道“這袍子原是她們給你做的,我看著肩窄了些,索性讓她們收了些腰身,給我騎馬時穿。惜平日卻顯少有穿的機會。”
二人穿戴好,到了門口,佟玖扶著濟蘭上了馬。
嘴上調侃道“這樣冷的天,放在平時你手都不肯多伸一下。為了件袍子,倒肯出來騎馬了。這樣的小女兒心性,任憑誰會相信能生在你這個說一不二的養(yǎng)正堂大東家身上呢?!?br/>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睗m坐定,一手撫著棕馬頸上的鬃毛,一手朝佟玖伸著,示意她與自己同騎。
坦然的道“我本就是個女兒家,怎么就不能有小女人的心性了?倒是你——”
“我怎么了?”佟玖扯了韁繩,撩衣襟翻身上馬,不解的問。
濟蘭理了理被她壓住的下擺,道“一年前,初見你時你就愁眉苦臉的。那會兒,是為的這匹馬也好,還是為韓家欠下的銀子,我倒還覺得你有些胸襟。怎么最近,愈的小家子氣了?”
待佟雙臂夾緊自己的腰肢,在自己身后坐好后,濟蘭也不扶著拽著些,只是隨意的靠在她懷里,偏過頭問著“你這幾日又整天的這樣苦著張臉,為的什么?”
佟玖雙腿磕了下馬肚催著馬,隨著馬行走這一晃動,濟蘭就是一個迾斜,佟玖趕緊攬緊了她,驚道“你仔細摔下去!”
“駕駕駕——。”濟蘭充耳不聞的催著馬,還晃蕩著腿,道“你在后面我還能跌下去,那你日后再別跟我說你會騎馬。”說著嘟囔了句“又不是沒抱過別人。”
佟玖只能啞口無言的眨了眨眼,過了一條街,良久才悶悶的道“秘方是開藥鋪的根本,我覺得咱不能賣?!?br/>
“還在想這事呢?”濟蘭又回頭看了看佟玖,悠悠的道“常言說‘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只要是能賣出數(shù)兒的物件,在我這連無價寶都算不上?!?br/>
說著還不著痕跡的用肩頭在佟玖胸前有一下沒一下的蹭著,痞氣的一笑,用紈绔的調調,豪氣的道“為你,花多少我都愿意?!?br/>
“咳咳咳——?!辟【林挥X自己被一口冷風灌的嗆住了,面紅耳赤的,嗔了句“大街上,別鬧?!?br/>
濟蘭得意的笑了笑,無所謂的道“不就是張秘方么,沒你想的那么了不得。沒準今個兒你陪我逛高興了,晚上回去我就能再配出一張來,你信不信?”
“不信。”佟玖一本正經(jīng)的道。
“嗯?”濟蘭不悅的挑了挑眉。
“因為晚上,我們得......?!辟【猎跐m耳邊壞笑著說了句什么。
濟蘭耳朵一熱,用肘往后抵了抵佟玖,嘴上笑著嬌嗔了句“討厭?!笨戳丝辞懊娴穆?,問道“咱們這是去哪?”
“西面琉璃廠逛逛去?!辟【烈瞾砹伺d致。
“你呀,挨上臨五準學不了好。自從過了年,柜上也不去,沒少往古玩店敗銀子吧?”濟蘭嘆了口氣,說的雖是責備的話,語氣上卻透著滿滿的無奈何的寵溺。
“誰剛才還說為我花多少都愿意呢?!辟【链蛉さ馈拔覑蹟∧鞘谴蛐○B(yǎng)下的,跟臨五沒關系,敗完了我再賺去就是了。天日漸一日的暖了,玩不了幾天我就得出關了。”
“達正昌在京城一直也沒個分檔,要不咱就琉璃廠開個檔面得了?!睗m開著玩笑“如此一來,你逛古玩時還能看看自己的買賣,一舉兩得,多好。”
寒風里,兩個人在馬上這樣有說有笑的斗著嘴,卻也不覺得冷了。
但卻完全沒有在意到,路人們看兩個這樣的男子光天化日之下坐在同一匹馬上起膩時的復雜表情和指指點點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又臨近了一年一度買買買的悲催日子。親們,能給個好評么?留言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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