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一向鮮有人住,雖桌椅板凳都在,到底透著一股子冷氣。
小菊端了一碗甜湯遞給寧夫人:“夫人,廚房里那伙廚娘也太勢力眼了,知道夫人你被關(guān)在廂房里,吶,好菜好飯都不給咱們了。”
寧夫人恨恨道:“這幫婆子,均跟白芙蓉一個鼻孔出氣,如今咱們被關(guān)起來,她們可得好好得意一回了。”寧夫人心里有火氣,說著話嘴里都能冒出煙來,于是便掐腰接過小菊手里的湯,仰脖喝了兩口,“吧嗒吧嗒”嘴,拿衣袖揩揩道:“這湯倒還不錯,雖不給咱們好菜好飯,到底那幫婆子也不敢怠慢了我?!?br/>
小菊直搖頭:“夫人,哪里是那幫婆子不敢怠慢,是老爺吩咐的,說夫人雖是在西廂房里關(guān)著反省,可到底不能確定誰跟華良有勾結(jié),所以這銀耳甜湯,還是需要端來暖身子的。”
“所以這銀耳甜湯,還是需要端來暖身子的?!焙J推開窗戶,把腦袋探進了西廂房。他的個頭比舊年明顯又高了一截兒。這會兒看到寧夫人落魄,他便學著小時候的樣子吐了吐舌頭。
寧夫人恨恨的伸出手來,試圖給葫蘆一巴掌,見葫蘆飛快的縮回頭去,她只得不甘心的收回手來罵了一句:“這個葫蘆,聽說小時候就百般淘氣不受人待見,如今長大了也是這般模樣,也不知道二少奶奶是怎么教他的,唉,如今我被關(guān)在西廂房里,可是讓他心滿意足了。”
葫蘆沿著小路去了芙蓉房里。芙蓉正在收拾兩個孩子的肚兜,聽到葫蘆的腳步聲,知道是他來了,也沒抬頭,手上依然忙碌著。把肚兜折的方方正正。
葫蘆搶過肚兜道:“大姐,如今孩子都不見了,肚兜也用不著了,你折它做什么?”
“總有一天,孩子會回來的?!?br/>
“等到孩子自己走回來,那得等多少年???”葫蘆翻翻白眼。
“誰說要讓孩子自己走回來了?!避饺匕ぶ拢骸昂⒆?。還是要找的。”
“可是…….好了,大姐,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
葫蘆神神秘秘的望了眼窗外,見四下無人,才咳嗽了一聲道:“我剛才來的時候。聽到小菊跟你們家大奶奶說話呢。好像還給大奶奶端了甜湯,說是你們家老爺特意叮囑給她做的?!?br/>
“有什么不妥嗎?”
“哼,我橫看豎看就覺得你們大奶奶不對勁兒,說不準呢,兩個孩子失蹤的事,就跟她有關(guān)系,本以為把她關(guān)西廂房里,咱們出一口氣。沒想到,你們老爺還記掛著她呢?!?br/>
芙蓉聽了,并沒有多大的反應(yīng)。就好像葫蘆這些話,說與不說,她早就料到了一般,她輕輕的倒了一杯水,淺淺的喝了一口:“這事,我知道了。老爺跟大奶奶,畢竟是夫妻情分。再說,如今不是沒有坐實大奶奶的罪嗎?老爺心疼她。也是有的?!?br/>
“可是……”
“葫蘆,你也不小了,這些長長短短的事,我惦記著就成,最近你在宮里可還好?學業(yè)如何?”
“我的學業(yè),還是跟以前一樣,一直都很穩(wěn)定,一直都很不好…….”
“宮里有沒有傳你蘇姐夫的什么消息?”
葫蘆搖搖頭:“我姐夫被安上那樣的罪名,能不能出來還是一回事呢,宮里人的嘴一向很緊,我也沒打聽到什么?!?br/>
芙蓉聽了,點了點頭,卻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又有一陣子沒有蘇暢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被關(guān)押著,如今成了什么樣子。
雖有關(guān)于孩子的消息,可都是零零散散的碎消息,如今捉不到華良,一切還是未知,就連她所懷疑的大奶奶,如今只是關(guān)在西廂房里,老爺對她仍諸多照顧。
當下,蘇暢那里,芙蓉一點兒法子也沒有,而孩子,得盡快的找到,不然天長日久,便猶如大海撈針了,且把大奶奶關(guān)在西廂房,也不是長久之計,總有一日,沒有證據(jù)之下,老爺必然要為她說情。
這一夜顯的特別漫長。
偶爾,她腦海里會浮現(xiàn)出蘇暢的模樣,偶爾,她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兩個孩子。有時候,這些畫面又交叉在一起。偶爾,她閉目養(yǎng)神,可剛閉上眼睛,就會做夢,夢到蘇暢在慎刑司里滿身是血,夢到兩個孩子嗷嗷大哭。又夢到黑衣人捉住兩個孩子,使勁兒的抽打。她很快便驚醒,再不敢小睡。
芙蓉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了。
安慕白巡視完府里,正好遇上在賬房里支銀子的芙蓉,見芙蓉手中提著二十來兩銀子,他咬了咬嘴唇道:“少奶奶這是......”
“我想出去一趟。”
“這些天少奶奶為孩子的事到處奔走,已經(jīng)夠辛苦了,我瞧著,少奶奶的眼圈都黑了……”
“為人母,做這些,也是應(yīng)該,何況當初是因為我的疏忽,孩子沒有了……一日不找到她們,我便一日不安?!?br/>
“可少奶奶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不然,我出去找吧……”
“府里離不開人,這些天少爺不在,兩個孩子也不見了,老爺心神恍惚的,凡事不慣操持,諾大的蘇府,還需要你張羅著,找孩子的事,暫且我去吧……”
蘇府的確不小,下人婆子也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油鹽醬醋,修修補補,也有很多,芙蓉不在府中,安慕白唯有在府里守著。
安慕白靜靜的站在原地,直到芙蓉拖著疲憊的步伐出了蘇府,直到車夫揚鞭的聲音響起,馬車轱轆發(fā)出“噠噠噠”的聲音漸漸遠去,安慕白才回過神來,沿著小道兒,緩緩的前行。
陽光不算熱烈,甚至有些慘白,蘇府里的亭臺樓閣,枝枝葉葉,像是蒙上了一層灰土。
安慕白走到一叢矮樹邊,突然聽到有咳嗽的聲音,抬頭一看,才發(fā)覺神不知鬼不覺的,他竟然走到了西廂房窗外。
他不知道這是刻意的,還是無意的。
難道是她是他的娘,他的心里,始終是有些惦念她的?
還是他本無意,一時恍惚,才來了這里?
他正欲回身,卻被叫?。骸凹热粊砹?,何必又走?偷偷摸摸的,見不得人嗎?”
是寧夫人的聲音。
安慕白只得停下腳步。
寧夫人推開西廂房的窗子,伸了伸懶腰,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冷冷的呵道:“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當初跟白芙蓉一塊兒,處處陷害我,把我弄到這西廂房里,可是遂了白芙蓉的意了,可我畢竟是你的親娘,這樣做對你有何好處呢?如今看來,畢竟是母子連心,你還知道來看我,是不是心疼我?”
“我沒有……”安慕白不愿看寧夫人挑釁的眼神,便扭過頭去。
寧夫人不死心:“看來是我低估你了,原來你真的是石頭心腸,好吧,既然你不心疼我,你來此處做什么?是不是老爺?shù)囊馑?,要你放我出去的??br/>
“沒有?!?br/>
“真的沒有?”
“真的?!卑材桨桌淅涞摹?br/>
寧夫人似乎有些錯愕,眼神里的花火瞬間暗淡了不少,她稍稍垂下頭去,順了順鬢邊的頭發(fā),繼而,她像發(fā)怒的獅子一樣,張開血盆大口:“你們誣陷我,害的我一個堂堂的夫人,如今被看押在這里破落的地方,我可警告你們,有什么手段盡快的使出來,我被關(guān)在西廂房也有好幾日了,若你們再找不到什么證據(jù),還要誣陷于我,到時候非但我不依,就連老爺,也會跟你們算帳?!?br/>
“大奶奶不必動怒?!甭牭綄幏蛉诉@樣說,安慕白似乎有些失望,他心里隱隱約約的斷定,蘇府丟孩子的事,定然跟寧夫人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如今聽到寧夫人大言不慚,咄咄逼人,他心里的失望又重了幾分,便扭過頭,靜靜的盯著寧夫人道:“若是讓大奶奶受了冤枉,到時候大奶奶來找我算帳,我必然不發(fā)一言……”
“你……”寧夫人紅了臉,開始吞吞吐吐:“這個,我自然曉得,不用你提醒。”
“不過,有一件事,我還是得提醒大奶奶?!?br/>
“什么事?”
“少奶奶的兩個孩子,畢竟是蘇家的孩子,無論如何,大奶奶也是他們的祖母,大奶奶也是蘇家的人,難道真的忍心看著兩個孩子落入他人之手?我奉勸大奶奶,若是知道什么線索,還是早些說出來,一則心安。二則,也為自己謀求一下后路。不然,等有朝一日,大奶奶做下的事被揭發(fā)出來,大奶奶再想認錯,可就沒有機會了?!卑材桨渍f完這話,意味深長的看了寧夫人一眼,這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盼望。
寧夫人低頭想了想,見安慕白立于風口,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她突然想到,若是把這事說出來,那蘇家,未必容的下她,而且華良也不會饒了她。若是不說,或許華良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她解了心頭之氣,也能落個周全。
于是,她便抬起頭來,默默的掃了安慕白一眼,略帶厭惡的道:“我本以為,你心里是向著我的,沒想到,你時時處處,都在替白芙蓉做打算。我并不知道什么線索,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你不必來問我,今日不必,以后也不必?!?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