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從來沒有睡得這么踏實(shí)過。
她醒來的時候,明媚的陽光已經(jīng)穿透了百葉窗的每一個縫隙,在她對面的墻上活潑潑地照耀著。
小敏呆了幾秒,馬上驚跳起來,哎呀,這是幾點(diǎn)了?遲到成了什么樣子?然而轉(zhuǎn)瞬間,她仿佛又聽見弘明的聲音:“好好睡吧,明天別上班了,我替你打電話請假?!?br/>
她頹然躺下,昨天夜里發(fā)生的一幕一幕開始慢慢在她記憶里回放。
她記得自己的痛哭失態(tài),后來弘明送她回家,安頓她躺下。然后,他好像在她床邊坐了一會兒,她朦朧睡去的時候,聽見他說:“好好睡吧,明天別上班了,我替你請假?!彼?dāng)時最后的意識是,你沒有我辦公室的電話,怎么替我請假?但她太累了,連這句話也沒有力氣問,只是在心里安慰自己,沒關(guān)系的,弘明一定有辦法。
她不記得弘明是幾點(diǎn)鐘走的。她忍不住想,他現(xiàn)在在哪呢?是不是也在睡覺?繼而她懊惱地意識到,自己昨天那樣痛哭,一定把他胸前的襯衫都濕透了,這么冷的天!
她坐起來。我該給他打個電話,道個歉,問問他怎么樣了。
可是這念頭竟然開始折磨她,說不清楚,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有點(diǎn)怕弘明。雖然這一輩子只見過他兩次,可他知道自己的一切秘密,而且,他太聰明太敏銳,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于是她又縮進(jìn)被子里,先拖延一會兒吧。她閉上眼睛,唉,昨天我是怎么了?我怎么會那樣?她反思著自己,也許,她愛得太苦太痛,盡管她盡力忍著,可那苦和痛已經(jīng)超出了她所能承受,也許,潛意識里,她非常需要對人傾訴,就像痛到極處,人會想要止痛藥。她只是一直找不到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然后,弘明來了,弘明作了她的止痛藥。也許,上帝也不忍心看她這樣自苦,于是派弘明來解救她。
我一定要打電話給他,哪怕,只是為了禮貌。她強(qiáng)迫自己拿起電話,按弘明的號碼時她又開始害怕。電話鈴響了,她喉嚨發(fā)緊。接著她聽到弘明愉快的聲音,“睡醒了?”
她只是“啊”了一聲。
他又說:“我替你請假了,別擔(dān)心?!?br/>
小敏忽然意識到,同事們聽到一個男人打電話來替自己請假,不知道會怎么想。
弘明一定聽出了她的擔(dān)憂,但他拒絕安慰她,只說,“放心,你的同事相信我說的是實(shí)話?!?br/>
小敏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簡直是透明的,那么索性都說出來好了,“弘明,對不起,我昨天把你的衣服弄濕了吧?那么冷,你一定凍壞了。”
弘明打趣她:“可不是,你昨天能哭了幾斤眼淚出來。我就帶了這么一件襯衫,現(xiàn)在還沒干,都沒法出門?!?br/>
小敏忍不住笑起來,多虧弘明在電話那頭,看不見。她爭辯說:“那還不是都怪你!”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口氣近乎撒嬌。
弘明竟然老實(shí)認(rèn)錯,“好,是我惹的你。晚上來吃飯吧,算我賠罪?!?br/>
他真地要每天都跟她吃晚飯??!心頭那片陰影又回來了,她的聲勢立刻弱下來,“我不去了?!?br/>
弘明永遠(yuǎn)成竹在胸,“不吃飯可以,你總得來拿你的鑰匙?!?br/>
小敏糊涂了一下,“什么?我的鑰匙?”
弘明說,“對,我拿了你的鑰匙,你忘了你昨晚哭成什么樣?我只好給你鎖門,不拿你的鑰匙怎么辦?你還有一片吧?”
對,小敏想得一點(diǎn)不錯,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她只得認(rèn)輸,“好,我去拿。”
掛了電話她起來洗漱,忽然她無比震驚地意識到,兩年多來,這是第一次,她醒來時第一個想到的,竟然不是聶書俊。她呆呆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不,我是愛他的?!彼嬖V自己。“對,今天見到弘明,如果他再提這件事,我一定會跟他講清楚?!?br/>
她又一次低估了弘明。
她不知道他今晚做了怎樣的安排。如果她事先知道,她是寧可死都不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