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乘坐馬車來香山，梁夫人將目標(biāo)重點(diǎn)放在馬車排查上。只要運(yùn)載過火硝，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姜將氏看著化為廢墟的院子，嘆了一聲，吩咐大家一同去前廳等候結(jié)果。

    可秦夫人卻是動彈不得。

    姜將氏看向大夫，大夫面色凝重的說道：“秦夫人的腰椎斷裂，今后恐怕都不能行走。”

    “你說什么？”秦夫人猛然看向大夫，伸手摸著自己的腰，企圖動腿。腿部發(fā)麻有知覺，但卻是不能動。

    “若只是腰椎斷裂，接好之后能夠恢復(fù)。但是神經(jīng)損傷嚴(yán)重，老夫也束手無策?！贝蠓蛑貜?fù)了一遍，那么大一根房梁砸下來，能撿回一條命已算是萬幸。

    若是砸在頭上，當(dāng)場沒命！

    “大夫，如何得知我……”秦夫人話未說完，便見大夫搖了搖頭，嘆息的讓人將她搬到床榻上，只能用竹板固定她的腰間，叮囑道：“今后不能輕易移動，待它慢慢長愈?！?br/>
    “若是不能長愈……”秦夫人后半句話，說不出口。如今她至少還有一線希望，可這骨頭畢竟是在皮肉下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斷不能劃破皮肉接骨。

    這樣一想，秦夫人不敢再亂動。

    大夫見秦夫人想明白了，讓人小心翼翼的移動。

    秦子楚想要幫忙，鳳瑤制止道：“你手腳不知輕重，一個不慎，恐怕會弄傷了秦夫人?！?br/>
    秦夫人聽聞到鳳瑤的聲音，怨恨的瞪著鳳瑤。她不相信姜將氏的那番話，那根鐵絲她敢保證是鳳瑤所為！擦肩而過的瞬間，猛然抓住鳳瑤的水袖：“是不是你想要害死我！是不是你！”

    鳳瑤嘴角緩緩的上揚(yáng)，勾出一抹彎弧，拂落秦夫人的手，整理袖擺的皺褶，冷眼看向秦夫人說道：“我與秦夫人無冤無仇，為何要害你？誰也沒有想到秦夫人會無端沖進(jìn)這屋子里，我又沒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怎得事先布局謀害你？”

    此次香山之行，若說與她結(jié)怨的人，那么便只有秦家。一路來，秦夫人多有與她明爭暗斗。從她主動要住在姜府的別院里時，自己便心中有了防備之心，所以這一路來，并不曾參加任何的活動，也不曾離群。畢竟是荒山野外，處處陷阱，防不勝防，謹(jǐn)慎些總好過莽撞中計。

    回到屋子里的時候，芙蕖便說過無意間撞見秦夫人身旁的丫鬟從院子里匆匆離開。她檢查了屋子，并沒有任何異樣。她心里隱約覺得這夜不會太平，卻不知秦夫人會做什么。而察覺問題所在的時候，便是紫琳端來的那碗雞湯。外頭刮起了風(fēng)，灑在墻角邊的火硝吹落在了碗中，她嗅出了氣味，便將紫琳支開。

    她的異樣芙蕖看在眼中，定然也發(fā)現(xiàn)了湯里的問題，便查看了屋外墻角。不但放了火硝，還淋了桐油。其中一處埋了一堆火硝，秦夫人恐怕是想直接將屋子炸塌，直接將她給掩埋。芙蕖將東西移到了廚房后面，減輕了份量。

    心里正在盤算著如何回敬秦夫人的時候，秦子楚湊巧送上門來，她便心生一計，讓秦夫人作繭自縛。便熄滅了燭火，撒了一些藥粉在她點(diǎn)燃的香里，取走了秦子楚的外衣。他心思飄忽意志薄弱，聞著那氣味兒心里更加躁動。聽著他說出口的話，揍了他兩拳?？粗庾R愈發(fā)的迷糊，便提出與他換屋子的提議，許是被她揍懵了，同意和她換。

    她吩咐芙蕖收拾了東西，并未去秦子楚的屋子，而是等著時辰，看著秦子楚跑出了院子，便讓石喬將她的計劃布置好，這才有了后來發(fā)生的事情。

    看著無措的秦子楚，鳳瑤眼睫垂落，她恩怨分明。秦子楚沒有害她的心思，她下了禁藥，讓他受不住離開屋子，并沒有想過要他的性命。秦冰冰沒有想要她死，她也不會下死手。而秦夫人不同，她起了殺心。所以自己布置了局，即使她不死在里面，也總得付出代價！

    “你……”秦夫人面色鐵青，有些話卻是不能說出口，恨不得撕碎了鳳瑤那云淡風(fēng)輕的臉。

    秦子楚斜眼瞄了鳳瑤一眼，嘴角微微抽痛：“母親，她的確不知，我偷溜進(jìn)她院子里找她的?！?br/>
    聞言，秦夫人氣的險些吐血。

    姜將氏卻是松了口氣，這樣說來鳳瑤洗清了嫌疑，并未設(shè)局請秦子楚換屋子。

    秦子楚被秦夫人剜了一眼，訕訕的說道：“母親，您別氣壞了身子。許是天干物燥，這才起火了。您傷了腰，好好歇息才是。等回盛京之后，您再給世子妃道歉、道謝?！?br/>
    她給鳳瑤道歉，誤會了她？

    她給鳳瑤道謝，感謝救了她？

    秦夫人胸口幾乎要炸裂，看著不孝子，死也不能瞑目！

    “父親也叮囑您，行事小心，無事多拜拜菩薩。您不聽，成日里無事哭哭啼啼多晦氣。這回天災(zāi)**遭罪了？”秦子楚看著氣得翻白眼似要昏厥過去的秦夫人，碎碎念，渾不覺他的話宛如刀子一般插在了秦夫人的胸口。

    姜將氏也聽不下去，眼見著秦夫人受刺激，渾身發(fā)抖，怕加重她腰椎的傷，忙給一旁的婆子使了眼色，將人給抬走。

    一行人坐在前廳等候，秦夫人則躺在偏廳里，秦子楚在身旁守著。

    姜綰死死的抓著鳳瑤的手，裙裾上一片臟污，鳳瑤猜想定是姜鄧氏罰跪了。

    蕭然目光緊緊的盯著鳳瑤，想起那場大火，心有余悸。不放心的再次問道：“當(dāng)真無事？”

    ：“當(dāng)真無事？”

    鳳瑤張開手，轉(zhuǎn)了一圈：“毫發(fā)無損?！?br/>
    蕭然松開了一直握成拳頭的手，失了冷靜：“云初呢？他怎么不與你一道來？”明眼人都知曉這是針對鳳瑤，若是云初在她的身旁，或許沒有今夜這場大火。若不是她機(jī)敏，后果不堪設(shè)想。

    “皇上給他下了密旨，不在盛京?！兵P瑤倒是不希望他一同來香山，雖然他鼓勵她用自己的手段自保、反擊，但是還是不希望他看見她狠辣的一面。

    “回去后，門庭處撒鹽粒子，去去霉氣。”良久，蕭然只說出這樣一句話，卻也是他最樸實(shí)的祝愿。

    鳳瑤微微頷首。

    大約過了一個半時辰，梁夫人帶著人走來，身后跟著的侍衛(wèi)抬著東西進(jìn)來。

    “人都在這里？”梁夫人掃了一眼，姜鄧氏、蘇巧巧不在，秦夫人被人抬著出來。

    陡然瞧見梁夫人提來的東西，秦夫人慘白的面色大變。

    鳳瑤眸光微轉(zhuǎn)，氣定神閑，任由眾人猜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梁夫人目光落在秦夫人的身上，朝一邊站，讓人將油布揭開，半袋子火硝出現(xiàn)在眾人的眼簾。

    “秦夫人，你可認(rèn)識這東西？”梁夫人在梁夫人的馬車隔層里發(fā)現(xiàn)了痕跡，隨后去了秦夫人的屋子里找，許是麻布袋的緣故，地上抖落了些許的粉末，順著找去在后院樹下找到掩埋的火硝。

    秦夫人側(cè)頭盯著那沾染泥土的麻布袋，手指緊緊地揪著裙裾，鎮(zhèn)定的說道：“這么大一股火硝味，過年便要聞上一回，怎得會不認(rèn)識？”

    梁夫人對她的說詞并不買賬，冷聲道：“許是我多年不插手案件，極少在刑部活躍，讓秦夫人忘了我當(dāng)年靠什么吃飯？”

    秦夫人心肝兒一顫，膽兒發(fā)寒。她被恨意沖昏了頭，的確忘了梁夫人的老本行！

    即便如此，也是咬緊牙關(guān)，拒不承認(rèn)：“梁夫人的名諱，盛京中，誰不知？”

    “那你可知罪？”梁夫人不與秦夫人打太極，一雙眸子冰冷無情，審查罪犯一般提問秦夫人。

    梁夫人的神態(tài)，刺激了秦夫人，手猛地拍在她躺著的榻上，柳眉倒豎道：“梁夫人，你這是何意？難不成那把火是我的？預(yù)備將自己給燒死？”說道最后，滿目諷刺：“梁夫人當(dāng)年譽(yù)為神探鐵娘子，火眼金睛，罪惡之人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僧吘惯@么多年沒有斷案，待在府里含飴弄孫，恐怕生疏了?！?br/>
    梁夫人袖手道：“我向來拿證據(jù)說話，這批火硝從你院子里查找出來。你不承認(rèn)沒關(guān)系，朝廷對火硝監(jiān)控嚴(yán)謹(jǐn)，嚴(yán)禁流入私宅。秦夫人后院里這么多貨，我只消查探火硝的來源便可。定會讓你心服口服！”

    這時，李驍進(jìn)來，神色凝重的說道：“夫人，我們重新排查了一番，發(fā)現(xiàn)秦府的馬車輪子上沾染了濕潤的泥土，與我們從盛京一路來的泥色不同，便擴(kuò)展了排查的范圍，跟著一路留下的痕跡，找到了沈府別院。雖然已經(jīng)貼了封條，但是后門留下了車輪與馬蹄印，我們破門進(jìn)去發(fā)現(xiàn)里面堆滿了火硝，大半半成品的黑火炮、霹靂炮?！?br/>
    “確定？”梁夫人變了臉色，一場失火案，牽引出炮火作坊。

    “屬下確定！”

    梁夫人深深看了眼秦夫人，對李驍?shù)溃骸斑B夜回京通稟皇上?！闭f罷，也不再理會失火一案。帶著人去了沈家別院，只要查出幕后之人，那么這場失火案也能一同結(jié)案。

    秦夫人面如土色。

    鳳瑤手指根根收緊，沈家別院被查封，皇上仿佛遺忘一般，棄之不顧。并未曾像其他犯事大臣查封的府邸一般進(jìn)行賞賜或者拍賣。

    誰會想到會有人竟大膽的在里面制造黑火炮？

    姜將氏吶吶的說道：“沈家便是通敵賣國之嫌，如今看來倒真是屬實(shí)了?！?br/>
    “沈家人都死絕了，翻出來也不過是罪加罪，難不成還能將人從亂葬崗翻出枯骨鞭笞示眾不成？”林夫人刻薄的說道。

    這里頭的人與沈家沒有多大的交情，也有曾經(jīng)有交情的人，聽到林夫人的話，心里多少不舒服?？傻降资腔屎竽锛胰?，獻(xiàn)王如今也翻身了，她們不好得罪。

    “林夫人這話便錯了，若是當(dāng)年沈家遺留下來的東西，難道當(dāng)年皇上抄家的時候都發(fā)現(xiàn)不了？我怎么覺得是有些缺德之人，利用沈家門面做庇護(hù)，行茍且之事？若是如此，定要施以千刀萬剮之刑，以儆效尤。未免今后有人效仿！”鳳瑤目光冷厲，琥珀色的眸子里似驚起波瀾，暗藏洶涌。

    林夫人對今夜之事心生不滿，查出來是因為沈家所致，心里藏了一股子怨氣，才會口出惡語。

    眼下被鳳瑤一嗆，絞緊了手中的帕子，沒有再聲張。

    眾人枯坐了許久，見梁夫人沒有再管，便紛紛的離開了。

    鳳瑤睨了眼面色惶然的秦夫人，嘴角凝著一抹冷笑，她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且如今還有更大的麻煩在等著她，便也沒有再對她說什么，打算離開。反倒是秦夫人不依不饒的叫喊道：“鳳瑤！你這賤人，是不是你干的？”

    “那院子里的火，是不是秦夫人你放的？”鳳瑤反問道。

    “是我又如何？若非是你，冰兒她怎得會落得這樣的下場？”秦夫人面目猙獰，腸子都悔青了，她該聽從老爺?shù)脑?，不該擅作主張！可已?jīng)事發(fā)，想要補(bǔ)救恐怕也是來不及！

    鳳瑤點(diǎn)了點(diǎn)頭

    瑤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明亮的看著秦夫人道：“也就是說那黑火炮與秦夫人也脫不得關(guān)系了？”

    秦夫人雙目圓睜，憎恨的看著鳳瑤，見她挖坑給自己跳，眼見著要發(fā)作。鳳瑤輕輕的按住她的肩頭，擔(dān)憂的說道：“秦夫人好生躺著，怒大傷身，到時候當(dāng)真這輩子下不得榻了，那就可惜了?！鳖D了頓，仿佛想起了什么，鳳瑤掩嘴笑道：“一輩子那么長久，秦夫人才過了三分之一，未來的事情可算不準(zhǔn)。就算這腰好了，那黑火炮的事情捅出去，連活都成了問題。莫怪秦夫人如此心焦，躺不安穩(wěn)?！表樖纸o她理好身上不平整的衣裳，看著秦夫人眼底仿佛要噴薄而出的怒焰，鳳瑤唇畔掠過一抹笑，不等她開口，便優(yōu)雅的轉(zhuǎn)身離開。

    秦夫人躺在榻上，怒火在心中翻滾，隨著鳳瑤的話，似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卻無處宣泄。看著鳳瑤高姿態(tài)的離開，氣恨的抓著榻內(nèi)的引枕擲向鳳瑤，動作太大，扭動了腰痛得大叫了一聲。

    秦子楚連忙摁住秦夫人，秦夫人看著他的臉，失去了理智。尖叫道：“滾！”

    “母親，黑火炮當(dāng)真與咱們有關(guān)？”秦子楚將二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臉上染著薄怒，目光愈發(fā)的陰沉。心里卻又止不住的慶幸，鳳瑤之前的作為令他想岔了，以為她想要勾引他，撩撥的心里躁亂，身邊母親不許帶伺候的人，他便打野食去了，也因此避免了一劫。

    秦夫人被他一喝，緩過神來，焦急的拉著秦子楚的手，慌張的說道：“楚兒，你快去，快去通知你父親。”

    秦子楚懵了，真的有關(guān)？

    “你杵著作甚？還不快去，遲了就來不及了！”秦夫人推搡了秦子楚一下，吩咐人跟著他一同回盛京。

    秦子楚轉(zhuǎn)身就跑了。

    ……

    發(fā)生那樣大的事情，沒有興致再賞玩下去。

    皇上派了李尺接手案子，梁夫人抽身出來。

    眾人商議著用完早膳便回盛京。

    齊聚用膳的時候，姜岑悄然出現(xiàn)了。

    梁夫人看著她身后的獻(xiàn)王，眼底閃過了然，并沒有多問。

    姜鄧氏驟然收緊了手中的勺子，這個賤人與獻(xiàn)王消失一夜未歸，定是勾引了獻(xiàn)王。便覺得嘴里吃著寡淡無味，剜了姜綰一眼。

    姜綰垂目用膳，恍若未見，心里卻覺得姜岑雖然有自己的算計，但是這件事對她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一旁正在胡吃海喝的陵王，往嘴里塞了一個水晶餃子，指著獻(xiàn)王口齒不清的說道：“皇侄和她不見了，是去做夫妻了？”

    咳咳——

    正在用膳的人，嗆得咳嗽。

    眾人盡管心知肚明，但是也不會如此直白的說出來。可陵王他本就是傻子，該說不該說的都會說出來，又不能與他計較。

    獻(xiàn)王臉色一沉，看向姜綰。

    姜綰慢條斯理的用膳，并未抬頭看他們一眼。

    獻(xiàn)王斂去眸子里的情緒，正要開口，便聽到陵王繼續(xù)盯著他說道：“我昨天抱了綰綰，她好香?！?br/>
    扭頭看著姜綰，咧嘴傻笑。

    姜鄧氏看著眼睛疼，狠狠的瞪了陵王一眼。

    陵王委屈的轉(zhuǎn)頭，埋頭繼續(xù)吃飯。

    獻(xiàn)王陰郁的看著姜綰，姜綰靜默不語，淡漠的表情，仿佛事不關(guān)己。

    姜岑眼角余光睨了獻(xiàn)王一眼，捏著袖口，低聲道：“姐姐……”

    姜綰懶洋洋的抬頭看了二人一眼，收回視線：“回來了，便快些用膳，待會要回盛京?！?br/>
    獻(xiàn)王臉色稍霽，詢問道：“不是明日歸程？”

    “昨夜里榮王世子妃屋子里走水，查出來是人為，好在沒有傷亡。只是，順著院子里留下的火硝，查出沈大人別院里黑火炮作坊。如今已經(jīng)稟了皇上，李大人帶人在審查，我們留在這里也不便?！苯獙⑹辖忉尩?。

    獻(xiàn)王微微變了臉色，仿佛沒有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匆匆告別，帶著隨從離開。

    姜岑咬緊了唇瓣，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坐在姜鄧氏的身旁，便聽到姜鄧氏冷笑道：“人算不如天算，當(dāng)真是沒有貴命！”

    姜岑臉?biāo)⒌陌琢恕?br/>
    的確如姜鄧氏所言，姜岑有夠倒霉。按理她與獻(xiàn)王出了這等事，定會被人給宣揚(yáng)，獻(xiàn)王不得不給她名份。可攤上黑火炮的事情，眾人哪有心思放在這等小事上面？

    心里紛紛猜測，自家老爺是否與這事有牽連。

    姜岑忍了又忍，淚水滾落了下來，帶著哭腔委屈的說道：“母親，岑兒沒有做出對不起姐姐的事。只是我人單力薄……”

    姜鄧氏冷笑了幾聲，姜岑分明想說是獻(xiàn)王強(qiáng)了她。

    “此事你與我說卻是無用，你與你祖母去說，敗壞了姜家女子清譽(yù)，看她且會饒你。你與你父親去說，看他可會給你主持公道，替你討要名份！”姜鄧氏心里好受了點(diǎn)兒，比起姜綰姜岑更過份。

    “母親，岑兒也是您的女兒，出了這等事，您不該給她做主嗎？”姜綰拿起錦帕擦嘴，替姜岑說話。

    “你閉嘴！”姜鄧氏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姜綰的腦門，那股狠勁恨不得戳出一個洞來：“為了那個災(zāi)星，你三番四次忤逆我，眼底可還有尊卑？這些年的規(guī)矩都學(xué)到腿肚里去了？惹怒急了我你等著見他的尸身！”

    提及鏡墨瀾，姜鄧氏便是咬牙切齒。

    姜綰心一沉，波瀾不興的眸子，幽冷的

    子，幽冷的看著姜鄧氏：“母親，何必把話說的如此狠絕難聽？在你眼底可有我這個女兒？你若當(dāng)真是疼愛我，便不該如此強(qiáng)迫我嫁給一個與我妹妹有染的男人。難道你想要我與妹妹共侍一夫？我若是心里還念著他，當(dāng)初便不會同意順著你的心意來，昨日不過是誤會一場，只是今日看來獻(xiàn)王并非良人。

    母親，我嫁得好，過不好，你臉上并無光彩，只是成了旁人的笑話罷了。莫要動輒拿他的死要挾我，既然已經(jīng)放棄他，于我來說不過一個路人。”

    姜鄧氏氣得渾身發(fā)抖，姜綰何曾這般與她說過話？憤怒的說道：“我這是為了你好……”

    “母親的好我心領(lǐng)了，若是所嫁非人，不過郁郁而終罷了。左右不過一死，母親就拿著我的尸身送到花轎上罷！”姜鄧氏的執(zhí)迷不悟，令姜綰心灰意冷。

    姜綰再未看姜鄧氏一眼，跟上鳳瑤的步伐，去了她的馬車上。

    “母親……”姜岑想要替姜鄧氏撫背順氣。

    “賤人！”姜鄧氏一巴掌摑打在姜岑的臉上。

    啪——

    姜岑捂著臉，淚水瞬間落了下來。

    姜鄧氏尤不解氣，怒罵道：“和你下賤的姨娘一樣恬不知恥！”

    姜岑緊緊的咬著唇，手緊捏成拳，泛著青白色，忍住不哭。眼角的淚水要落不落，隱忍的模樣格外惹人心憐。

    姜將氏看著這一幕，倒是沒有多說。換做任何人，都會如此憤怒。何況對象是姜岑呢？

    姜鄧氏這輩子算是栽在柳姨娘的手里，當(dāng)初她與三老爺一同從江南回盛京，遇見了進(jìn)京的柳姨娘，她的父母全都被劫匪殺害，那個時候的姜鄧氏性子不好，可心地是好的。起了同情心，便捎著柳姨娘回京。

    看著她沒有去處，接到府里。柳姨娘施了苦肉計，要留在姜鄧氏身旁報答她，給她做丫鬟。姜鄧氏愈發(fā)的憐惜柳姨娘，又見她會學(xué)問，與她姐妹相稱，做姜鄧氏的婢女不過是名義上，吃穿用度都如同半個主子?？稍诮囀嫌性袝r，柳姨娘爬上了三老爺?shù)拇玻鴮?shí)給了姜鄧氏當(dāng)頭一棒。

    姜鄧氏是個掐尖要強(qiáng)的人，知道后還得了，大鬧了一場。可柳姨娘已經(jīng)有孕，老夫人便做主納了柳姨娘為妾。姜鄧氏便怨恨三老爺沒有守住諾言，成日里以淚洗面，爭鬧不休。一邊又是溫柔解語的小妾，失意時的體貼安慰，日漸姜鄧氏磨去了三老爺對她的那點(diǎn)情分，將三老爺推向了柳姨娘，夫妻二人自此后離了心。

    姜鄧氏對姜綰寄予厚望，處處要壓柳姨娘一頭。之后姜綰與獻(xiàn)王訂下婚約，著實(shí)在柳姨娘跟前炫耀了一番。不管轉(zhuǎn)眼，姜岑便打了姜鄧氏的臉，能不氣恨？

    一行人回到府中。

    姜岑去了柳姨娘的屋子里，柳姨娘正在教五歲的兒子描紅。聽到腳步聲，抬頭瞧著姜岑進(jìn)來一愣，目光落在她臉上的紅印：“鄧氏打了你？”

    “姨娘，這一巴掌挨得也值了。”姜岑將香山的事情說了一遍，不屑的說道：“姜綰向來清高，這回卻是昏了頭。寧愿嫁給陵王那傻子，也要退了獻(xiàn)王的親事。”

    柳姨娘看著她身上歡愛后的痕跡，不冷不熱的說道：“別得意的太早，獻(xiàn)王一日不松口，你就一日入不了王府的門，到最后白給人睡一回?！?br/>
    “岑兒還有您，父親最偏疼您，只有弟弟一個兒子，我的事兒自然不會馬虎。”姜岑對著鏡子照了照臉上的傷痕，微微蕭了腫。拿著柳姨娘的手對著傷痕比劃了一下，側(cè)著臉道：“您照著這里打一巴掌。”

    柳姨娘臉上的笑意斂去，審視了姜岑幾眼，用盡了力氣打了姜岑一巴掌，手心震得發(fā)麻。

    姜岑耳朵嗡鳴，摸了摸嘴角，一陣刺痛，隱約嘗到了血腥味。姜岑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的恬靜。絲毫不覺那半邊高腫的面頰，多么的猙獰瘆人。

    柳姨娘到底是心疼，連忙給姜岑抹藥。

    姜岑拒絕：“抹藥豈不是白打了？”

    柳姨娘眼底閃過狠色，這一巴掌，她遲早要還回去！

    宛心掀開簾子進(jìn)來，對柳姨娘說道：“老爺來了?！?br/>
    三老爺那邊聽到姜鄧氏哭訴姜岑與獻(xiàn)王有了夫妻之實(shí)，明里暗里指姜岑學(xué)了她姨娘的習(xí)性，三老爺倍覺臉上無光?？赡羌?，到底是他對不起姜鄧氏，由她一分析利弊，到底是為了家族考量。姜綰心高氣傲，不愿與姐妹共侍一夫。到時候退了親事，姜岑不過一個庶女，縱然他疼寵，嗎，門第之見可是存在。堂堂王爺斷不會娶一介庶女為正妃，到時候豈不是丟了家族的利益？

    他冥思許久，到底同意了姜鄧氏的提議，給姜岑找正經(jīng)的親事，暗中將她給嫁了。

    掀開簾子進(jìn)來，聽到柳姨娘的哭聲，眉一皺，便瞧見姜岑高腫的臉：“怎么回事？”

    姜岑咬緊唇瓣，低著頭沒有說話。

    柳姨娘跪在地上，乞求道：“老爺，岑兒糊涂，夫人這些年對岑兒不差，大小姐有的岑兒也有份兒?？勺蛉盏氖虑?，是她的錯。獻(xiàn)王今后是她的姐夫，斷不能兩姐妹共侍一夫，讓旁人笑話咱們姜家。妾身懇請老爺做主，給岑兒找一門親事將她嫁了這件事權(quán)當(dāng)沒有發(fā)生過！”

    三老爺看著柳姨娘哭的傷心，這件事到底與她無關(guān)，攙扶著她起身，冷聲道：“姜岑，你自己說，到底怎么回事？”

    “昨日里我去找姐姐，可是沒有找到姐姐，被

    到姐姐，被獻(xiàn)王……許是將我當(dāng)成了姐姐，我力氣不敵，做了對不起姐姐的事，令姜家蒙羞。原該一死謝罪，可是岑兒舍不得爹爹和姨娘，又怕王爺心中多想，怪罪了姜家，這才不敢輕舉妄動。爹爹，岑兒求你讓岑兒去家廟，為爹爹母親姐姐與姜家祈福，了此殘生?！苯薜臏I濕衣襟，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爹爹原諒岑兒的不孝，今后不能在您的膝下盡孝，請爹爹成全了岑兒。”

    柳姨娘哭得肝腸寸斷，捶著三老爺?shù)男乜诘溃骸斑@是妾身做的孽，當(dāng)初對不起姐姐，這才讓岑兒遭到了報應(yīng)。若是如此，倒不如我死了算了?！?br/>
    三老爺聽了姜岑的說詞，全然不像姜鄧氏說的那般。且看著她們?nèi)绱藶榻掖蛩?，為姜鄧氏與綰兒著想，心早就軟了?！八彩呛?，上一輩的恩怨，竟是牽扯到孩子的身上！竟然這事怪不得岑兒，為父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葬送了后半輩子，這就去找你祖母給你們做主！”

    “老爺！”柳姨娘拉住了三老爺?shù)男渥?，不讓他走：“老爺，終究是我對不起姐姐，免得旁人笑話，岑兒她就另找一戶人家。不求高門大戶，只要能做個正妻就成。我原也是正經(jīng)人家的嫡女，只是遭了橫禍，陰差陽錯遇見老爺，生了感情這才做了糊涂事。可我畢竟是岑兒的生母，想要她好。姜家門楣不差，岑兒嫁入寒門做妻也是配得上?！?br/>
    三老爺愧疚的攬著她的肩膀，嘆道：“說什么渾話？你不欠鄧氏，欠的賬也是我來還?！?br/>
    心里也回味了柳姨娘的話，知道她想讓姜岑做正室。可嫁給獻(xiàn)王做正妃，那是不可能。

    三老爺心里沒底，想去找老夫人拿主意。吩咐姜岑去上藥，免得敗了相。

    柳姨娘抹著眼淚，給笙哥兒遞了眼色。

    笙哥兒連忙將自己的描紅拿著給三老爺看：“爹爹，您看笙兒寫的大字。”

    三老爺看著白白胖胖，乖巧懂事的兒子，臉上堆著笑，仔細(xì)看了一眼，夸贊道：“不錯，繼續(xù)練！”

    “笙兒要好好做學(xué)問，今后侍奉爹爹，爹爹就不用這么辛苦奔波?！斌细鐑哼@句話說的順溜，私底下練了許多回。

    這句話說到了三老爺?shù)男目采希嗣细鐑旱念^，連說了幾個好，看著柳姨娘目光柔和：“兩個孩子都教養(yǎng)的很好，辛苦你了?！?br/>
    “這是妾身該做的份內(nèi)事。”柳姨娘柔順的說道。

    三老爺又想起了姜鄧氏，孩子生下來便扔給了老夫人，看著姜岑上藥痛得落淚，面色一沉，闊步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三老爺沒了影兒，柳姨娘收起了柔弱，嚴(yán)厲的對笙哥兒說道：“今夜去書房纏著你爹爹教你寫信?！?br/>
    “姨娘，笙哥兒字都認(rèn)不全。”姜岑似笑非笑道。

    柳姨娘橫了她一眼，一字一句的教笙哥兒：“你爹爹問你為什么，你便說母親生氣，你替姐姐給母親寫道歉信，讓她原諒姐姐。家和萬事興！”

    姜岑手一頓，從銅鏡里看見柳姨娘眼底一閃而逝的冷芒。弟弟若是說出這樣一番話，父親只會愈發(fā)不理睬姜鄧氏，這么大把的年紀(jì)，竟不如一個五歲稚兒，與小輩斗氣。

    姨娘當(dāng)真是高招，和風(fēng)細(xì)雨，潤物無聲。

    ＊＊

    鳳瑤將姜綰送到了姜府，便打算去私塾一趟。

    蕭然親自送鳳瑤去私塾，看著安靜的坐在一角凝思的鳳瑤，溫和的說道：“盛京太復(fù)雜，你心性單純，這里并不適合你。姑母去了魏洲，那里相對偏僻，可也是富庶的地方。他不是你的良人，你愿不愿意離開他去魏洲？”

    鳳瑤倏然抬頭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一片認(rèn)真。低笑道：“表哥，這是圣上賜婚……”

    “你只管點(diǎn)頭與搖頭?！笔捜豢粗凉u漸凝重的神色，正色道：“蕭家看重血脈親情，并非功名利祿?；噬蠈⒛阗n婚給他，無非是牽制了兩家。昨日之事，我看的分明，根本不給你留活路。蕭家這些年在盛京有些底蘊(yùn)，你與他的婚事還是有足夠的能力……”

    “表哥！”鳳瑤打斷了蕭然的話，她知道他們是真心為她好。她也不是個傻的，蕭家的底蘊(yùn)，庇護(hù)后世子孫，用在她的身上不值當(dāng)。她的身體是蕭家的血脈，可不過是一縷怨魂，切不可如此自私！

    何況，大仇未報，她何以安心離去？

    如今，只怕黑火炮將沈家的事情，慢慢的浮出水面，她萬萬不能這個時候離開盛京半步！

    “我既已經(jīng)嫁給他，便是抱著和他過一輩子的念頭。就算是一對怨偶，亦是誓死不分！”鳳瑤表明了她的決心，可偏生有的時候，卻是事與愿違。

    蕭然頓時失語。

    私塾到了，蕭然下了馬車，看著停在門口的另一輛馬車，清風(fēng)吹拂著窗簾，能夠清晰的看見里面那抹清雅淡然，縹緲如仙的身影。

    鳳瑤走出馬車，看著蕭然對她伸出手。驀然，透過窗簾的縫隙，視線與一雙幽深的眸子撞在一起。

    他不動，她亦是不動。

    鳳瑤看著云初一瞬不順的盯著她，仿佛在等她主動的靠近。垂眸看著蕭然并未收回的干凈的手心，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yīng)。抬頭環(huán)顧四周，空寂的門庭，搖曳的枝葉，門口兩座雄武而冰冷的石獅透著目空一切的幽冷。

    宛如簾后的那雙眼睛。

    蕭然退了一步，修長的臂膀滑落，修長的身影略顯寂寥?？赡樕?br/>
    寥?？赡樕蠀s是溫暖人心的笑意：“回去吧。”到底是不忍她為難。

    一旁的芙蕖攙扶著鳳瑤下了馬車，鳳瑤站定，目送那抹青色身影漸行漸遠(yuǎn)，收回視線。目不斜視的看著私塾的鉚釘朱門，提步而去。

    石韋不敢攔在鳳瑤的前面，恭敬的站在她身后道：“主子他連夜趕路，不曾合眼。”

    鳳瑤腳步一頓，睨了眼馬車，終究是心軟了。

    掀簾上了馬車，他一身雪白的衣袍手里捧著一個暖爐。修長的手指緩緩的摩挲著暖爐上的紋路，目光落在她沾滿泥塵的鞋上，唇角微掀，嗓音清潤似水流淌：“今日怎么回來了？”

    “你又為何今日等在這里？”鳳瑤緩緩的靠近他，在他的身側(cè)坐下。

    云初笑了一聲：“記錯了?！?br/>
    鳳瑤懶得糾正他毫無水平的謊話，反倒是責(zé)問起他來：“你那日什么都未送我，反倒是置氣離開，離京辦事都是石喬知會我一聲，我原不知世子這般大的氣性。這是知曉自己的過錯，才會連夜奔波的趕來道歉？”心里卻隱隱有個念頭，他恐怕是聽聞了昨夜香山的事情，所以沒有回府，直接在這里等她。

    云初似有些驚訝她會責(zé)問他，眼底盛滿了笑意，倒是愈發(fā)不俱他了。抱著懷里的暖爐，答非所問道：“虧你還是夫子，忘了尊老敬幼？方才那般掃你表哥顏面，怕是傷了他的心。”

    見他說起教來，鳳瑤冷笑了一聲：“那怎么辦？昨夜我恐怕還違背了禮教，伺候一個男人寬衣?！?br/>
    目光驟然一冷，云初看向別處。良久，緩緩說道：“我送你去別莊住幾日，到時候接你回來。”

    鳳瑤心里知道他這是想要送她離開，避開香山這件事?？煽粗髅魉朴行┰谝饬?，但是態(tài)度如此冷淡，不免想起了蕭然的話，故意扭曲他的意思：“這是讓我冷藏反??？”

    “瑤兒……”

    鳳瑤不知他又要說出什么糊弄她的話，或者是避而不談，一時發(fā)昏的湊過去親在他微張的薄唇上。

    唇對唇，鼻對鼻，眼對眼。

    傻了！

    鳳瑤心想前世都有夫妻之實(shí)了，今世又大膽求歡，在他面前早已沒有女子的矜持可言。眼下親吻他雖然過于孟浪，可其實(shí)好像也沒什么？

    可心里卻依舊緊張的很，心跳如擂鼓，寂靜無聲的狹小車廂內(nèi)，她似乎聽到自己仿佛要撞出心口的心跳聲。

    心里慌亂不已，面上卻故作鎮(zhèn)定。反正面子、里子都丟盡，不能再沒有氣勢?；沓鋈サ溃骸拔疫€親你了，你要怎么罰我？”

    －－－－－－題外話－－－－－－

    哈哈哈哈哈哈～～～忽略傻掉的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