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槿意識到這一點(diǎn)，百思不得其解。

    她也很不安，好像已經(jīng)習(xí)慣他毒舌冷酷，頑固不化，卻沒想到他也會有這么溫柔細(xì)致，體貼入微的一面。她突然不知道該怎么反應(yīng)，是應(yīng)該再說“謝謝”嗎？昨天她已經(jīng)謝過一次了。

    “謝謝，“對不起”，這些詞在她的意識里，就跟“我愛你”這種話一樣，是不能隨便說出口的。

    不習(xí)慣說“謝謝”，是因?yàn)椴幌肴ヂ闊﹦e人，從她10歲以后，她就習(xí)慣遇到事情，自己來解決。她也不喜歡說“對不起”，覺得這是一句很不負(fù)責(zé)任的話。做錯了事情，一句“對不起”就能改變事實(shí)嗎？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要承擔(dān)代價。用行動去負(fù)責(zé)，不是用一句話來推脫責(zé)任。

    “我愛你……”這三個字，她從來不敢去想，她這輩子能遇見這樣一個人，讓她去說這三個字。

    桑槿突然有些手足無措，為了掩飾她的不適，她只能拿起剛才記錄過的資料，埋頭翻閱起來。

    幸好他也沒再多問什么，兩個人很有默契地沉默。

    車子很快到了目的地，市中心一個很繁華的cbd商務(wù)區(qū)。龐磊找到地方停好車。

    兩個人下車以后，按照戚玥給的地址，找到一家咖啡廳。戚玥已經(jīng)提前跟于昕通過電話，他們會來找她了解關(guān)于譚雪倩的事情。

    服務(wù)員把他們領(lǐng)入一間**的包廂。

    門一推開，桑槿立刻看到里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微卷的長發(fā)，梳成簡單的馬尾。穿著一身很干練的職業(yè)套裝。背對著們，似乎在抹眼淚。

    龐磊和桑槿走進(jìn)房間，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你們是警察嗎？為什么要單獨(dú)找我？你們不會懷疑是我害死譚雪倩的吧？”于昕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她的話，讓旁邊的服務(wù)員瞬間愣住。

    “三個套餐，你們咖啡廳今天主推的。沒有我的允許，不要再進(jìn)來?！饼嬂诳聪蚍?wù)員，三言兩語就點(diǎn)完了餐，示意他先出去。

    服務(wù)員一離開，于昕又開始急著解釋，“沒錯，我是看不起譚雪倩這種人，真tm的作?，F(xiàn)在竟然作死了，我真是無語。我早就跟她說了，讓她不要整天東想西想，她那不是在做白日夢嗎？她一個學(xué)主持的，去考什么英語系的研究生？我看她就是在跟她媽唱反調(diào)！”

    于昕噼里啪啦說了一大通，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但這不代表我就會殺她??？我又腦子又沒病，干嘛要把自己弄成殺人犯？”

    “4號12：30，到5號10：00之間，這個時間段你在什么地方，做過什么事，有什么人能證明？你先回答這個問題。”龐磊及時把話題引入正題。

    桑槿發(fā)現(xiàn)，于昕原本一手端著水杯，龐磊的話音一落，她立刻雙手捧住了水杯，很用力，纖細(xì)的手指，指節(jié)泛白。她似乎很緊張，繼續(xù)喝水，掩飾她的緊張。

    她一連喝了兩杯水，才開始回答問題，“4號那天，我們班畢業(yè)旅行，活動是我和班里的黨`支`部書`記組織的。所有的人都在清安島的度假村，晚上本來要住一個晚上，但我因?yàn)榈诙煲s回公司報道，所以跟另外一個活動負(fù)責(zé)人交代了一些事情，當(dāng)天傍晚我就回家了。我家住在市區(qū)，回家以后，整個晚上我一直跟老爸老媽在聊天，他們可以作證，還有我一個表姐也在?！?br/>
    “整個晚上？晚上你不睡覺？”龐磊隨口一問，于昕就更慌了，手中的杯子差點(diǎn)掉落在地，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桑槿側(cè)頭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在詢問，你這是在逼供嗎？

    龐磊沒出聲，同樣端起水杯，開始喝水。

    桑槿看向于昕，把她的水杯拿過來，給她倒了一杯水，“于昕，你不用緊張。我是譚雪倩輔修大學(xué)德語課的老師，姓桑，你可以叫我桑老師。我們現(xiàn)在只是了解一些情況。你把你知道的情況如實(shí)告訴我們就行。警`方不會平白無故冤枉……無辜的人。”

    她感覺舌頭好像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父親，他也是無辜的人……不過，這些事，以后再想。

    桑槿及時打住思緒，再次看向于昕。

    于昕終于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桑老師，我知道，譚雪倩跟我提起過你，說你請她吃飯，她就喜歡炫耀。她出了事，我是真的挺難過的。但請你們相信我，人真的不是我殺的?！?br/>
    “有人看到4號下午，你在露天酒吧和譚雪倩發(fā)生爭執(zhí)，這件事你怎么解釋？”龐磊沒有耐心聽她一直廢話，他不是溫和派，忍耐了幾分鐘，又開始恢復(fù)本色。

    于昕似乎很怕他，聽到他說話，立刻又開始喝水，喝了滿滿一杯水，才放下水杯，看向龐磊，“是誰說的？是蕭羽姍嗎？”她一臉的氣憤。

    “請你回答問題！”龐磊聲音冷冽。

    于昕聳了聳肩，“對，沒錯，我是跟她吵了幾句，因?yàn)槲铱床粦T她跟蕭羽姍那幫人混在一起。我只是說了她兩句，難道就因?yàn)槲艺f了她兩句，她就想不開……她有那么脆弱嗎？”

    于昕眼圈有些紅，語氣卻還是很強(qiáng)硬。

    “她跟一般人不同。你是班長，應(yīng)該知道她的情況，她以前被診斷出有抑郁癥，這段時間情緒也不穩(wěn)定?！鄙ｉ仍掃€沒說完，又被于昕打斷。

    “你的意思，她的死，就是我造成的，是我罵死她的？我真tm的無語。那現(xiàn)在是要怎樣，是不是要抓我去坐牢？”于昕往椅背上一靠，很氣憤，卻也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要不要坐牢，是法律說了算，不是我們說了算，”龐磊回了她一句，繼續(xù)追問她昨天離開清安島具體的時間，以及離開之后，做了什么。

    于昕情緒變得黯然，沒有最開始那么激動。龐磊問她什么，她答什么，回到得很機(jī)械。

    桑槿習(xí)慣性地記下他們交談的細(xì)節(jié)，尤其涉及到時間點(diǎn)，地點(diǎn)，人物這些因素，都記得很詳細(xì)。

    龐磊問完以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快到上班的時間，他讓于昕先離開，或者留下吃完飯?jiān)僮摺?br/>
    于昕很意外地看向他，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要說什么，最終欲言又止，起身告辭了。

    她離開以后，龐磊按了服務(wù)鈴，讓服務(wù)員減掉一份套餐，盡快做好送上來。

    桑槿一直在看筆記本上記錄的文字，不時地做一些批注。

    龐磊側(cè)頭看過去，想要看看她批批劃劃，在弄些什么東西。她剛好抬頭想問他什么，結(jié)果，兩個人的臉幾乎挨在了一起，氣息交纏。

    桑槿很快又聞道他身上的味道，跟早晨他回家了一趟，再返回到車上時的那種味道一樣，有沐浴露的清香，夾雜著剃須水的氣息。她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閮蓚€人靠得太近，這一次，她感覺他身上獨(dú)有的味道更濃烈，心臟似乎停跳了半拍。

    有人敲門，門開了，服務(wù)員來送餐。

    桑槿這才回過神來，“蹭”地起身，繞過服務(wù)員，坐到了對面，于昕剛才坐過的位置。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她忘了把筆記本拿過來。

    對面的男人，仍然側(cè)著身子，在看她的筆記本，“最后欲言又止，是否有所隱瞞？”龐磊看到最后一行，還加了批注，隨口念了出來，微微點(diǎn)頭，“不錯，你記錄得比戚玥詳細(xì)，字也很漂亮。戚玥記錄的東西，跟鬼畫符一樣，我每次都看得頭暈。”

    “……”桑槿立刻趴倒在桌上，強(qiáng)忍住沒有笑出聲來。等她恢復(fù)表情，坐直身，他已經(jīng)合上筆記本，開始大口吃飯。

    她看著他好像吃得津津有味，頓時也食欲大增，開始埋頭吃飯。心里卻還在疑惑，剛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感覺那么奇怪？她一手拿著筷子，桌底下的一只手，按住胸口，現(xiàn)在又跳得很正常了。

    桑槿這才安心開始吃飯。她還沒吃幾口，余光瞥見，對面的人竟然已經(jīng)吃完，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抱著椅背，眼睛盯著虛空，像是在思考什么問題。

    “有什么問題嗎？”她忍不住打斷他。

    龐磊回過神來，看向她，眼神一如既往的筆直，“有問題，你吃得太慢，我還要等多久？”

    桑槿臉?biāo)查g漲得通紅。她吃飯算快的，現(xiàn)在竟然有人嫌她吃得慢！她剛才只是走神了一會兒。她立刻開始專注吃飯，同樣很大口，想要快點(diǎn)吃完。

    龐磊還是第一次看到女人可以這么優(yōu)雅地大口吃飯，明明看得出她很急，偏偏她還是動作流暢，絲毫不顯得亂。

    她一頭長發(fā)，被她攏在頭的一旁，看起來很有女人味。

    他這么看上去，感覺這女人確實(shí)很特別，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傊?，他感覺她不像程蓉那么冷，也不像戚玥那么男孩子氣，比龐淼多一份睿智，少了他老媽那種可愛的狡詐……他這是在做什么？竟然把他身邊一圈的女人，都拿來襯托她。

    龐磊不敢相信，他竟然會做這么無聊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剛才兩個人抬頭，臉挨得那么近，他幾乎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那一刻，他清晰地記得那種奇特的感覺，胸腔內(nèi)像是被灌入了520膠水，心臟被強(qiáng)行粘住，動不了，呼吸也很困難。這一刻，這么看著她，這種感覺好像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