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陪著李傲君去的醫(yī)院,一路上沒有半分停頓,兩人到了醫(yī)院,直接往404病房去。
病房的門并沒有關(guān),遠(yuǎn)遠(yuǎn)的,沈眉清晰聽到金緯痛苦的哭聲從里面?zhèn)鞒觥K焓忠话牙±畎辆?,停下腳步,不愿再讓她靠近。
李傲君也是僵在原地,望著那開著的門,眼睛一圈圈的紅了,被沈眉握住的手,難控地收緊。
許久,她抬起腿,和著沈眉,緩緩走進(jìn)病房內(nèi)。
金緯半個身子趴在床上,嘴里呼喊著柳浩翔的名,一句一句,凄厲極了。
柜子下,柳彥晞癱坐在地,眼睛無神地望著前方,傻傻的沒有半絲反應(yīng)。
而病床上,柳浩翔雙眼緊閉地躺在床上,他的臉枯瘦發(fā)黃,已經(jīng)完全沒了血色。他就那樣躺著,任由金緯呼喊著,毫無反應(yīng)。
“你來啦?!绷鴱効吹搅怂齻?,他抬起頭,呆呆地望著李傲君,“爸在等你呢?!?br/>
李傲君猛地拽住他的衣領(lǐng)高高提起,搖晃著他無力的身子,“為什么瞞著吧把他藏起來!為什么!”
柳彥晞不說話,只是無神地看著前方,而眼睛,卻紅了。
李傲君頹然地松開手,不顧他跌落在地。金緯早在她說話時停住了哭聲,錯愕地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她,見兒子跌倒在地,她驚惶地要去扶,卻被毫不留情地推開。
“別碰我!”柳彥晞憤怒地瞪視她。
金緯嚇壞了,捂著嘴又哭了起來。
柳彥晞看了她一眼,低下頭,不說話,只是面前的地面,一滴滴的不知名水滴,砸濕了。
李傲君走到床邊,她呆呆地看著床上‘熟睡’的人,胸口撕開般地難以呼吸。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手握成拳。
沈眉擔(dān)憂地扶著她,她怎么也沒有想到,不久前還和她溫和長嘆的長輩,會突然...
“你不是說有話想和我說嗎?我現(xiàn)在肯聽了,你說啊,你起來我和我說?。 崩畎辆龑χ〈采系娜苏f話,她的情緒越發(fā)激動,抓住柳浩翔的手,她試圖拉他起床,但床上的人,無論她怎么動,一雙眼始終緊閉。
“傲君!你別這樣,傲君!”沈眉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剛剛來的路上,雖說李傲君一直藏著,但她能清楚感覺到她心底的激動。
可,她們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
沈眉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哽咽地說不出話。
終于,李傲君放棄了,她垂下手,呆呆地看著床上的人。
驀地,跪了下來,頭頹然地垂著。沈眉張開雙臂把她的腦袋抱入懷里,手輕撫著她的發(fā),無聲地安慰著。
李傲君在她懷里哭出了聲,“爸,爸,你怎么就不等等我!爸...”
沈眉的眼淚隨著她一聲聲低語落了下來,她望著病床上的柳浩翔,震驚地瞪大眼睛。
那緊閉的眼,滑下了一滴渾濁的淚。
沈眉捂著嘴,再控制不住抱著李傲君放聲哭了出來。柳浩翔,是在等傲君吧。
離開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李傲君眼睛腫的厲害,沈眉擔(dān)心她的情緒,打了車送她回的家。
中間,李傲君給李母去了電話,得知柳浩翔的離世,李亞沉默了很久,一個小時后,卻出現(xiàn)在了醫(yī)院。她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哭,臉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緒。她一進(jìn)門,就讓醫(yī)生拿來水,安安靜靜地幫柳浩翔擦了身,換了套新衣服。
金緯至始至終都在旁邊看著,捂著嘴抽泣,低垂著頭,沒和李亞說一句話。
李傲君走的時候,李亞拒絕了共同離開,她想再陪陪柳浩翔。李傲君沒有堅持,跟著沈眉一起走了,只是臨走時,她警告地看了眼金緯和柳彥晞。
“麻煩你們出去,我想和他說說話?!崩顏喛匆膊豢唇鹁暷缸?,背對著兩人冷淡道。
“李亞姐,浩翔他已經(jīng)死了...”金緯顫抖著聲音道。
李亞惡狠狠地轉(zhuǎn)身,瞪視她,“出去!”
金緯身子一顫,還想說些什么,柳彥晞一直站了起來,“別說了!”說著,他毫不客氣地拉著金緯就往門外走。
“你這是干什么,彥晞,我才是你爸的妻子!”金緯掙扎著。
柳彥晞根本不理會,拉著她直往門外去。
吵鬧遠(yuǎn)去,病房內(nèi)只剩她,李亞在病床邊坐下,平靜的臉上,起了波動。她顫抖著手撫上那枯瘦的臉,“浩翔,你這混東西,怎么就這么走了呢?你不是說要親自向我道歉嗎?我還沒聽見呢!”
李亞低罵著,俯□子,低低地哭了起來,淚水一滴滴滾落在被子上。
回家的路上,李傲君望著窗外,始終沉默著。沈眉也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牽著她的手,不曾分開分毫。
車子停在小區(qū)門口,兩人先后下的車。
“天色不晚了,阿姨還在家等你呢?!币娚蛎几约簺]有半絲要走的意思,李傲君開了口。她記得早餐時沈眉提起過沈母的電話,都這么晚了,怕是等急了。
沈眉這才想起這件事,看看時間又看看面前神色憔悴的李傲君,她抿抿唇,“我陪你。”
李傲君伸手摸了摸她的發(fā),笑得牽強(qiáng),“我沒事?!?br/>
“那我也想陪你。”沈眉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拿出手機(jī),開機(jī)給母親去了電話。
“喂!眉眉啊,你到哪兒了?怎么還不回家?”沈母一接通電話,聲音急促。
沈眉心里頓感歉意,她又讓家人擔(dān)心了,剛剛事出突然,她全全忘了這件事,連手機(jī)都忘了開?!皨?,我沒事,只是工作上突發(fā)一些事,臨時改了航班,明天才能回去?!鄙蛎汲吨牛⒉辉蛤_家人,但此時此刻,李傲君更需要她。
“怎么又改了明天?你到底在哪兒出差???你行李都沒有帶!”沈母急了。
沈眉蹙眉,心里不好的預(yù)感更濃,但嘴上,她還是選擇沿著這個謊編下去!“媽,我在b市,因?yàn)槿蝿?wù)緊急,所以沒來得及帶東西?!?br/>
“傲君的家是b市嗎?!”沈母又急又氣地突然道。
沈眉嚇了一跳,“媽?媽!”剛想問什么,那邊已經(jīng)掛了電話,只剩嘟嘟的忙音。
“怎么了?”李傲君擔(dān)憂地問道,手機(jī)的音量不大,她聽不仔細(xì)。
沈眉遲疑地看了她一眼,垂下頭,正猶豫要不要告訴她,畢竟這個時候,怕是忙里添亂。
“阿姨?”李傲君驚疑的聲音出的突然。
沈眉一愣,猛地轉(zhuǎn)頭看去,果然,母親一臉急怒地向她走來,頓時,她明白了電話里母親的話。心里更肯定了母親已經(jīng)知道她和李傲君的事的想法。
“媽?!鄙蛎伎觳接诉^去,生怕母親把氣發(fā)在李傲君身上,轉(zhuǎn)頭對李傲君擺擺手,“你先上樓。”
李傲君看著氣勢完全和平日不同的沈母,沒有半絲要走的意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母卻不再看她,目光失望又難過地看向自己的女兒,“眉眉,你怎么可以和她——”
“媽,傲君的爸剛過世,你確定要這個時候說些傷人的話?”沈眉在母親的耳邊小聲又清晰道。
果然,一句話,讓沈母停住了話語,她看著自家女兒,眼里是懷疑,“她父親...真的?”
“誰會拿這種事騙人。”沈眉垂目,眼底難掩傷感。
沈母看了看女兒,又把目光投向李傲君,果然,李傲君的眼眶紅紅的,人也沒了往日的精神。沈母眉頭微蹙,轉(zhuǎn)回視線這才發(fā)現(xiàn)女兒的眼睛也是紅腫。她張張嘴,卻是再說不出指責(zé)的話。
“媽,”沈眉看出母親眼里松動,她緊拉著母親的手,目光卻是真情實(shí)意地望向李傲君,“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在一起的,但是媽,這個時候,她需要我。每一次我出事都是她陪著我,這一次,我也想陪著她?!?br/>
沈母啞然地看著面前的女兒,張張嘴,啞聲道,“帶她一起回家!你們兩個這樣我怎么放心的下!”
沈眉又驚又喜,看著面前的母親,眼眶忍不住地又紅了,卻是感動。“媽,謝謝你?!彼吐暤?。
沈母抿著唇,輕輕地嘆息一聲,“先瞞著你爸,他還不知道這件事,就我知道。”說著,她走到李傲君面前,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做出了笑的表情,“傲君,去阿姨家住幾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br/>
后來沈眉才知道,昨日,有人偷偷給家里寄了份包裹,是沈母查收的。當(dāng)時沈婷在上班,沈父去買菜,家里只有她一人,她就隨手打開看了看,誰知包裹里是一疊照片,一張張,全是李傲君和沈眉模樣親密的樣子。
沈母當(dāng)時嚇壞了,生怕被人看到的就把東西藏了起來,想著趕緊找到她問個清楚。
而那些照片,沈眉想了許久,除了雷震廷,她想不到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