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茅屋,飛飛已將一輛馬車停在門口。那婦人對鄭羽軒道:“當(dāng)日我曾立下重誓,不再插手江湖之事,但你所言之事涉及本門,今日破例幫你一次,讓我女兒送你一程。此去成與不成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编嵱疖庍B忙拜謝。那婦人又對飛飛道:“你送他去報官之后便即回來,不可多生事端?!憋w飛睜大眼睛道:“娘,若是別人生事惹我呢?”那婦人微笑道:“你小小年紀(jì)卻總愛打抱不平,每次出門都要去管幾件閑事。從來只有你惹別人,何時有人來招惹過你?!憋w飛噘著嘴道:“習(xí)武之人自該行俠仗義,踏平天下不平事?!蹦菋D人道:“都是你爹從小慣壞了你?!眹@了口氣,轉(zhuǎn)身回屋去了。
飛飛坐到車夫位置對鄭羽軒道:“你不是急著救你師父嗎?還不趕快上車!”鄭羽軒道:“有勞飛飛姑娘了?!闭f罷鉆入車內(nèi)。飛飛放下簾布,一揚韁繩,馬兒輕跑向東而去。
此時已過午時,鄭羽軒坐于車中,隱隱覺得肚餓,正想問時,卻聽飛飛道:“你又是傷又是病的,這大半天沒吃東西,可有些餓了?車?yán)锇ぶ杏懈杉Z和水,你自己取出來吃吧。”鄭羽軒打開一旁的包袱,里面果然裝著大餅和水袋。他拿出一張餅來咬了一口只覺得甚是香甜,當(dāng)即狼吞虎咽般大吃起來。大喝大吃之間,鄭羽軒突然想起一事,道:“請問姑娘,在下這身衣服是誰幫著換的?”飛飛道:“自然是我?guī)湍銚Q的,難道還要我娘動手不成?”鄭羽軒一聽,撲的一下將口中的餅?zāi)┍M數(shù)噴出。飛飛掀開車簾,朝里望去,只見鄭羽軒右手拿餅,左手拿著水袋,呆若木雞一般愣在車中。鄭羽軒見她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那目光便似看穿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般,當(dāng)下極是窘迫。飛飛見了他的神情終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鄭羽軒急道:“有什么好笑的?”飛飛笑道:“我笑你這人當(dāng)真好騙,男女授受不親,我一個女孩子家怎么會給你換衣服?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家老仆人給你換的。你也不想想,我家若無男子,生更半夜四下無人又哪里去尋男裝給你換上。你倒該看看自己什么表情,真真笑死我了?!痹捳f完,她不禁笑得彎下腰去。鄭羽軒一聽,知道是自己是虛驚一場,當(dāng)下也自嘲的笑著搖了搖頭,繼續(xù)大吃起來。
飛飛頓了頓道:“這位公子,我救了你,你也該自報下家門吧?”鄭羽軒忙道:“在下蜀山弟子鄭羽軒。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未請教姑娘芳名?”飛飛道:“你都已經(jīng)知道了卻還來問我?!编嵱疖幍溃骸拔抑宦牭梅蛉藛竟媚镒鳌w飛’,卻不知姑娘全名。”飛飛道:“飛飛便是我的全名,我娘給我取的名字中沒有姓氏?!编嵱疖庛等?,心道:江湖中果然無奇不有,居然有人只有名沒有姓。只聽飛飛道:“我與娘已在長江邊住了好些年了,江湖中事一直沒有過問。之前聽公子說這次出來是為了查什么南宮世家的案子,我可是十分好奇,你便給我講一講吧。”鄭羽軒一想眼下正要依仗這姑娘幫忙,聽她娘的口氣又似乎與南宮家有什么淵源,便將此事給她說了也當(dāng)無礙。當(dāng)下,他便從南宮玥與郝燕飛蜀山遇襲開始,原原本本的將他所知的南宮世家之事告訴了飛飛。飛飛聽得極是認(rèn)真,聽到緊要之處便不時提問,要鄭羽軒詳加敘述。
過了良久,鄭羽軒方才將事說完,飛飛卻意猶未盡,眉頭微鎖,似在思考其中細(xì)節(jié)。鄭羽軒嘆了口氣道:“可惜我江湖資歷甚淺,只知道師父暗中查到了那邪云三少的下落,卻不知道師父是如何查得的,不能告訴姑娘了?!憋w飛卻道:“這有何難?你想,郝燕飛帶著南宮玥晝夜不停趕了數(shù)日才到峨眉,而邪云三少卻早已等在那里,那他們的藏身之處自然離峨眉不遠。雙方交手之后,邪云三少中一人受傷甚重,急需休養(yǎng)醫(yī)治。這遠行不免要用馬車,治傷不免要去買藥。蜀山派在四川眼線極多,要查起來還不容易?”鄭羽軒聽了在腿上猛擊一掌道:“不錯!那邪云三少料定郝大俠與南宮……南宮師姊必死。既已滅口,他們必不會刻意防備,自然會露出馬腳?!憋w飛笑道:“你倒也還不算太笨?!编嵱疖幋藭r心中的一個疙瘩方自解開,笑道:“多謝姑娘贊譽?!?br/>
二人一路談笑,不知不覺間前面已出現(xiàn)一座小城,正是有著“三峽門城”之譽的宜都。城雖不大,但城內(nèi)車水馬龍,販夫走卒人來人往,十分熱鬧。鄭羽軒一見進了城,急著就要去報官。飛飛卻道:“你這事官府未必便管得了。再說那些人若是要殺張女俠,一路上有很多機會動手,何必這么費事引到這里來擒她。我猜他們必然另有所圖,張女俠暫時還沒有性命之憂,你何必急于一時,不如先找個客棧,靜下心來從長計議?!编嵱疖幍溃骸安徽撊绾?,我也要先去試試。”飛飛無奈,只得先帶鄭羽軒到了官府,指著門前的那面大鼓道:“你去敲鼓吧,我在外邊等你?!?br/>
鄭羽軒跳下馬車,跑到鼓前舉錘便敲。此時正是晚飯飯點,鄭羽軒敲了半晌,官府大門方才打開一個縫,一個衙役探頭出來道:“好了好了別敲了,催命似的。老爺?shù)耐盹埗甲屇憬o攪了!”說完領(lǐng)著鄭羽軒進去了。不到片刻功夫,官府內(nèi)便傳出一陣嘈雜之聲,飛飛微微一笑,只見大門打開,鄭羽軒被幾個衙役提溜著扔了出來。一個衙役罵道:“什么蜀山弟子?你要是蜀山弟子,我就是護國大將軍!”說完,將門重重關(guān)上。
鄭羽軒爬起來,拍拍屁股,暗自罵了一句,悻悻走到飛飛身邊道:“哎,真被你說中了,官府是指望不上了?!憋w飛道:“官老爺怎么說?”鄭羽軒道:“官老爺說這案子上午已經(jīng)有人來報過了。我說這不是一般的水賊劫船,是武林陰謀,他卻不信。”飛飛笑道:“我若是官老爺,便也不信!”鄭羽軒嘆道:“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俊憋w飛道:“現(xiàn)下第一要務(wù)是找個客棧,定下房間,好好吃上一頓。”鄭羽軒已無主意,只得依從。飛飛道:“這宜都最好的客棧是三峽客棧了,今天我們就住那里吧。”
當(dāng)下二人來到三峽客棧,這客棧是共有三層,裝飾極為豪華,第一層大堂供平??腿顺燥埡炔?,第二層是雅間,第三層才是客房。鄭羽軒二人存了馬車,要了兩間上房,將隨身包袱放于房內(nèi),便下到大堂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那荊沙菜中,魚菜是重頭戲,荊州人“無魚不成席,無魚不成禮”。飛飛點了一個荊州魚糕,一個皮條鱔魚,另點了兩個時令小菜。不多時菜便送了上來,兩人早已餓極,舉筷便吃。鄭羽軒第一次吃鄂菜,卻也覺得味道鮮美,不禁大快朵頤。
正當(dāng)二人吃得正歡之時,忽然從客棧門口傳來一陣喧嘩之聲,數(shù)名大漢嚷嚷著便往二樓走去。為首那人叫道:“今日手氣好,爺我來請客!兄弟們誰都不許跟我客氣,喝酒最多之人,爺賞十兩銀子!”眾人盡皆歡呼。鄭羽軒聞聲望去,只見那人黑瘦,正是劉三。原來那劉三昨日洗劫了客船上不少財物。今日奉命到這宜都城來報假案,事畢之后,身上有錢不禁賭癮大發(fā),在這城中賭了一日,贏了不少銀子。劉三正走上樓去,一轉(zhuǎn)身卻看見鄭羽軒正在樓下瞪著他,二人四目相對,各自一愣。劉三指著鄭羽軒大呼道:“快將那人拿下!”身后幾名大漢聽了,當(dāng)即從樓上躍下,圍向鄭羽軒。鄭羽軒連忙站起來道:“那些賊人來了!”飛飛右手一揚,手中竹筷疾飛向當(dāng)先那名大漢雙眼,隨即站起,右腳一鉤一踢又將座下木椅踢向另一名漢子。那兩個漢子連忙避開,飛飛兩招打開一個空檔,拉起鄭羽軒便向大門奔去。正要出門,旁邊大喝一聲正是劉三殺到,他左手起手一招便抓向飛飛咽喉,來勢甚猛,右手于后藏著諸多后著,卻暗指鄭羽軒。飛飛無奈,只得退后一步,避開咽喉的致命一擊,右手將鄭羽軒推到一旁,左手一掌擊向劉三肋間。劉三右手回?fù)?,以擒拿手法抓向飛飛手腕,哪知卻抓了個空,飛飛腳下步伐一轉(zhuǎn),已到了劉三身后,右肘回撞,猛擊劉三后腦。劉三連忙使出鐵板橋功夫向前急倒,剛一回頭,飛飛右足已然朝他面門踩了過來。劉三大驚,一個賴驢打滾,往旁邊連滾數(shù)滾,隨即雙手一撐便即向后躍起,方才避開了飛飛這一連串攻擊,只是躲避之際撞翻了旁邊的一桌酒席,杯瓢碗盞摔了一地,劉三身上也灑上了不少菜肴,極是狼狽。那幾名大漢一見,便要一擁而上,劉三伸手?jǐn)r住,笑道:“本大爺今天要單獨會會這個小娘子。”言語間頗為無禮。飛飛聽他語言輕薄,大怒道:“有膽便來試試。”劉三心知面前這個小姑娘武功雖不甚強,但身形卻飄忽不定,極難防范。當(dāng)下也不敢大意,大喝一聲使出看家本領(lǐng)向飛飛攻來,只見他雙手或抓或鉤,變換靈活,出招很快,顯然是一路擒拿手法,飛飛腳下步法極為靈活圍繞他周圍翻來轉(zhuǎn)去,尋他破綻還擊。
兩人連斗數(shù)十招不分勝負(fù),劉三忽然計上心來,賣了個破綻,似乎不敵,往一旁跳開。飛飛去并不追去,只在原地背手而立,笑道:“你想引我到那滿地油污之中,破我步法,也想得太簡單了?!眲⑷凰f中,臉上一紅,就要上前,忽聽樓上一人拍手贊道:“好一個冰雪聰明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