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課取消,據(jù)說太常卿崔誥因六鎮(zhèn)之事,替皇帝去代北巡邊去了。太子和三皇子都因傷根本沒來,幾個小皇子在座位間瘋跑,曹宏見了笑了笑,既然書讀不成了,那干脆出宮去外公那轉(zhuǎn)轉(zhuǎn)吧。宮里雖然好,但是在宮外的時光卻是曹宏最開心的時候。
曹宏剛到韓府,門子就前來稟報:“剛有人來尋殿下,還留下了這個荷包?!?br/>
曹宏一看正是自己留給羽林都那兩個“校尉”的物件。就問門子:“人呢?”
“走了,說是順天府的捕頭,姓劉,他說等您回來,使人喚他,說有急事稟報。”門子道。
曹宏聽罷,見外公和舅舅都不在府內(nèi),便轉(zhuǎn)頭出門去尋那捕頭劉搖旗去了。
剛到順天府衙,就見衙內(nèi)走出個大漢來,那大漢鋼須黑臉,不是劉搖旗還能是誰。劉搖旗出門正撞見曹宏,連忙施禮道:“前些日子不知是殿下,老劉失禮了?!?br/>
曹宏忙將他扶起問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皇子?”
“嗨!那日殿下說您叫曹宏,叫我們有事去南街韓府處尋您。我老劉別的不行,街面上的事情門清,南街姓韓的只有一家,又打聽到韓老將軍是宮內(nèi)貴人之父,自然便知道了?!眲u旗見曹宏不解,忙解釋道。
本想來個微服私訪,沒想到人家轉(zhuǎn)臉就知道自己身份了,曹宏聽罷,苦笑一聲道:“你們倒是消息靈通,怎么,有什么急事?”
劉搖旗道:“我也不清楚,陳憲和李胖子找你,說是有急事?!?br/>
曹宏見府衙門前也不是說話之地,就叫劉搖旗去找陳李二人,自己在府衙前不遠(yuǎn)的酒樓廣聚軒等他們。進(jìn)了廣聚軒,這個點人不多,小二見有客,連忙奔了過來:“老客,用點什么?”
曹宏說道:“找個清靜點的房間,一會我有三個朋友過來。先撿素凈的菜上幾個,沒事不用來侍候?!?br/>
“得嘞!老客您樓上雅間請?!毙《现粚⒉芎暌蠘莵?。
曹宏剛坐下沒多久,就聽樓梯“咚咚咚”的響起,不一會,劉搖旗、陳憲和那個胖子李振就推門進(jìn)來了。
剛進(jìn)來,李振就“噗通”跪倒,五體投地道:“爺,那日真不知道是您,咱胖子吃屎糊住了眼,不知道是您老。您不會生氣吧?”說完就偷偷歪著臉打量著曹宏。
陳憲和劉搖旗也沒想到這個活寶會來這一出,一時都楞住了,而曹宏也被那胖子搞得哭笑不得說道:“起來吧胖子,不知者不罪?!?br/>
這時陳憲才與曹宏見了禮,四人坐下之后,小二上來布菜,那胖子見都是一些素的,就扭頭對小二一瞪眼道:“瞎了你的眼睛,今日胖爺請客,沒看見順天府的劉捕頭也在嗎?把你家的拿手菜弄幾個上來?!?br/>
小二朝曹宏看了看,見曹宏點點頭,連忙道:“好咧老客,小羊羹、燉肘子這就給您端上來咯!”
陳憲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曹宏,又瞪了眼胖子說道:“就知道吃,李哥,說正事罷。”
只見那胖子一邊點頭稱是,一邊飛快的夾著菜往嘴里送,只見那幾道菜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消失了,曹宏都驚呆了,從小在宮里見到的都是細(xì)嚼慢咽,從沒有見過誰據(jù)案大嚼的。他倒不覺得胖子失禮,只覺得他憨憨得,特別有意思。
但陳憲和劉搖旗看到他這德行,恨不能挖個洞鉆進(jìn)去,太丟人。陳憲見胖子一時半會是沒空說事了,于是道:“殿下,你知道沈良玉被刺一案嗎?”
曹宏點點頭。
陳憲見曹宏了解,便對曹宏道:“我們羽林都負(fù)責(zé)這個案子。我和李哥那日去了龍馳驛,現(xiàn)場已經(jīng)被大火燒的痕跡很少,但是李哥還是發(fā)現(xiàn)了一些線索?!?br/>
“那是,什么叫慧眼如炬,說的就是胖爺我啦!”李胖子抬起頭來,驕傲的挺挺胸。
“你是想發(fā)死人財吧?不然搜刮那么仔細(xì)”劉搖旗笑道。凡是有案子死了人,他們這些查案子的都會把死人身上的錢財搜刮一空,一般上官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是太過分,沒有人過問,這已經(jīng)是這行公開的秘密了。但如果有什么重要的物證,那定然是要上交的,即使那物件再貴重,也不能貪了去。不發(fā)現(xiàn)一切罷了,一旦發(fā)現(xiàn),在這行里,基本就無飯可吃了。
曹宏不懂里面的門門道道,但是很好奇胖子發(fā)現(xiàn)了什么,在宮里,他只是一個空頭皇子,不會有人跟他說這些,要不是龍馳驛的事情太大傳遍了后宮,估計曹珪也接觸不到這些。
“李哥在驛卒身上發(fā)現(xiàn)了言府的腰牌。據(jù)仵作驗尸,那二人是被人用劍戳死的,現(xiàn)場的賊人都是使刀的,據(jù)說···,沈候是隨身帶著劍的?!标悜椀吐暤?。
曹宏聽罷雙眼一亮,看著三人道:“你們是說····言家?”
劉搖旗搖了搖頭說道:“這里面蹊蹺,哪有行刺還帶著腰牌的,這不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是誰派來的嗎?”
曹宏一聽也對,正在沉思不語,這時候胖子吃完突然說道:“這里面的花花腸子,胖爺一眼就就知道怎么回事?!币姳娙瞬恍牛杏X被侮辱一般,急赤白臉的就說道:“這有什么難的,我打個比方,我欠賭場二十兩銀子還不起,我叫人把自己打了一頓,叫上弟兄們?nèi)ベ€場鬧事,說是賭場打的我,以后我就不會有欠賬不還的惡名,別家賭場還是能讓我欠咯?!?br/>
這時候幾個人都面色古怪的看著胖子,胖子見眾人眼神有異,罕見的害羞了起來:“舉個例子,例子懂嗎?不是我?!?br/>
劉搖旗搖了搖頭道:“我說那日你鬼鬼祟祟叫我那幫弟兄出去干嘛!”
胖子哀嚎:“都說不是我了。”
眾人:“····”
曹宏想了一會說道:“李哥,你的意思是這事確實是言府做的,那腰牌也是言府故意放在死士身上,別人以為這事是栽贓,其實確實就是他們干的?!?br/>
“小曹你蠻聰明的嘛!”胖子又是挺了挺胸,驕傲地說道。突然想起這個小曹可是當(dāng)今天子的兒子,突然面色如紙,從桌上彈了起來,眼看著又要上演一出五體投地。
曹宏連忙把他拉了起來,對胖子說道:“李哥,這是宮外,你就把我當(dāng)成小曹,我們也是兄弟相稱。不要那么多的禮節(jié),忒煩人了。”
胖子是個混不吝,見曹宏如此好相處,也高興起來,拍了拍他的肩:“我就說小曹有情有義,以后咱們就是哥們了,你們說是不是···”
只見陳劉二人各送了他一雙白眼。
眾人笑罷,曹宏正色道:“這事我在宮里信息太少,我也不敢妄下結(jié)論,事關(guān)太子和三哥的母舅,就煩請幾位幫我關(guān)注著了?!?br/>
眾人都點頭稱是,這時候小二推門進(jìn)來,又上了四五道葷菜,只見都是些,醬汁肘子,嫩蒸羊肉之類,曹宏素日和母親吃的清淡,也不喜歡這些,只是招呼著三人,自己隨便動了幾筷子。
吃罷,陳憲說道:“殿下,其實我們今日來找你,不是只為了龍馳驛一案?!?br/>
“哦?”
“殿下還記得上次聚朋老店那事嗎?”陳憲問道。
想起和三人認(rèn)識的那次,曹宏不禁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那日我在那群住客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人,路引上寫著他叫徐琰。憑我的經(jīng)驗,我覺得那人不是常人,于是叫老劉找人去了偃師四角樓村,查訪之后并沒有一個叫徐琰的人,于是我和李哥又在聚朋老店附近盯了幾天,我們發(fā)現(xiàn)那人···”陳憲說道這里便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曹宏。
曹宏不禁奇怪,問道:“和我有關(guān)嗎?”
陳憲點了點頭說道:“那人退了客房,搬到了···韓府?!?br/>
從廣聚軒出來,曹宏滿腹疑惑,沈良玉和言詠是太子和曹藩的親舅,龍馳驛一事經(jīng)過三人敘說,確實讓人疑竇叢生。還有那個徐琰到底是何人,怎么住進(jìn)了外公的府邸。
回到韓府,門子稟報,韓世能已經(jīng)回來。曹宏走進(jìn)院子,便聽見韓世能在與人邊說邊笑,顯得很快活。
走進(jìn)屋內(nèi),只見韓世能正與一個中年文士相談甚歡。見曹宏進(jìn)來,韓世能連忙道:“來來來,宏兒,見過徐先生。”
曹宏見到那中年人,面露古怪,只見外公口中的徐先生不正是那日聚朋老店的那個住客嘛!怎么,外公竟然認(rèn)識這位徐先生?
“徐先生!”曹宏滿心疑惑,但還是一揖到地。
那徐先生微微一笑道:“這位想必是四皇子殿下吧。初次相見,我是徐琰?!?br/>
曹宏見他說話不疾不徐,舉止風(fēng)度翩翩,使人頓生好感。于是打趣道:“徐先生,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見哦!您是偃師四角樓村的人嘛,到京城以教書、替人寫信為業(yè)?!?br/>
徐琰一怔,愕然道:“那日你也在?”
韓世能見他二人如打啞謎一般,也是摸不著頭腦,問道:“怎么?你們見過?”
曹宏和徐琰兩人相視一笑,曹宏這才把那日之事說給二人聽。
二人聽罷,徐琰說道:“沒想到市井之中也有能人啊,而且那三人,機敏又不胡為,尊老又能護(hù)弱,真乃義士也?!?br/>
韓世能撫掌笑道:“哈哈哈,沒想到你堂堂秦國的侍中,差點栽在幾個年輕人手里?!?br/>
曹宏聽到這眼前一副名士做派的徐琰竟然是大魏的大敵,苻秦的侍中。不禁大吃一驚。侍中一職秦時便有,但是自前漢以來,侍中逐漸尊貴了起來,一般都是皇帝近臣,智囊一般的人物。沒想到,陳憲和劉振抓間諜,南朝的沒抓到,倒真抓著一個苻秦的“間諜”。
而且。這個間諜···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