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溫拂盡可能避開迷霧森林散發(fā)出的霧氣, 一邊踉踉蹌蹌的行走,一邊思索接下來他要怎樣逃脫,這里又有什么地勢可以利用的時候,有人突然出現(xiàn),往他嘴里塞了顆丹藥, 強(qiáng)迫他咽下后, 飛快的拉著他進(jìn)了背后被其他人認(rèn)為是有去無回的可怕之地。
“跟我走, 里面安全?!?br/>
已經(jīng)沒有力氣掙扎的溫拂被迫緊跟著對方, 他本以為在迷霧森林中他們會遭遇各種危險,或陷入幻境不可自拔, 或身體會感受到腐蝕的鈍痛直至消亡,然而沒有, 他們在迷霧森林中如入無人之地。
溫拂想到了自己之前被迫吃下的那顆丹藥。
他們一路行到迷霧森林中心,溫拂驚訝的在此處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世外桃源,仿佛有一層無形結(jié)界,隔斷了霧氣的進(jìn)入。這里不僅風(fēng)景秀麗, 靈氣也濃郁異常, 環(huán)顧四周,甚至還有一個占地不小, 打理的十分整齊干凈的洞府。
溫拂不動聲色的打量對方,一時摸不清這個筑基中期修士的底細(xì)——他姿容甚佳, 身形卻稍顯瘦弱, 氣質(zhì)溫和沉靜……似乎對他沒有惡意。
最后還是對方先躊躇著開口:“你還好嗎, 我手上還有恢復(fù)靈力和愈合傷口的丹藥, 你要不要吃上一些?”
溫拂搖頭,不答反問:“你為什么要救我?”
“我看到了他們對你的追殺,還聽到了你們的對話……我覺得你太慘了?!?br/>
溫拂自然是半點不信的,覺得眼前的修士愚蠢到可笑。
既然已經(jīng)聽到了只言片語,溫拂不信這家伙對于輔壽之體半點不心動,此時說出這句話,以為他是個傻子嗎?
而若是真如他所說,他只是心生憐憫才救下自己……那就真的,更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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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身經(jīng)歷已經(jīng)告訴他,修真界的殘酷不是說說而已,他不相信有什么無緣無故的善心,更不相信居然還有這樣天真的人。
但溫拂抿緊了唇,什么都沒說。他現(xiàn)在渾身上下都是傷,體內(nèi)靈力也消耗殆盡,如果動起手來,顯而易見,他是打不過對方的。
只是待看到洞府中的煉丹爐時,他到底按捺不住心中譏諷。
“你也是丹修,真的不會對我感興趣嗎?”
按照他那個好師父所說,但凡是懂行的丹修,看到他這樣的輔壽之體,都會如獲至寶,心癢難耐。
“不?!弊苑Q柏斂樺的家伙睜大了眸子,有些無措的解釋道:“你不要怕,我不會那樣對你……我也不認(rèn)同那樣的做法,有違天和?!?br/>
溫拂不置可否,但卻裝出了被說服的樣子,至少表面上收起了自己渾身的尖刺,低聲道歉又道謝后,再重新開口時他已經(jīng)轉(zhuǎn)變話題:“你剛才給我吃的是什么?”
“那是能夠不受迷霧森林影響的丹藥?!?br/>
溫拂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我從未聽聞還有這樣的東西?!辈蝗幻造F森林也不會一直成為修真界禁區(qū)。
“嗯,那是我家獨傳。”
原來柏斂樺雖然修為不高,根骨也差,修煉多年只是一個筑基中期修士,但是其實家底深厚,身世傳奇。他祖上是傳說中的丹修老祖,驚艷修真界后渡劫飛升。這位老祖知道子孫不成器,將來家族會日漸式微,特意選了此地,讓后世子孫隱居于此,給后代一層保障。
這能在迷霧森林行走自如的丹方,還有洞府中的其他珍寶,都是那位老祖留下的遺物?,F(xiàn)如今,也只剩柏斂樺這一個傳人了。好在柏斂樺修煉的資質(zhì)不行,煉丹上的資質(zhì)卻極好,還算對得起自家老祖。
只是柏斂樺也并不常出去,也只有在尋找丹藥材料的時候,才有可能離開迷霧森林,并盡可能不走遠(yuǎn),短短時間便又回來。
對著柏斂樺清澈的眸子,溫拂直覺他說的應(yīng)該是真事。然而溫拂從未想過竟然真的有人會這樣不知世事,毫不避諱的對陌生人掀開老底,真不怕他殺人奪寶?飛升之人留下的好東西,放在外面可是要讓修士們搶破頭的。
不過,其實現(xiàn)在外面對他來說,才是危險之地。反倒是這兒,是個能讓他靜心修煉的地方,好讓他盡早將修為提升到結(jié)丹期,可以掩飾自身氣息,再行報復(fù)大計。
而想要在迷霧森林中生存下去,他就離不開柏斂樺煉制的丹藥,好在這家伙的性子……都不用任何強(qiáng)制手段,就可以輕易控制。當(dāng)初那位丹修老祖怕是失策了,人為的筑起一層保護(hù)屏障固然會讓他的后輩安全無憂,然而也同樣會將人養(yǎng)廢,變得無知蠢笨,倒是方便他行事。
懷著種種隱秘不可言的心思,溫拂半推半就“接受”柏斂樺的好意,留了下來。
一年,兩年,三年……然而讓溫拂自己都沒想到的是,他會在迷霧森林中停留那么久,甚至身上會發(fā)生那樣大的改變。
他雖然最初對柏斂樺嗤笑不已,抱有最大化利用他身上價值的想法,卻在日漸相處中,對他真的放下了戒心。
柏斂樺是天真愚蠢,但與他相處時卻可以自在放松,不用顧忌算計太多。他心態(tài)平和包容,沒有攻擊性,又真心信奉與人為善的準(zhǔn)則,并付諸行動,像一縷溫暖清透的陽光,就算一開始并不認(rèn)同,也會不自覺摘取這縷陽光妥帖安放于胸口,熨燙愈合內(nèi)心腐爛潰敗的傷口……這種感覺會讓人上癮。
而這樣一份毫無雜質(zhì)的善意,也會讓人不忍心有穢物將它污染,與外界的偽善相比,它顯得尤為稚嫩可愛……溫拂不得不承認(rèn),他漸漸想要守護(hù)這份純善。
——閑暇時,因為他的“悲慘遭遇”,柏斂樺擔(dān)憂他心中負(fù)面情緒太多,以后修煉時心境不穩(wěn),還一直努力勸慰他,說世上不僅僅有惡,也存有真正的善。
溫拂順勢笑笑,有啊,怎么沒有,可怕是也就只有你這一個罷了。
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想如柏斂樺所說,在報仇以后去做一個好人的,至少是一個表面上的好人,可惜……
溫拂抿緊唇,將思緒從幻境中抽離,原本微微含笑的眉眼重新變得凌厲起來。
有什么氣息突然出現(xiàn),卻莫名讓他提不起防備,像是久別重逢,熟悉又陌生……
溫拂倏忽轉(zhuǎn)身回望,一眼,只是那么一眼,他就清晰的分辨出自己身后之人的真實存在,而后靜立在原地,眸色沉沉。
——柏斂樺,他終于……又見到了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僅僅只存在于幻境里。
這一刻他等了太久,只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
溫拂突兀地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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