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先王羋槐臨終前的囑托……要讓楚國‘獨霸天下’。
作為穿越者,熊午良心里很清楚——想在秦國的兵鋒下茍安,短時間內(nèi)避免滅國的命運,或許還無需變法。但如果想踐行先王的宏圖大愿,乃至掃清天下……楚國,是一定要變法滴。
不過,熊午良仍然沒有輕易松口。
變法是大事,尤其是全國性的變法,絕不是小打小鬧——其中涉及的利益變動,比一場傾國大戰(zhàn)還要危險。
若是一個操作不當,曲陽侯一脈傾覆自不必說——整個楚國,怕也要地動山搖。
慎之,慎之!
“詳細說說?!毙芪缌疾恢每煞?,如是說道。
屈原微微一笑,顯然胸有成竹。
如今,小君侯的屁股已經(jīng)挪到了這個位置,還需要擔心他不同意嗎?
屈原可以肯定——自家小君侯,此刻心里也是傾向于變法的!
面對熊午良灼灼審視的目光,屈原悠然笑道:“先說好處——”
“楚國國土廣袤、人口眾多,望天下列國,無可比擬——憑楚之富強,本應(yīng)為王業(yè)之資,何以至今不能獨霸天下?”
“究其根本,在于內(nèi)部貴族派系盤根錯節(jié),層層盤剝。萬千黎民苦苦勞作生產(chǎn)出來的財富,都被貴族們剝削了去,最終能用于中央的十不存一……”
熊午良手指輕敲桌面,并不說話。
這一段,其實概括起來很簡單——就是楚國吸血的蛀蟲太多,這幫中間商夾在楚王和平民之間掙差價,本應(yīng)屬于國庫的,都流入他們私人腰包里了。
楚國很強,地廣人多,別看一戰(zhàn)死了幾十萬人,其實幾年就能補充回來……之所以不能代替秦國掃清天下,問題就出在楚國的體制之上。
變法,是一定要變的,問題就在于什么時候變、怎么變!
屈原籠統(tǒng)地概括了變法對楚國的好處……見熊午良并未辯駁,精神大振。
以前對楚懷王說這些,都是對牛彈琴。
還得是自家小主君吶!
我屈原打了這么多年黑工,果然沒有白白付出!
“當前,正是變法的大好時機!”屈原先是給了結(jié)論,一錘定音——
所謂集權(quán)變法,就是將那些貴族手中的權(quán)力和財富,收歸中央。
可想而知,這幫吸血的貴族肯定不太樂意……
這,就是國內(nèi)的反對力量!
此外,某國一旦推行變法,其國內(nèi)必定風云變幻、內(nèi)耗不斷、動亂頻仍——實話說來,如今楚國的國防體系,很依賴貴族們的支持和配合。
征募新兵、收集糧草,都需要這些中間商的配合……尤其這些貴族手中的私兵部曲(譬如熊午良手中的曲陽新軍和驍騎軍),正是楚國對外征戰(zhàn)的中堅力量。
一朝奪權(quán),必定會導致楚國的國防力量大大削弱。
再加上國體動蕩、大臣們各懷心思……
若是外敵借機入侵,楚國就危險了!
……
只聽屈原冷聲道:“司馬錯大軍寇掠,導致國內(nèi)的貴族實力大大削弱,所以內(nèi)部有利變法?!?br/>
“君侯重挫秦魏韓三鄰國,而齊國則是我大楚的友邦——楚國的全部四個鄰國,短期都不會對楚國用兵。所以外部條件上,也有利于變法!”
“此天賜良機也!”
熊午良怦然心動,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前些日子,他一直心心念念著郢都大戰(zhàn)的戰(zhàn)事……還真沒認真、系統(tǒng)地想過這些。
如今屈原三言兩語間,揭開了這層面紗。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眼下這個空檔期,還真就是楚國變法的最佳時機!
“要如何變法?”熊午良言簡意賅地問道。
屈原心中大定,斬釘截鐵道:“一曰:剪除封君、集權(quán)中央?!?br/>
“二曰:裁汰私兵、編練新軍!”
“三曰:鼓勵耕戰(zhàn)、富國強兵。”
“四曰:整頓吏治、革新官場!”
……
熊午良豁然起身!
屈原口中的四條,幾乎是商鞅在秦國變法的翻版。
這也不奇怪!
秦國變法成功的藍圖,一直便是各國模仿抄襲的對象。
四條變法大綱,總共也才三十二個字,若真變起來,卻是千頭萬緒——
譬如第一條——所謂‘剪除封君’,當然不是肉體上的剪除,而是要沒收他們在封地的權(quán)力。
沒收多少?多大的尺度?
哪些封君先收拾?哪些后收拾?
再就是所謂‘集權(quán)中央’——毫無疑問,便是要抄襲秦國的郡縣制了!
楚國,國體太亂,各個地區(qū)的法律都不一致——單從治國制度上來看,便是‘郡縣制’和‘封國制’混著用。
沒錯,楚國其實有一定的郡縣制基礎(chǔ)的!
譬如熊午良治下的四個縣,便一直遵循著郡縣制的制度。
若想真正做到‘集權(quán)中央’,無疑是要明明白白地統(tǒng)一推行郡縣制了。
熊午良沉吟良久,最后說道:“屈子所言,雖甚和我意——然則千頭萬緒,還要緩緩圖之,不可逼之太甚。”
屈原笑道:“臣心中有數(shù)——大國變法,當然要效法當初在封地變法一樣,慢慢做來?!?br/>
熊午良會心一笑。
當初屈原在封地變法,一道道‘書院令’、‘查弊令’、‘耕戰(zhàn)令’……確實是有條不紊,一條條徐徐做來。
屈原辦事兒,熊午良放心!
“當前最緊要的事兒,還是處置難民……”召滑插嘴說道。
君臣三人縮在熊午良的軍帳里,長談一日一夜……
……
十日之后。
在熊午良的‘建議’下,楚王羋槐,召開了即位以來的第一次大朝會!
這樣隆重的朝會,自然無人缺席。
群臣齊至、百官點卯。
哪怕是偏遠地區(qū)的封君,今日也千里迢迢趕來郢都,朝見新楚王……順便‘朝見’一下如今只手遮天的曲陽侯。
“朝會開始!”內(nèi)侍一襲黃衣,扯著嗓子呼道:“群臣覲見!”
風頭正勁的曲陽侯熊良沒有穿禮儀上理應(yīng)穿戴的朝服,而是穿著那身大紅金線戰(zhàn)袍,站在最前面,在群臣之中分外乍眼。
大臣、貴族、封君們用余光瞥著一身戰(zhàn)袍、臉色肅穆的熊午良……無不隱隱覺得風雨欲來……
“老令尹,老令尹!”有大臣心中不安,低聲呼喚著一向最有主意的昭雎。
“快看,曲陽侯這架勢……”
昭雎目不斜視,仿佛沒聽見一般。
熊午良當仁不讓地走在最前面,引領(lǐng)群臣入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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