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只是這樣哭了一小會兒,他就猛然地止住了,忽地幾下竄過來,再次趴在弟弟身上,開始查看那些傷,但是他卻也不敢用力,只能徒勞地觀察一番,卻做不了任何實際的事情,而海崖此時幾乎已經(jīng)沒有了直覺,只是直挺挺地躺在哪里,臉色白得嚇人,他的出血早已經(jīng)止住了,但是情況卻沒有一絲好轉(zhuǎn),也許在止住以前那血就流的差不多了吧,聶?;ú桓蚁耄藭r恨不得撕開自己的胸膛將心過給他都不要弟弟死去,他太怕了,怕海崖就這么一睡再也不會醒來了,于是他輕聲地又開始和他說話,不停地呼喊著他的名字,期望奇跡出現(xiàn),弟弟還能向從前那樣一下子翻身坐起來,歡快而淘氣地叫他一聲“哥”,可是奇跡沒有出現(xiàn),而他也已經(jīng)到了快要虛脫的境地。..cop>那少年此時卻已然不見了,聶?;▍s也渾然不覺,他的神智可能都不是很清晰了,只覺得世界都在離自己遠去,還顧得上其他么?但是不一會兒,那個少年就又出現(xiàn)了,只見他忽然從懸崖的下面爬了上來,手里是一片大大的樹葉,卷著,似乎小心地托著什么,他慢慢走過來,蹲下,將那樹葉慢慢遞到聶海崖的嘴邊,原來里面存著少許的水,看上去清清涼涼的,他慢慢地將那珍貴的水緩緩送進了聶海崖的嘴里,卻發(fā)現(xiàn)大部分都沒有流進去,他已經(jīng)不知道吞咽了。
聶?;粗@一切,趕快上來幫忙,扶起海崖的頭,讓最后的幾滴水滑了進去,他抬頭看看他,那少年指著懸崖下方說:“那里的,有個很小的水坑,我可以再去弄點?!闭f著,就再次起身,匍匐著爬了下去。
也許是幾次喂下去的水喚醒了聶海崖還殘存的意識,他慢慢地醒過來了,只是還非常的虛弱,聶?;ㄒ恢辈诲e眼珠地盯著他,看見他張開了眼睛,很激動,忙問:“小崖,你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聶海崖稍微翕動了一些嘴唇,卻沒說出什么來,但是那表情卻很痛快,似乎很希望快點解脫,他的臉由于劇痛眼睛變得扭曲,正在努力地調(diào)整著自己,聶海花卻輕輕地擺擺手,顫聲說道:“小崖,別說話了,哥知道你要說什么,別擔心,會好的,我答應你,一定把你就回來,你別睡著了,好嗎,聽哥哥跟你說話,我們后面還有好多事要做呢,你都忘了嗎?我們還說過要一起去打獵,一起去網(wǎng)魚呢,對不對?每年寨子里的歌會我們還要參加呢,你就快成年了,到時候哥就可以帶你去了,你不是早就想去嗎?”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心里卻似刀割一樣難受??粗艿茉俅蜗萑肓嘶杳裕龀隽艘粋€連自己都嚇一跳的決定,只見他回過頭來,看著那個被他叫做兄弟的少年漢子,堅定地說:“我要縫上他的傷口,你來幫我?!?br/>
說罷不由分說地就開始準備,當然其實只是最粗糙的準備了,他返身進入林子,找了些最細密的藤蔓,又仔細辨認采了些所需的草木,回來后,那少年已經(jīng)生起一堆火,聶?;ǘň戳怂幌?,心里一暖,然后就開始用刀子地劃開那些細嫩的枝條,直到被分成了不能再細的小條,柔軟卻韌性十足,那是一種很結(jié)實的植物,表層總是一種油膩的感覺,他拿著刀子湊近火苗,烤了烤,又將那些劈好的細絲從火苗上方快速地滑過,接著就準備縫合了,那少年看了他一眼,就去挑開了聶海崖身上的藤蔓,并拿開那塊獸皮,再看那道傷口,足有一個巴掌那么長,寬度也幾乎可以伸進去一個手指頭,有些地方已經(jīng)開始粘連,看著很不舒服,血液和皮肉攙和在一起,慘狀無法形容,聶?;ㄗ诘艿苌磉?,示意那少年按住他的身體和四肢,自己就開始了簡易的縫合,也許是傷得太厲害了,或者是間隔的時間太久已經(jīng)麻木了,聶海崖幾乎沒有了知覺,但在聶海花進行縫合的時候他還是掙扎著反抗那陣陣襲來的劇痛,小小的身軀死命地扭動著,幾次都讓那少年快按不住了,那劇烈程度讓人想不到這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身上的力氣,聶?;w快地縫著,也不管是不是美觀,只要是縫上了就行,他一邊穿著那細絲,一邊觀察著弟弟的反應,看到他那么痛苦的樣子,說實話他好幾次都想停下來不縫了,可是他卻明明知道那是不可以的,就這樣敞著他的傷口,他很快就會死的,不管怎樣,先縫上,也許還有一線希望。..cop>好不容易縫上了那道可怕的口子,他幾乎快昏厥過去了,兩只手血紅血紅的,縫完了還在不住地顫抖,再次蓋是那塊獸皮,他力竭似地一屁股壓在地上,幾乎壓熄了那一小堆火,這才抬手擦了下汗,胸中起伏不定,他看了一眼那個兄弟,也是滿頭大汗,正關(guān)切地軾去聶海崖頭上的汗,然后也坐在一旁,看了看聶海花,似乎欲言又止,聶?;戳顺鰜?,他低頭看看弟弟,發(fā)現(xiàn)他嘴唇緊閉,雙眼微合,神態(tài)似乎安詳了許多,他有點不解,也有點迷惑了,怎么,縫著縫著你還睡著了不成?
等下,慢著,這不對,不對呀,再怎么,他似乎也不應該是這副表情呀,難道,難道他,他已經(jīng)。。。
他的腦子嗡地一下就大了,扔了手里的刀子,飛撲過去一下子就趴在了海崖的身上,伸手就去試探他的鼻息,猛地一驚之后又立即去摸他的脖子,還是沒有,他慌了,徹底地慌了,手忙腳亂地再次去找聶海崖的手腕,但是最近的手怎么也控制不住劇烈的抖動,好半天才將手指齊齊地按在了他的脈搏上,卻又一次徹底地失望了,他徒然地跌坐的地上,聶海崖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沒有了脈搏,一切都沒有了,他死了。
聶?;ù糇诘厣?,一動不動,石像一般攤在那里,已經(jīng)不知道過去多久的時間了,剛才想說話的少年正蹲坐在他的身旁,想伸手去扶他,卻終于沒有動,只是陪著他也那么坐著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地上的孩子。
那蒼白的臉色永遠地定格住了,胳膊和腿是還捆綁著那些可笑的樹枝,躺在一架快要散完了的破擔架上,漂亮的大眼睛眼睛慢慢地合攏了,長長的眼睫毛垂下來,像兩把大刷子草草地掩蓋在面頰上,還很稚氣的臉已經(jīng)能看出突出的官是多么精致,灰白色的雙唇緊緊地呡著,像是下一刻就能笑出聲來,這表情是那么從容和平靜,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那樣,恍惚間讓人覺得此刻他只是睡著了。
過了許久許久,那少年慢慢地站了起來,踩熄了那已經(jīng)燃盡的火堆,隨手收拾起亂扔在地上的東西,聶海花似乎是被驚醒了一般,回過頭了看著他,眼神呆滯,表情木訥,似乎要說什么,卻還是沒有開口,坐了一會兒,他也站起來,很奇怪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平靜,這么坦然,似乎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開始茫然地尋找,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么,就那么走著走著,差點從懸崖邊掉下去,多虧后面的一雙手及時地拉住了他,才沒有真的跌下去,那少年將他扶到旁邊,按在一塊石頭上,他就那么乖乖地坐下了,然后少年也在他的旁邊坐下,遲疑著開了口,“別,別這樣,好嗎?他去了,誰也不愿意,你,我,我們,不是還要活下去的嗎?你要是這么放棄了,對他也沒有任何意義的。”
聶?;犞@些話,先是沒有什么反應,隨著一顆大大的淚滴滑落,他竟然一下子就癱軟了下來,幾乎要從石頭上掉下來了,可就在這時候那個少年一下子上去架起了他的肩膀,讓他伏在自己的肩上,并輕輕地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小心地拍了幾下。
這是聶?;ㄩL大以后極少出現(xiàn)的擁抱,只有娘在他長到這么大的時候輕輕地挽過他的肩膀,除此之外,他還從來沒和什么人擁抱過,還是和一個與自己相似的少年,忽然覺察到這點的時候,他已經(jīng)趴在人家肩上落下了好幾滴淚水,于是趕忙立起上身,挺胸抬頭地坐好,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少年為了及時扶住自己竟然在情急之下單腿跪在了地上,而少年似乎也發(fā)覺到這點,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趕快爬起來,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找個地方坐了下來,再次開口道:“沒事,你要是難受就說出來,反正這里只有我,就算,你想,想哭其實也沒事,哭就是了,我的家人也都死了,而且早就死了,你比我強多了,還有一個親人陪你這么久,”
聶?;ǘň粗闹械谋瓷晕⑵较⒘艘稽c,他很快就問道:“那你是從哪來的?你家人都是怎么,怎么離開的?”
那少年很平靜地說:“我的家在很遠的地方,從那么這里一直向北,我走了大半年才走到這里的,他們在我出發(fā)前就已經(jīng)死了。恩,他們,和你的”他指著聶海崖,不知道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聶?;ň驼f道:“那是我弟弟,親弟弟?!鄙倌杲又f:“和你弟弟一樣,也是被這幫邪魔弄死的,而且還不止昨晚那些,還有好多,它們絕不止一種,而且無論哪種都非常厲害,它們吃人、殺人都是一眨眼的功夫?!?br/>
聶?;犕赀@些,心里一凜,怎么,這孩子來自遙遠的北方,而哪里卻比這里還要早的就遭到了這些攻擊了嗎?大半年之前,自己還和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呢,根本無法預料到今天的事情?。?br/>
他看著那少年,伸出手來,說道:“我是這里土生土長的,我叫聶?;ǎ隳??”
那少年也趕緊握了一下他的手,有點靦腆的說:“我們那里都沒有名字的,不過大家喜歡叫我奇,我沒有姓氏,你就叫我吳奇吧。”
聶?;銖娏验_嘴笑了一下,不過他的這笑可能比哭還難看,他自己也不覺得,只是又呆坐了一下就迅速地站起身,走到樹林邊上,撿起那把刀,開始挖掘起來。
吳奇見他這么做,也沒有說話,走過來一起挖開了。
不一會兒,一個很淺的小坑就挖好了,聶?;ㄗ叩綋芘赃?,蹲下來,湊近弟弟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就慢慢地抱起他,走到那坑邊上,將他的身體慢慢地放了進去,站在邊上又看了幾眼,這才狠狠心,動手將土一把一把地拋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