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繁星點點，地上篝火片片，充善的大帳門口站著一排親兵，里面還亮著燈火。59文學(xué)　妥義謨大半夜了還身穿著戎裝，彎腰走進大帳，只見他的父王手里拿著一個小冊子，在燈下琢磨著什么。妥義謨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說道：“兒臣給父王請安?！?br/>
    “快起來，怎么現(xiàn)在還沒休息？”充善放下手里的冊子，抬了抬手問道。此時妥義謨還戴著頭盔，穿戴整齊，看起來很威武：“兒臣剛查哨回來。”妥義謨從地上起來，垂手立于一旁。帳篷里除了他們父子倆再無旁人，安靜中顯得特別冷清。充善用食指指了一下那個小冊子說道：“你知道我正在琢磨什么嗎？”充善有三個兒子，長子妥羅在遼南陣亡，次子妥義謨和老三錫寶齊篇古。長子妥羅勇猛，可先死的就是他，次子妥義謨言行穩(wěn)重，就是很簡單的事情他都要琢磨半天，所以很多事情充善都不問他。老幺錫寶齊篇古善謀，充善把軍政大權(quán)全權(quán)交給了錫寶齊篇古，讓他鎮(zhèn)守義州最后一道防線。今天充善突然問妥義謨，他還是頓了頓，想了半天才回答道：“父王胸懷大志，日理萬機，兒臣不知父王在琢磨什么?！?br/>
    充善突然欠了欠身，放低聲音道：“我在琢磨葉三的新政，這是這小冊子?！毙抡侨~三最開始實行改革政策的一個重要步驟，新政充善早看過，而現(xiàn)在他在琢磨葉三這個人。妥義謨想了一會兒心里就明白了，但是他沒有多說什么，依舊垂手站在一旁。充善又問道：“我仔細琢磨了葉三干的這件事，讓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如此這般與縉紳地主作對的政策，居然沒有讓葉三垮臺，反而讓他翻過身來，越來越難對付了，你能說說你的看法嗎？”

    妥義謨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后才說道：“回父王，兒臣以為，葉三的新政雖然得罪了很多人，但對人數(shù)最多的黎明百姓有益無害，新政首先是得人心的事兒，就絕不會引起天下大亂。當(dāng)時葉三的主要敵人就是已經(jīng)得到利益的大地主，他們的勢力的很大，但是天下有更多的讀書人，他們讀書明理，有能耐有野心。但是因為出身等原因沒能分到利益，這些人巴不得從以前的舊權(quán)貴口中奪食，分享好處，自然會極力支持新政，借此上位，就組成了現(xiàn)在葉三為首的新黨。葉三依靠新黨壓制舊黨，借勢成功而已?！?br/>
    充善聽罷沉思良久，然后嘆聲道：“看來葉三這個人倒不是善主?！蓖琢x謨趁機說道：“父王切勿受那些昏庸的人誤導(dǎo)，一定要看清形勢。兒臣以為，眼下在遼西走廊的實力對比，明軍明顯占有絕對優(yōu)勢，況且這地方活動不開，對我軍鐵騎的機動性有制約，情況越來越嚴峻。兒臣扣請父王早下決斷，迅速渡過小凌河，再圖大計！”充善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兒，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女真族薩滿圖騰，沉聲道：“鳥獸聚在一起，那是因為有極大的好處可以分享，一旦我女真族示弱，恐怕就會引發(fā)內(nèi)部動蕩?！?br/>
    妥義謨道：“父王現(xiàn)在是女真大首領(lǐng)，是各部落的明主，誰敢有異心就是與我女真族為敵！”充善道：“自從我做大首領(lǐng)以來，各部落首領(lǐng)都滿懷希望，不料如今卻屢戰(zhàn)屢敗。~但大部分都沉浸在女真族的強勢里，所以我在眾人面前一直保持對明朝的強勢態(tài)度，那是不想眾人有所動搖。”妥義謨道：“父王帶著各部落首領(lǐng)打進沈陽，占領(lǐng)整個遼東，使得許多部落臣服，兒臣相信父王一定會讓女真族更加強盛！”

    充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新政小冊子，又看了一下帳篷外的夜色，突然問道：“我們的敵人葉三現(xiàn)在在想什么？”

    寧遠指揮司衙門，葉三正放松身體歪坐在一盆炭火旁邊烤火，可見天氣已經(jīng)涼了，周圍幾個穿紅袍的大員也坐在旁邊。

    “東北的天氣就是涼得快，夜里都下霜了?！比~三看向楊秋遲道：“楊大人覺得女真人下一步會干什么？”看來葉三也在琢磨充善。楊秋遲摸了摸下巴的雪白胡須道：“松山大捷讓女真人的糧草供應(yīng)雪上加霜，再加上我們現(xiàn)在實施的兩個動作，南線北壓，增援錦州，對女真軍的合圍之勢很快就能成為定局，這樣的布局十分明顯，下官琢磨著女真人肯定也很清楚。他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會考慮渡過小凌河，趁增援錦州防線的兵馬還沒到達之前，迅速渡過小凌河，跳出包圍圈?？上臆姍C動素來緩慢，否則大軍能在女真軍逃出之前布防錦州一線，那充善除了跳海，真沒什么地方可去了?！睏钋镞t又琢磨了一會兒道：“不過就算放跑了他們，咱們也能取得一定戰(zhàn)果。遼西走廊將完全成為我軍的大后方，戰(zhàn)線推進到錦州以東，將直接威脅女真人占據(jù)的義州、廣寧等地，奪回遼河以西的所有地盤指日可待！”葉三聽罷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又開始琢磨了一會兒，回頭笑道：“控制大小凌河之后，整個遼西如囊中之物也。然后再*近遼河流域，離遼東重鎮(zhèn)遼陽、沈陽就不遠了。”

    楊秋遲看了一樣葉三苦笑道：“以前咱們丟掉這些地方的時候一潰千里，丟得太容易了，現(xiàn)在奪回來卻很艱難??！”葉三道：“只要能殲滅或重創(chuàng)女真軍主力，咱們用大炮一轟，所有城池也會很快奪回來的?！睏钋镞t搖搖頭道：“女真軍以騎兵為主，一向都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要想一口吃掉他們的主力談何容易?！?br/>
    葉三收住笑容道：“要說容易也不難，圍殲女真主力的戰(zhàn)機就在眼前。”楊秋遲愕然，皺眉沉思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道：“大人是說此時女真軍不會急著渡過小凌河？”葉三點了點頭，楊秋遲深吸了一口氣沉吟道：“現(xiàn)在黃部堂手里有七八萬人馬，既要防備錦州，又要加強河防，暫時還無法有效阻擋女真軍渡河。站在女真軍的立場上，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馬上渡過小凌河，跳出包圍圈，回軍義州和錫寶齊篇古合兵，那么整盤棋就又讓充善走活了。老夫?qū)嵲谙氩怀雠孳姴欢珊拥睦碛?，大人何以那么有把握認為他們不會強渡小凌河？”

    “是我琢磨的?！比~三淡淡地說了一句，楊秋遲無語，葉三看了他一眼道：“楊大人還記得幾年前的京師保衛(wèi)戰(zhàn)嗎？充善可是不計傷亡，一個勁地死啃北京城。我琢磨著充善這個人的性格是放不開，妄念很大，所以……”楊秋遲點點頭，斜視了葉三一眼道：“妄念？大人什么時候開始信佛了？”葉三道：“這幾個月以來，在遼西走廊發(fā)生了大大小小多次戰(zhàn)役，充善沒有討得過兩次便宜，他心里憋屈帶窩火，心里始終有一股怨氣沒出。眼下女真軍最大的問題就是缺糧，只要糧草能夠支持到小凌河結(jié)冰，他們可不怕被包圍。解決糧草的問題還有一條出路，就是突襲錦州增援的部隊，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

    楊秋遲點點頭道：“這倒是要防著點，不過我軍以車營為屏障，女真軍想破營并不容易。”葉三道：“敵軍騎兵戰(zhàn)術(shù)機動性很強，用突然襲擊對付調(diào)動中的部隊并不是沒有機會?！边@時一陣冷風(fēng)把窗戶吹得呼呼直響，葉三回頭看向窗戶，頭也不回地說道：“充善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不給他們幾只兔子，怎么能讓他們上鉤呢？”

    葉三一干人等一夜未眠，在衙門里制定新的作戰(zhàn)計劃，并于第二天以密文的形式送達前線各部，在暗中調(diào)整部署。天剛亮，幾路快馬便攜帶著指揮司的密文出了寧遠城，一路黃塵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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