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歆將布鞋拿了回來,又問:“只看鞋樣你就能分辨是誰賣的么?”
小二道:“你是外地人吧?”
談歆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br/>
小二一臉了然,跟她解釋:“那就難怪了,你手上的布鞋是新的,千層底上的針線眼我都看的一清二楚。張大娘的眼神不好使,但是為了養(yǎng)家糊口,也只能賣自己做的鞋子。這鞋底針眼疏松,又薄得要命,很容易就穿破了,所以我們村的人一般都不會賣張大娘的鞋子。”
談歆心中有了數(shù),對小二道:“多謝?!?br/>
說罷,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小二在她身后喊:“談先生,我看你還是不要去找張大娘了?!?br/>
談歆回頭問:“這是為何?”
小二左顧右盼,見祁恒在場,有些話不太方便當(dāng)著別人的面說,只好走進(jìn)了談歆,低聲在她身旁說:“先生有所不知,那張大娘就是認(rèn)錢不認(rèn)人,只要出了她的店,再想退換鞋子就是不可能的?!?br/>
原來是將她當(dāng)做買鞋的人,談歆溫和道:“好,我記下了?!?br/>
話落,又回頭看向正盯著花花綠綠的布匹看的出神的談歡道:“走了?!?br/>
談歡邁著小腿追了上去,走到門外后,又把頭伸了進(jìn)來,看著祁恒道:“哥哥,快點(diǎn)跟上來。”
祁恒溫柔一笑:“你先跟著你爹,我過會兒就來?!?br/>
談歡嬌滴滴地道:“那你可要快點(diǎn)來喔,爹辦事的時(shí)候就會走的好快?!?br/>
“好?!逼詈愫挽愕溃骸拔液芸炀蜁飞夏銈??!?br/>
談歡搖了搖小手,邁著小腿往外跑去:“那我先走啦,等你喔?!?br/>
祁恒一直凝視著談歡的背影,待她徹底消失于他的視線時(shí),那張滿是微笑的臉漸漸冷了下來。他轉(zhuǎn)身走到方才談歡所站的布匹旁,對那小二道:“方才小丫頭看過的布匹,按照她的尺寸都做一件衣裳?!?br/>
小二瞠目結(jié)舌,下巴拉的好長。
祁恒從衣袖中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柜臺上:“好好做,做的令我滿意之后還會有額外的賞錢。”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小二心里感慨一番。原先見祁恒身穿絲綢,只以為他是村鎮(zhèn)的有錢人家,可當(dāng)沉甸甸的銀子擺在他面前時(shí),他才意識到此人出手闊綽必定不是這窮鄉(xiāng)僻壤的人……小二再回過神時(shí),祁恒已不知去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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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面對琳瑯滿目的攤販,談歡卻沒有往常那般湊熱鬧的心思,她牽談歆的衣角往前走,卻一直不停的回著頭。
這二人才見過寥寥幾面,談歡卻對祁恒如此上心,難道這就是血濃于水么?談歆心底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只開口道:“他是個(gè)大人,不會走丟的?!?br/>
“可是他生病了呀?!闭剼g臉上寫滿了擔(dān)心:“他一個(gè)人在外,生病了也沒有人照顧。”
欺騙小孩子真可惡,談歆再也聽不下去了,將她抱在懷里繼續(xù)朝前走去,在她耳邊道:“他可是皇子,地位尊貴無比,怎會沒人照顧呢,他是不想被人照顧而已?!?br/>
談歡問道:“那他怎么一直都是一個(gè)人?”
談歆不是祁恒,當(dāng)然不明白祁恒是怎樣想的,一時(shí)不知如何回答。談歡卻認(rèn)為被自己所言說中了,不禁更可憐起祁恒來,趴在談歆肩膀上低聲道:“爹,要不我們收留他吧……”
“不可以?!闭勳Я⒖檀驍嗔怂脑挕?br/>
“不是說過我們要日行一善么?”談歆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談歆決定換另外一種說辭,她壓低了聲音道:“我是個(gè)女子,又要養(yǎng)著你,到時(shí)候若是再養(yǎng)著他,我會活活累死的?!?br/>
談歡驀然睜大了雙眼,使勁兒搖著頭:“不要收留他了,我不要你死?!?br/>
“乖?!闭勳嗣剼g的頭。
二人說著話,已是走到了張大娘的賣鞋的攤鋪前。
談歆將談歡放在了地上,抬腳進(jìn)了門去。
談歡緊緊跟在談歆的身后。
進(jìn)了門,談歆一眼就看見一位約有三十多歲的婦女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納鞋。那婦女見有人來,慌忙起來要招呼他們,在她還未開口時(shí),談歆就已開口說了話:“我是負(fù)責(zé)談琛冤假錯案的人,來問你一些事情。”
張大娘的臉漲的通紅,她搓了搓手,老老實(shí)實(shí)道:“先生,我就是個(gè)普通老百姓,那些事跟我都沒有關(guān)系的?!?br/>
談歆將手中布鞋遞給她看:“這是你做的鞋么?”
張大娘立刻否認(rèn):“不是?!?br/>
談歆直視著張大娘,不冷不熱道:“你可想清楚了再說,若是有意隱瞞造成案子無法偵破,那么大人的烏紗帽怕是難以保住,那你還有好日子過么?”
張大娘急的額上不停的出汗,她用衣袖擦了擦:“我記不得了……”
談歆站在她面前,雙手背在身后,審視著她:“不急,我等你慢慢想起來。”
談歡蹲在竹筐跟前歪著頭看呀看,忽然從竹筐里拿出一只鞋來,咦了一聲,遞給談歆道:“爹,這布鞋與撿到的那雙看著好像,就連打線頭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談歆拿過布鞋淡淡掃了一眼,將布鞋遞給張大娘,似笑非笑道:“張大娘,是不是好巧?”
天下哪有這樣的巧事,張大娘已是無法自圓其說,只好道:“是我做的鞋,但是我只是做了鞋,并沒有殺人?!?br/>
談歆道:“你無需擔(dān)心,我沒有說你殺人?!?br/>
張大娘松了一口氣,又擦了擦額上的汗。
只聽談歆又問:“你可還記得這幾日有誰在你這買過鞋?”
張大娘道:“記得記得,我心里都有數(shù)的?!?br/>
談歆道:“說說看。”
張大娘道:“李村放羊的王嬸,張村賣豆腐的陳三……”
談歆仔細(xì)聽著,張大娘說的都是外村的人。她沒有聽到想要聽到的人,談歆不得已打斷了張大娘的話:“有沒有你們村子的人?”
張大娘搖了搖頭:“沒有了,我們村有好幾個(gè)做鞋的,她們做的比我好,村里的人從不在我這買鞋?!?br/>
這與談歆所想的出入很大,談歆沉默了一會兒,微微思了思,又道:“那你可有把鞋送出去的時(sh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