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輝慘烈而黑暗的過往,就那樣突然袒露在楚離月的面前。楚離月緊緊抱著清輝,用力極大,好像要把這個男人融合到自己的生命里。
【他們都該死?!克恼Z氣平靜,卻蘊含著無限的殺機,鳳目中寒氣氤氳,【到底是誰主使的這一切?】
如果沒有一個心機深沉的策劃者,誰敢對當時的人族第一強者起這樣的心思?就算是全天下的修者都知道夜影帝君的血肉生機能讓人長生不老,他們也未必敢有任何念頭。
必須有一個人將夜影帝君拉下神壇,咬下他一口血肉,其他人才敢產(chǎn)生貪婪的念頭,撲上去分搶好處。
然后,所有參與的人就必須一起出手,將夜影帝君抹黑并且牢牢踩死,不能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
那么,是誰動手算計了清輝,讓他從高高在上的第一人成為人人皆欲啃一口的肥美鮮肉?
清輝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落寞而蕭索:【沉睡千年,反復思考,幕后主持者唯一的可能只有定海峰上之人?!?br/>
定海峰上的人,楚離月知道,那就是指清輝的師尊海音帝君、大師兄華歌遠和小師妹孟千凝這三人。海音帝君已經(jīng)在與獸族強者的決戰(zhàn)中隕落,小師妹孟千凝據(jù)慕清溪說,正是將清輝出賣的罪魁禍首。
可是聽清輝的意思,他竟然并未直接指出是孟千凝主使,顯然他懷疑的是大師兄華歌遠。慕清溪曾經(jīng)提過幾句華歌遠,說他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生性護短,為了平息當時的流言謠諑,才主持召開了慶祝人族勝利二十周年的紀念慶典,可是偏偏清輝卻在這個盛大慶典上顯露了金焰黑翼虎的身
形,證明了謠言所傳非虛,才會開始了清輝之后一連串的悲慘命運。
這么想來,華歌遠的嫌疑確實很大。
似乎明白楚離月在想什么,清輝一手摟著她,慢慢說道:【我喜歡變成金焰黑翼虎的模樣,大師兄和小師妹都知道?!慨敵跛麄冊邶R云山中云來峰的小秘境中駐守,壓制齊云山中的獸族,清輝和華歌遠、孟千凝曾經(jīng)在小秘境中生活多年,并肩作戰(zhàn)。清輝某次受傷嚴重,意識不清,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不自覺地變成了金焰
黑翼虎,無法返回秘境之中,被華歌遠和孟千凝看了個清清楚楚。
可是當時他們雖然都有些詫異,卻沒有表現(xiàn)出抗拒,過了一晚上之后,兩人都十分默契地再也不提此事,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而之后他們對清輝一如往昔,絲毫不見疏遠和敵視。
清輝原本忐忑的心十分感動,更是將他們當成了自己的手足一樣看待。
所以,不管定海峰上哪個人暗害清輝,對他的傷害都是雙重的。因為他把師尊當成母親一樣敬愛,把華歌遠當成兄長敬重,把孟千凝當成小妹愛護。
他從小沒有享受過父母家庭的溫暖,定海峰就是他的家,師尊、大師兄、小師妹就是他的親人。被親人暗害出賣,痛苦的不僅僅是被追殺、被虐待,更是被人踩在腳底的赤誠之心。【在那次慶典上,親手將放有迷魂藥的碧園春醪捧給我的是小師妹,親口告訴我想要看看金焰黑翼虎的也是小師妹,而大叫一聲‘獸族入侵’引來無數(shù)來賓的也是小師妹?!壳遢x的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感情波
動。
當時他喝了碧園春醪,整個人都有點昏昏沉沉,竟然來不及反應(yīng),讓一擁而入的來賓都看見了金焰黑翼虎變成夜影帝君的場面。這就成了之后的鐵證。
楚離月心中隱隱作痛,清輝當時已經(jīng)是高高在上的夜影帝君,孟千凝卻還能這樣任性地讓他變成金焰黑翼虎給自己看,他們之間的感情一定很好。被自己這樣疼愛的人背叛,那種痛可想而知。似乎明白楚離月在想什么,清輝解釋道:【師尊臨死前,囑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顧小師妹?!啃熋蒙矸萏厥猓丛趲熥鹈孀由?,清輝把她當成了最疼愛的妹妹,用盡全力滿足她的所有要求。即使是當初被
她陷害、后來被她出賣,也從來沒有下手殺掉她。
【那你為什么仍然無法確認真正設(shè)計你的人是孟千凝,而是懷疑華歌遠?】聽起來好像這一切都是孟千凝在親手操作,為什么清輝懷疑的卻是另外一個人?清輝冷笑起來:【孟千凝的性格單純率真,說難聽點就是頭腦簡單,她哪里有這樣拐彎陷害我的腦子?如果沒有人給她出謀劃策,她就算要誣陷我,也只會直愣愣地在大庭廣眾下說出我能變成金焰黑翼虎
,一定是獸族后裔的話。那樣的話,只要我不承認,誰也不會相信?!?br/>
他眉目之間一片陰翳:【而那個在背后出謀劃策的人,很可能就是我的大師兄,人人夸贊的華歌遠?!?br/>
他沖出天玄宗,養(yǎng)好傷后去尋孟千凝,想要弄清事實真相,結(jié)果就是再次被她欺騙,落入他們之手。第一個趕來的,就是華歌遠。
清輝忘不了當時只有他和華歌遠單獨相處時,華歌遠看著他的眼神。那種眼神,再也不是大師兄看著小師弟的溫和關(guān)懷,更像是一條毒蛇那樣陰冷狠毒。同在定海峰上相處近百年,清輝從未見過華歌遠有那種表情。那種激烈的仇恨、無盡的黑暗,全都寫在華歌遠平時謙和溫潤的臉上。他就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隨時準備撲上去將恨之入骨的仇人撕成碎片
。
直到有人趕過來,華歌遠才恢復了平日的謙謙君子模樣。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小師妹一直偷偷喜歡大師兄。想來為了大師兄,她什么都愿意做的。】包括陷害清輝。
可是直到如今,清輝仍然無法理解,相處了將近百年的大師兄為什么要對他痛下黑手。
是,在他落入他們手中之后,華歌遠就因為得到他的血肉,煉制成了丹藥,服食之后修為突飛猛進,達到了“大道歸一”的程度,成為他之后又一位人族帝君,人稱蓮華帝君。
可是清輝并不相信華歌遠陷害他僅僅是為了提升修為。他永遠忘不了華歌遠那種瘋狂而仇恨的眼神,仿佛他對華歌遠做了什么天人共憤的惡事!
可是事實上,在之前的數(shù)百年中,清輝對華歌遠敬重有加,從來不曾對他有任何失禮冒犯之處。
直到現(xiàn)在,清輝都不明白,為什么大師兄會對他恨到這個地步。
【那個華歌遠和孟千凝后來如何了?】楚離月想起來在楚家的藏書館中翻閱玄元大陸和修者歷史的書籍時,幾乎從來沒有看見過關(guān)于天玄宗的記載,就覺得十分奇怪。玄元大帝這樣威名赫赫的人物親自開創(chuàng)的山門,海音帝君更是玄元大帝唯一的女兒,天玄宗出現(xiàn)的帝君到現(xiàn)在為止,楚離月知道的已經(jīng)有三位。這樣領(lǐng)軍性質(zhì)的修者宗門,怎么會在千余年之后泯然無聞了
呢?
【我只知道,在我被囚禁的時候,小師妹似乎為情所傷,決意去閉死關(guān)?!块]死關(guān)就是修者破釜沉舟的決定,要么突破,要么消亡。
孟千凝當時慘白著臉到他的囚室看了他一下,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決定去閉死關(guān),和他做了一個道別。
據(jù)說,從此之后,她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清輝猜測她可能已經(jīng)死在了閉關(guān)的地方。
孟千凝資質(zhì)本來就很一般,如果不是海音帝君收她為養(yǎng)女,她還不一定有資格成為當時門檻極高的天玄宗弟子。
同為師尊的弟子,大師兄處于合珠境界巔峰,他是大道歸一的帝君,可是孟千凝卻一直停留在化珠巔峰,無法突破。
清輝幾乎可以斷言,沒有了師尊的大量丹藥支持,孟千凝根本不可能突破進階?!灸敲?,華歌遠呢?】楚離月皺著眉頭,聽著清輝直到現(xiàn)在仍然習慣性地稱呼他們?yōu)榇髱熜帧⑿熋?,就可以知道他的心里是多么看重定海峰上的溫暖生活。難道那些人他們看不出來清輝對他們是一片赤
誠嗎?他們怎么忍心將一個強者毫無保留的信任當成垃圾一樣隨意蹂—躪!
【大師兄很少來見我。我只是隱隱約約聽到他們說,大師兄已經(jīng)達到了大道歸一的境界,成為了天玄宗最新的帝君大人。至于他到底在忙什么,我……不知道?!?br/>
哪怕直到他被處以分尸之刑,華歌遠也沒有來到現(xiàn)場觀看。所以華歌遠后來如何,已經(jīng)被鎮(zhèn)壓在鎮(zhèn)守山中的清輝就無從得知了。
楚離月握著他的手,輕聲問道:【你當初說,你有一個強大的敵人,指的就是他嗎?】
清輝點了點頭,目光帶著冷意:【我能夠活到現(xiàn)在,他既然也到了與大道歸一的境界,又無人將他分尸殺死,現(xiàn)在還活著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當初華歌遠真的恨他恨到了非要將他害得身敗名裂、尸骨不全的地步,那么當華歌遠知道了他重回人間的消息之后,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一定會將他再次打入無邊地獄中,讓他繼續(xù)品嘗那種死一般的
寂滅的痛苦。
清輝如今肢體不全,只得到了頭顱、心臟、左臂和兩根手指,他的生機和玄力都未曾達到當初的巔峰狀態(tài)。而華歌遠休養(yǎng)千余年,以其深沉心機和手段,一定具有了強大的勢力,修為也會越來越高。所以如果現(xiàn)在對上,清輝勝利的可能性很小。他輸了倒也算了,橫豎華歌遠并不能真的殺死他,頂多讓他再次沉睡千年。可是楚離月卻會被連累失去性命。所以,清輝才會總是以金焰黑翼虎的形象出現(xiàn),
避免露出真容,走漏消息。雖然說金焰黑翼虎這個形象也可能引發(fā)華歌遠的警惕,但是一個時時刻刻以小萌虎形象出現(xiàn)在人前、總是被一個小姑娘抱在懷里的小幼虎,卻和當初夜影帝君的性格行事完全不同。只要沒有露出什么大破綻,華歌遠恐怕也不會把一個五階異獸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