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笙月并不知道祝瀟瀟想到哪里去了，只黑著一張臉，不耐催促道：“我不想同你多說話，你把東西給我，快點(diǎn)?！?br/>
    她說的理直氣壯，祝瀟瀟猛然間就想到了那日村長說的，梁笙月曾去舊屋里翻找東西。

    于是饒有興致的調(diào)侃她：“梁姑娘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梁笙月擰眉：“你自己做的……”

    “莫說是我沒欠你東西，”祝瀟瀟打斷梁笙月的話，涼涼看著她道：“就是真的欠了，你以為你這樣一伸手，我就會乖乖還給你不成？”

    “你，你說什么？”

    梁笙月明顯沒想到祝瀟瀟這么橫。

    她睜大了雙眼，眉心還是微微蹙起的樣子，本就干凈的面龐此時(shí)顯得尤其無辜可憐。

    配上一身的荊釵布裙，像極了驟然跌落凡塵，為俗事庸情所擾的楚楚仙子。

    大約是個(gè)人，碰到這樣的場景都會不自覺的同情梁笙月。

    就連趕車的馬夫都頻頻看向祝瀟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祝瀟瀟閑適的往軟墊上一靠，斜睨著梁笙月淡聲道：“你既認(rèn)定我是惡人，那我問你，誰家惡人做的這么失敗，你張口要，我便給？我不要面子的?。俊?br/>
    這話明顯就是在擺爛了。

    不過祝瀟瀟卻不覺得，她很喜歡她的惡女人設(shè)，最好所有人都覺得她不是好人，不好惹，她就能免去許多麻煩。

    只是現(xiàn)在看來，這人設(shè)經(jīng)營的實(shí)在欠佳。

    又或者說，梁笙月覺得她還不是完全無藥可救，總想用玉凈瓶甩她一臉仙脂露，幫她洗精伐髓立地成佛。

    就很煩。

    果然，梁笙月用一種悲憫的眼神，上上下下看了祝瀟瀟許久，這才緩緩開口道：“我以為那日你救我出來，是終于想明白了一些事，卻不知原來……”

    話說一半，她又沉默了。

    失望的看著祝瀟瀟搖頭道：“你是收了我娘的好處才來幫我的，但那是我娘最后的指望了，我不能就這樣看著你拿走?！?br/>
    “……”指望？什么指望？

    祝瀟瀟費(fèi)力的想了一下，依稀想起那一日梁母跪在她家中死也不肯起，然后曹能來了，她就留了件東西轉(zhuǎn)頭跑了。

    一直到最后，梁母都沒再來求過。

    好像留了那東西，祝瀟瀟不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似的。

    “……你是說？”

    “你不要裝傻了，”梁笙月面有厲色，肅聲說道：“你將秘方藏得那樣好，不就是知道它珍貴無比嗎？”

    哦，對。

    秘方！

    祝瀟瀟這才想起，自己當(dāng)時(shí)確實(shí)留下了那張紙，與之一起的還有梁母激憤中剪掉的一綹頭發(fā)。

    本來是想等著梁母再來求時(shí)，原樣還給她的。

    結(jié)果一通計(jì)劃后，倒是把人給救出來了，后續(xù)祝瀟瀟忙起旁的事情，就全然忘了還有這回事。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講，她這也算是拿人錢財(cái)替人消災(zāi)了。

    一想到這里，祝瀟瀟反而覺得沒意思了。

    她還真以為自己無意間占了對方什么好東西，正想霸著看梁笙月跳腳呢。

    “你與其在我這浪費(fèi)時(shí)間，不如回去勸勸你娘?！?br/>
    人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任。

    梁笙月偏信楊氏一面之詞被賣，這是她該承擔(dān)的。

    而梁母不管祝瀟瀟如何推阻，一廂情愿塞了東西轉(zhuǎn)頭就走，如今女兒被救出來，又覺得寶貝送人后悔了。

    不好意思，她祝瀟瀟不是好人，從來不會替別人的錯(cuò)誤承擔(dān)后果。

    你要給，我便收著，你一轉(zhuǎn)臉說要拿回去？

    不好意思沒有了。

    就是撕碎了丟進(jìn)臭水溝，也不給你。

    祝瀟瀟百無聊賴的抬起手，抓住車簾正想放下。

    梁笙月怒聲指責(zé)道：“若不是你誆了我娘，她怎么會將視若珍寶的秘方交給你，你可知那秘方……”

    “制醬的么，”祝瀟瀟平靜道：“這種祖?zhèn)鞯乃矫軚|西，不是你娘主動(dòng)交代，我如何誆騙得來？”

    真是什么鍋都往她頭上扣。

    梁笙月胸口急劇起伏著，俏臉被氣的通紅，“真虧你敢說，李轍那樣知禮明節(jié)的讀書人都能被你騙得是非不分，我娘一個(gè)婦人，如何能敵過你？”

    好好的，又提李轍做什么。

    祝瀟瀟噗呲一聲笑出來，本想嗆梁笙月一句，李轍多少還知道楊氏不是什么好人提前搬了出來，你一個(gè)“大聰明”，為何偏要輕信楊氏。

    但轉(zhuǎn)念一想，打人不打臉，戳人傷疤不是什么光彩行為，于是只搖了搖頭悠然道：

    “是呀，我這么厲害，你又有什么自信覺得我會聽你的？”

    就當(dāng)她是誆騙的吧，怎么了？

    她從來也沒標(biāo)榜自己是什么好人啊。

    “你真是……”

    梁笙月見祝瀟瀟油鹽不進(jìn)，不由慍怒道：“你真是不知廉恥！”

    “哦，那我可不敢當(dāng)了，”祝瀟瀟閑閑看著新打磨的圓潤指甲，漫不經(jīng)心道：“說實(shí)在的，你家那張秘方，我早不知道丟進(jìn)哪個(gè)犄角旮旯里去了，你當(dāng)成是寶的東西，旁人未必喜歡?！?br/>
    “你既不喜歡，還給我怎么了？”

    梁笙月說的理所當(dāng)然。

    祝瀟瀟笑瞇瞇回眸，“可是怎么辦呢？你越是想要，我越是不想給呢。”

    她今日穿的講究，海棠紅如意云紋緞裙，外罩一件乳白色銀絲邊對襟小褂，頭發(fā)好歹收拾了一下，挽成單螺髻，斜插一柄銀質(zhì)長流蘇簪。

    雖然談不上什么華貴，卻也將通身氣質(zhì)顯露出來。

    再不是曾經(jīng)灰頭土臉的模樣，現(xiàn)在這樣往馬車?yán)镆蛔?，微微一笑，竟意外的給了梁笙月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好像攔在馬車前的她，是個(gè)什么有趣的小東西，卻始終入不了祝瀟瀟的眼似的。

    叫人卑微的厲害。

    梁笙月驚訝于自己瞬息之間產(chǎn)生的自卑心理，愈發(fā)覺得祝瀟瀟是個(gè)壞種。

    于是冷笑一聲道：“你騙人東西在先，霸占不還在后，讓我一紙?jiān)V狀告到縣衙，小心你……”

    “小心我抄家滅門？”

    祝瀟瀟搖了搖頭，“梁姑娘硬要搬弄是非，小女子也無話可說，畢竟這呂洞賓啊……難當(dāng)呢。”

    梁笙月先是一愣，隨即氣道：“你說誰是狗？”

    “啊，我比喻的不恰當(dāng)嗎？”

    祝瀟瀟裝模作樣撫了撫心口，“那我換個(gè)說法吧，東郭先生與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