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付恒接手此案之后,玉妃被挪到了大興宮之后的冷宮?;实叟闪酥乇咽?層層疊疊,除了太子之外,沒有皇帝的御旨外人不能隨便接觸玉妃。
這幾日朝堂之上,陰云密布。一是因為太尉蘇定販賣軍火、克扣軍餉之事;二是因為城北大營的幾個將士竟然犯上作亂,惑亂軍心。前者造成了朝廷的動蕩,導(dǎo)致琥國重要的職位——太尉一職的空缺,京都的守軍一時群龍無首,甚為混亂;后者則直接導(dǎo)致了皇帝的猜疑,雖然只是一兩個將士作亂,但畢竟暴露出了一個問題,或許只有這幾個人敢于出面,其他人只是暫時掩藏敢怒而不敢言罷了。但若讓形式繼續(xù)這樣惡劣下去,城北大營甚至其他軍營都會再出這樣的禍亂,這種種不詳跡象,著實令皇帝擔(dān)憂不已。
而且琥國皇帝之前身中玉妃緋緋所下之毒,雖然及時發(fā)現(xiàn),但畢竟已經(jīng)用藥諸多天,皇帝已經(jīng)年老,雖然有珍貴藥品吊著,有太醫(yī)院的杏林高手看著,但還是需要靜養(yǎng),否則便更是身心勞損。
玉妃犯了弒君的大罪,但一向兇殘嗜殺的皇帝卻不直接將她處死,連封號也沒有剝奪,這實在令滿朝文武都大惑不解。
有的說是皇帝對玉妃余情未了,年老的皇帝是真的愛上了傾國傾城的玉妃,甚至做出過不久她便要被放出來了的結(jié)論;有的說玉妃是玉蘭花花仙,皇帝自然不能殺她;還有的說玉妃會蠱毒之法,皇帝留之不殺是因為性命全部掌握在她的手中。
余華站在殿上,等待著皇帝上朝,聽著這些人嘰嘰呱呱地小聲議論,唇邊帶了一點的嘲諷和無奈。
這些人真當(dāng)是口不擇言,琥國有這些只會談皇家秘史的臣子,少了那些能干實事之人,實在是朝廷不幸。
余華回想昨日皇帝召見太子的場景,雖然自己守在屋外,隔著門,但還是能聽見一些小聲的話語。但余華知道什么該聽什么不該聽,就算聽了不該聽的,他也會閉口不言,否則便會有殺身之禍。
太子奉命帶了御醫(yī)去天牢見了玉妃,出來的時候,太子的臉上表情甚為不妥。他站在天牢的大門前良久,御醫(yī)躬身在一邊等著。余華忍不住過來催促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太子的下唇已經(jīng)被他自己咬出一排青色的淤痕。
“太子?”余華小心的看著他的臉色,太子一向舉止有度,品行高尚,此番見他卻隱約覺得帶著一點羞愧之色,余華不免多瞧了幾眼,心中甚為困惑。
“余公公,本宮要見父皇?!备逗忝蛄嗣虼?,道。
“太子——”余華頓了頓,然后側(cè)身迎送付恒道,“請隨老奴來——”
付恒是帶著太醫(yī)進御書房的,不知道付恒對皇帝說了什么,出來的時候便帶出來一道旨意,便是將玉妃從天牢帶出,轉(zhuǎn)住冷宮。
冷宮雖荒草遍地,幽深寂寞,但比起隨時都會丟失性命的天牢而言,卻已是一方天堂。當(dāng)玉妃從天牢轉(zhuǎn)移到冷宮之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大約是不會死的了。
犯了弒君的罪行竟還能不死?太子究竟對皇帝說了些什么?為何兇殘的皇帝會這樣繞過玉妃?
皇宮內(nèi)的所有人,包括余華都不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
此刻在公主府里的師北落,卻在這一個冷冷的冬季徐徐搖著扇子,輕聲對著身邊的人說道,“未央,你好像沒有照看好我府內(nèi)種的芥菜,明年春天如果它們都死了,我就將你種到土里去,讓你感受一下他們是如何艱難地度過這個冬天的?!?br/>
未央冰凍著臉,抱著手里的劍側(cè)了側(cè)身體,余光睨著坐在太師椅上搖著風(fēng)的師北落。她腿上蓋著一條毯子,未央不明白她既然冷,為何還要不合時宜地搖著扇子。
難道她身處在一個一半寒冷一半熾熱的環(huán)境之中?難道她體內(nèi)忽冷忽熱?
未央瞧著她蒼白的臉色,瞧著她青紫的嘴唇,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你是什么???”
“嗯?”師北落沒想到未央會主動開口問自己,有些破怪地直起身子,側(cè)著腦袋看著他,“你在關(guān)心我?”
未央收回眼神,不屑再理會師北落,但避開師北落眼神的那一刻,少年有點倉促和慌亂。
“我怕你死,我就得不到完整的輕功秘籍。”
末了,少年還是倔強地補充一句。
“哈哈……”師北落不禁輕笑出聲,再要和少年解釋的時候,門口忽而飄來一抹婷婷的身影,付青碩翩然而至,來的這樣悄無聲息。
“公主殿下,”師北落起身行禮道,“您回府了?!彼沉搜畚囱敕讲耪局牡胤?,那少年早已機靈地避開了。
付青碩昨夜未歸,但身上還是換了一套明艷的宮裝,娟秀的流蘇,整齊精致的刺繡,讓她整個人都貴氣十足。
她一進來,瞳仁便微微縮起,似乎掃視了四邊一周,然后邁著小步款款來到師北落身邊,正對著她的面問,“城北大營的事情,你可知道?”
“城北大營?”師北落眉心一皺,困惑道,“那兒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
付青碩幽幽嘆息,竟忽然蹲了下來,平視師北落,“你和小賀一起去了成緋館,緋緋姑娘便入宮做了玉妃。后來,你又和小賀去了城北大營,城北大營就鬧出了兵變……”她的表情很認真,目光里帶著一些流光,似乎還帶著一點希冀,“駙馬,你這次的目標,是他對不對?”
師北落一怔,微笑道,“公主又開始說這些意味莫名的話了,北落愚鈍,實在不懂公主在說些什么。公主是否昨日在宮內(nèi)看見了、聽見了什么?勞煩公主逐字逐句地解釋清楚,否則以北落的資質(zhì),實在難以明白公主的心思呀?!?br/>
付青碩搖頭,轉(zhuǎn)了話題道,“可有什么人來過?”
師北落心頭一跳,卻面不改色道,“只有公主來過,為何公主有此一問?”
“本宮聞見了,”付青碩靠在了師北落的膝頭,有些疲倦地道,“你的周圍有一種不屬于這里的人的味道。”
師北落看著她的側(cè)臉,心慢慢地變得酥軟了,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頭發(fā),感受著她靠在自己身上的溫度。心想著若是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杜未未端來一碗清肺的百合粥,剛低頭踏入院中便看見自家的公主半蹲著靠在駙馬的身上,駙馬正低著頭,眼中充滿憐惜地拍著公主的背,撫摸公主的臉龐。杜未未瞧著師北落的表情,她在宮內(nèi)多年,自然也有點看人的本事,反復(fù)盯著師北落神態(tài)舉止,讓她覺得師北落一定也對公主動了真心,因為她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歡喜,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師北落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抬起頭瞧見未未,而付青碩還在膝上假寐,眼下隱約有些青色,師北落知道她定然是疲憊不堪了。于是便對著未未微笑,伸手豎起食指抵在唇上,讓未未不要再過來打擾。
未未心領(lǐng)神會,轉(zhuǎn)身吩咐那些跟在后頭的婢女侍從們不要再入內(nèi)。帶領(lǐng)那些人離開的時候,杜未未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一眼。
師北落沒有注意到這邊的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瞧,她俯□,發(fā)絲傾瀉在肩頭,輕輕地、蜻蜓點水般地在付青碩的臉頰上落了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