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怎么了？”古鐘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問曲江道。

    曲江使勁嘬了幾口煙，然后把煙頭扔在地上，啐口唾沫說：“別怕，金老大那邊給咱安排了一個活兒，走一趟三千塊錢。還有，高利貸那邊，金老大去跟他們談了，據(jù)說已經(jīng)幫咱們擺平了。”

    “我不是問你錢的事兒，你為什么打人？”

    曲江不搭理他，公交車開了過來，他刷卡上車，古鐘也急忙跟上去。

    “為什么打女人？”

    車上擠滿了人，古鐘不好意思，只好壓低聲音問。

    “反正都是玩兒嘛，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有什么好問的?！鼻涞卣f。

    “那可是人，而且是一個年輕女人，不是玩具?！?br/>
    曲江突然轉(zhuǎn)過頭看向他，那目光讓人覺得陣陣寒冷。

    “別忘了，上次在金鳳凰，我也被女人當(dāng)作玩具來著?！鼻瓫]有抬高音調(diào)，但那聲音足以穿透古鐘的心臟，古鐘不禁渾身戰(zhàn)栗了一下。

    他還能說什么？金鳳凰那次要是沒有曲江為他擋刀，說不定他真的就要粉身碎骨了。

    兩人坐著公交車，一路無言。下車的時候，他們一前一后朝學(xué)校門口走去，曲江回過頭看看古鐘說：“后天晚上，咱們?nèi)徒鹄洗蠼觽€人?！?br/>
    “什么人？”古鐘問。

    “誰知道？”曲江毫不在意地說。

    古鐘一早起來就去找曲江，誰知道他并不在宿舍里。

    “六點(diǎn)就出去了。”曲江室友說，“哎，你昨晚怎么沒睡這邊兒來？”

    曲江寢室有個室友在外頭租了房子，所以一般沒事的話，古鐘總是住他那個床位，這樣他跟曲江聊天方便。他們兩個人同吃同住，同出同入，已經(jīng)習(xí)慣了。

    但從那條巷子回來后，古鐘說不出為什么，他開始對曲江有所顧忌了。

    金鳳凰那天晚上，曲江已經(jīng)被完全改變了。

    古鐘想把他“挽救”回來，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躺在自己屋里，整整想了一天一夜。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給曲江發(fā)個消息。

    “你在哪兒？”他問。

    不多久，曲江就發(fā)回來一條語音。

    “我在城東，慈沽這邊，你也過來吧，晚上那個活兒提前了?！?br/>
    古鐘簡單回了句“好的”，然后趕緊往門外走去。

    “你們倆最近在搗鼓什么？不是渾身是傷，就是鬼鬼祟祟的。不會加入了什么暴力團(tuán)伙吧？”曲江的室友問道。

    古鐘顧不上回話，他噔噔噔跑下樓梯，朝學(xué)校門口的公交車站跑去。

    他轉(zhuǎn)了三趟車，直到下午一點(diǎn)半才來到約定的地點(diǎn)。曲江正坐在已在風(fēng)吹雨打后變得色彩蕭索的廣告牌前等他。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工裝馬甲，還拎著一個粗布背包。

    “這衣服哪里來的？”古鐘莫名其妙地問。

    “別問那么多，今天咱們是工廠工人。”曲江從背包里拎出一件同樣的背馬甲丟給他。

    古鐘穿上馬甲，沒有再問。

    他們之前也做過種種事情，裝過各種身份，比如裝顧客在網(wǎng)紅店前排隊，裝小弟去幫團(tuán)伙站臺等等。

    不過這次，去的地方有些不一樣。曲江帶著他坐一趟公車來到友成附近的汽車北站，兩人坐上了去平照縣的短途客車。

    “去平照干什么？”古鐘問。

    “接一個人?！逼嚀u搖晃晃，曲江打著呵欠說。

    汽車開出市區(qū)，開上高速，一個半小時候后便到達(dá)了平照汽車站。此時已經(jīng)下午三點(diǎn)半鐘，古鐘連早飯都沒吃，餓得肚子咕嚕嚕直叫。

    “別急，馬上就有吃的了?！鼻参克f。

    他們沿著汽車站前的馬路走了一半，曲江拿出手機(jī)來，對著一家掛著黑乎乎招牌的小館子看看說：“到了。”

    “咱們?nèi)ジ蓡?？”古鐘還是不放心。

    “接人。記住，你要把自己說成是魏陽電子管廠的工人，千萬不要說穿了。”曲江叮囑他。

    “行?！惫喷娨豢诖饝?yīng)。

    兩人推開飯館的門，里面空蕩蕩的，只有最里頭一張桌子上有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長得雞枯狗瘦，那女孩倒是歲數(shù)不大，看上去水靈靈的。

    男人看見他們走進(jìn)來，急忙朝這邊搖手。

    曲江走過去，飯桌上沒有點(diǎn)菜，只擺著兩個茶杯，杯子里盛的是白開水。

    “你好，你好！”男人起身介紹說，“這倆都是表哥原來同事，是電子管廠的工友。”

    曲江笑著跟那個女孩打招呼：“小洛是吧？常聽大哥說起你。我姓曲，他姓古。放心，我和小古看上去年輕，但很早就來魏陽了。以后你在廠子里干活，有誰欺負(fù)你告訴我們，我們幫你出頭。”

    女孩急忙也站起來，朝他們使勁鞠了一躬說：“以后就靠兩位大哥照顧了！”

    古鐘尷尬地站在曲江身邊，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倒是曲江看看空空如也的桌上笑了。

    “還沒吃飯吧？服務(wù)員，菜單！”

    那個表哥急忙擺手：“老曲，怎么能讓你破費(fèi)！”

    “給小洛接個風(fēng)，又破費(fèi)什么呢！”曲江爽朗地笑著，那樣子真像是跟男人相熟多年似的。

    服務(wù)員拿來菜單，曲江點(diǎn)了幾個硬菜，男人大概是餓了，他舉著飯碗，風(fēng)卷殘云似的吃著。女孩可能還有些不好意思，她拿著筷子，只夾眼前盤子里的菜吃。

    古鐘也餓，幸虧曲江早早給他點(diǎn)了兩張肉餅，還叮囑服務(wù)員要先上。三塊肉餅落腹之后，他的肚子才不再抗議，身上也暖和起來，更主要的是他腦子也開始清醒起來。

    “咱們哪來的請客吃飯的錢？”他偷偷問曲江。

    “經(jīng)費(fèi)?！鼻吐曊f。

    經(jīng)費(fèi)就是委托人給的辦事的錢，古鐘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多問。幾個人吃得差不多了，曲江起身裝作去廁所，然后去服務(wù)臺結(jié)了賬。就在這時候，那個男人也跟著站起來，裝作結(jié)賬的樣子也跑了過去。

    古鐘拗著脖子，看著曲江和男人在那里爭執(zhí)著，兩人吵了幾句，然后又在低頭說著什么。

    “大哥，”對面的女孩忽然開口問道，“你在電子管廠是做什么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