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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蜜心人品不怎么樣,是犯了錯,可駱洛看著屏幕上那些毫無顧忌泄憤罵蜜心的字眼,不知道為什么,她的心里并不是那么好受。
親眼見證到網(wǎng)絡(luò)暴力施加在一個自己認識的人身上,這種感覺真的是很微妙。
甚至還有一種熟悉的不安感。
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這件事情會跟付燃有關(guān)系……
沒有力氣再多想,她關(guān)掉了網(wǎng)頁,有些無力地嘆了一口長氣。
她將腦袋死死地貼在桌面上,像一只岸上的死魚,乏力地眨了眨眼睛,又看到了那只漆都掉得差不多的自動鉛筆。
放空著,她完完全全地想起了關(guān)于這支筆所有的故事。
那只筆是福利院院長給她的十六歲生日禮物。
其實當(dāng)年福利院給每一個孩子都發(fā)了一支筆,只不過那天剛好是駱洛的生日。這算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所以她格外珍惜。
珍惜到她那個時候每天都會把那支筆擦干凈放在筆袋里,但是從來不會拿出來寫一個字,權(quán)當(dāng)做寶貝收藏。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發(fā)現(xiàn)那只筆里裝上了一只0.5的鉛筆芯。
她怎么也想不起來這支筆芯是哪里來的,又是誰動過了自己的筆。
“駱洛,剛做數(shù)學(xué)題的時候需要畫圖,我忘帶鉛筆了,所以就拿了你的筆用了一下,不好意思?!?br/>
同桌的少年對她笑了一笑。
駱洛還記得那時候的太陽很燦爛,打在付燃臉上,讓她有些看不清楚。
但是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很快很快。
“沒、沒關(guān)系?!?br/>
她匆匆低頭,又瞥了他一眼,手中的自動筆“啪嗒啪嗒”摁個不停。
她拿起那支筆,盯著筆芯露出一點小尖,舍不得浪費一點墨似得,也輕輕地在同樣的一張數(shù)學(xué)卷子上畫了一個坐標(biāo)軸,然后就開始犯難。
“這道題的解題思路有點特別,不過我剛用你的筆算出來了,要不要看一下我的?”
付燃突然將他的作業(yè)本推了過來。
駱洛最差的那門課就是數(shù)學(xué),語文英語都能排到班里前十,可一門數(shù)學(xué)硬生生把她拉下三十名開外。
她雖然知道抄作業(yè)不是個好孩子應(yīng)該做的,可是這道題她真的有點棘手。
“那謝謝……”
駱洛紅著臉接過了他的筆記本,仔細看了起來,可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懂。
付燃笑著問她:“看明白了嗎?”
“嗯,明白了……”
駱洛心虛地點點頭,不好意思說不明白,就直接將死記硬背的幾條公式寫到了自己的筆記本上。
“順序抄錯了?!?br/>
付燃輕聲提醒了她一句,耳邊的聲音似乎都夾著溫柔的月光。
“欸?”
駱洛一慌,付燃就將椅子靠過來,索性拿起那支筆,在駱洛的草稿本上寫下了三行公式:“這一項是要根據(jù)這一個二次元公式推出來的,你得把這個寫在題干下面,不然邏輯不通。張老師一眼就會發(fā)現(xiàn)你的作業(yè)是抄的了?!?br/>
駱洛慌張得幾乎不能說話了。她埋著頭,讓視線范圍內(nèi)只能出現(xiàn)那幾行公式。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問我就好了。畢竟我們是同桌,不用那么客氣?!?br/>
“嗯……”
駱洛還是沒敢抬頭看這個耀眼的少年,更加緊張地將草稿紙的一角揉了揉,嘴角卻忍不住有些笑意。
那一天也駱洛剛好是值日生,放學(xué)后她留下來打掃了衛(wèi)生關(guān)好了門窗之后,正打算收拾東西要走,就被班花沈莉莉給攔住了。
“那支筆,給我?!?br/>
沈莉莉直接拋出了這么一句話。
沈莉莉是當(dāng)時班里很受歡迎的一個女孩子,長得漂亮,家里有錢,性格也比較直爽,身邊總圍繞著一群朋友,就是做事情有點不太考慮別人的感受。
駱洛當(dāng)場就懵了:“筆?”
“付燃給你的那支筆。我都看見了,他裝好了筆芯,還偷偷放回到你的筆袋里?!?br/>
駱洛反應(yīng)了一下,才意識到她說的是那只自動筆。
她使勁搖搖頭,雖然弱勢,可也瞪大了些眼睛,低著頭說:“我不能給你,那是我的,為什么要……”
“我喜歡付燃,你不知道嗎?”
駱洛怔了一下。
她游離在班級集體之外,很少了解班上的八卦。但是像付燃這樣的人,被女生喜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沈莉莉拿著書包靠在門口,笑了一笑:“這么說吧,如果你愿意把那支筆給我的話,我可以拿別的東西給你換,我只是想要付燃喜歡的東西而已。我看你總是一副呆呆傻傻情竇未開的樣子,應(yīng)該不至于也跟我爭付燃吧?駱洛同學(xué),你就把那只筆給我吧?!?br/>
“我……”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沈莉莉就已經(jīng)奪走她的書包,硬是將她筆袋翻出來,很快找到了那只自動筆。
“謝了。不過警告你,你要是敢告訴付燃我是拿了你的東西,我不會放過你的。這筆,是你主動送我的,知道嗎?”
沈莉莉的家長應(yīng)該跟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有來往。記得她以前在學(xué)校的公告欄里貼了幾張罵人的大字報,罵的就是一個給付燃送情書的女生,結(jié)果那個女生直接抑郁得休了學(xué)。這件事情的情節(jié)比較惡劣,學(xué)校里的聲音挺多的,可她當(dāng)時既沒有被退學(xué),也沒有記過處分。
駱洛望著沈莉莉搶走自己的自動筆,又是害怕又是憤怒,一個人在空教室難過了好久,最后也只好默默地收拾好筆袋,放回到書包里。
……
第二天一整天,駱洛都盡量跟付燃保持了距離,她知道沈莉莉坐在后面總是會關(guān)注到付燃,也會關(guān)注到身為付燃同桌的自己。
付燃大概也是感覺到了她的異樣,兩人僵持了一個上午沒有說話,晚讀的時候,他終于先開了口:“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駱洛吸吸鼻子,也用課本擋著臉,猶豫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微微點點了頭。
“能跟我說說為什么嗎?”他有點擔(dān)心。
駱洛沉了沉嘴角,望著自己的筆袋,支支吾吾地說:“因為……我不小心把我的筆弄丟了,我太笨了?!?br/>
付燃清秀的眉頭也皺了一下:“筆?”
……
這件事大概過了四五天,又倒了周末放假的日子,學(xué)校這天下午三點就放學(xué)了。
駱洛不想太早回福利院,福利院最近多了很多年紀很小的孩子,太早回去的話她沒法安心寫作業(yè),于是打算留在教室里把家庭作業(yè)寫完再回去。
這時,她聽到教室后面的走廊上有人在說話,好像其中一個人是付燃。
她有些好奇,悄悄地走了過去,就看到付燃和徐貝貝站在一塊。
那時的徐貝貝還燙著一頭殺馬特,雙肩包單肩背,暗黑色系的衣服襯得身材比同齡的女生要玲瓏有致一些。
徐貝貝將一只筆塞給了付燃,“喏,幫你拿回來了,不用謝了。畢竟你這個年級第一可是答應(yīng)了這次月考的時候給我準備小抄作弊的,這次我可是賺大發(fā)了。”
付燃笑著拿過那支筆,仔細檢查了一下有沒有磨損的地方,然后才對徐貝貝溫和地笑了笑:“謝謝你了。她沒有為難你吧?”
“她有什么好為難我的?不就是仗著家里有幾個錢嗎?我徐貝貝不吃她矯揉造作這一套,別看她平時誰都不怕的樣子,老娘剛才把她堵在墻角里兇她,她連個屁都不敢放哈哈哈哈!不過付大神,你至于為了一支破筆,跟我這種差生勾搭在一起嗎?你就不怕老師和同學(xué)說你???嘖嘖,連我都沒想到你有一天還會來找我來幫忙呢——”
付燃淺笑,“這支筆不是我的。我想幫這只筆的主人拿回來而已。”
駱洛只聽到這一句,就連忙背過了身,偷偷躲在了教室的窗戶下。
整個耳根到脖子那塊兒都紅了,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的,有些惱又有些甜。那天下午駱洛的思想感情若是能用筆寫出來,估計都能寫成一本小說了。
如果事情的發(fā)展,永遠只停留在那一天就好了。
可駱洛從付燃的手里拿回那支筆的第二天才知道,沈莉莉把筆交給徐貝貝的那天之后,還莫名其妙被校外的一群混混打了一頓。聽說混混的下手很狠,往沈莉莉的肚子上踢了很多腳,醫(yī)生后來診斷她以后很可能會有生育困難。沈莉莉自那以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學(xué)校里過,連是轉(zhuǎn)校還是休學(xué),都沒人知道。
沈莉莉的家長一口咬定就是徐貝貝找的人打的。
可徐貝貝矢口否認,說她根本沒有讓人打沈莉莉。俞力去年級主任那里替她求了好多次情,加上沒有直接證據(jù)說明那群混混跟徐貝貝有關(guān)系,她沒有被學(xué)校開除,只記了一個嚴重處分。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天打沈莉莉的人到底是誰,后來還有人說都是沈莉莉自己太囂張,才會招惹上那些人的,誰都怨不得。
直到不久之后,駱洛在校外看到穿著校服的付燃跟幾個混混站在一起,他大大方方地遞過去一條煙,又給了一沓錢。
那么多錢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生給的起的。
雖然他的氣質(zhì)在那樣的壞境下格格不入,可也毫不怯場,好像不是第一次跟那些人打交道了……
她那時什么都明白了。
也越來越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