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穆直接讓司機(jī)把車開到了飛機(jī)場，親眼看著姚錦離開。
姚錦拿著身份證和登機(jī)牌，進(jìn)入安檢區(qū)。身份證上誰也不是，不是黎言，也不是唐鳴，而是一個從來沒出現(xiàn)過的名字。
除了身份證和購買機(jī)票外，唐穆另外還給了姚錦一張□□，這張□□里面數(shù)額龐大。
姚錦找到自己的座位，那是一個三排座，他的正好在最里面。
他坐好后，外面兩名乘客隨后入座。
飛機(jī)關(guān)上艙門，緩慢升起，在開了四個多小時候，忽然遇到強(qiáng)烈的空氣對流，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機(jī)身左右劇烈搖晃，里面的人開初還沒覺得異常，直到一個劇烈震顫，然后飛機(jī)不受控的開始墜落。
所有人都露出絕望和驚慌的神情，都在大聲哭喊吼叫。
唯獨一個，靠坐窗戶的姚錦，哪怕在最后一刻，機(jī)身撞擊地面，他也是面帶淺淡微笑的。
死亡對他來說，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
……
最先看到飛機(jī)失事消息的是霍澤，但最先知道姚錦死去的，卻是唐潛。
他瞞著周叔，從國外醫(yī)院偷跑回來。
病情剛剛有點起色，這么一奔波，加上得知那個令人心痛的消息，他當(dāng)場就嘔血，并昏迷了過去。
到許久過后，唐潛從沉睡中醒過來，然后慘白著臉，一雙眼眸也完全變得死氣沉沉，看不到一絲光澤。
他實在想不通，完全想不通，為什么每次事情一有好轉(zhuǎn)，立刻就會變得糟糕。
他不過是喜歡姚錦，不過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這又礙著誰了，阻礙誰了。
唐潛抓著手里棉被，吃吃笑了起來，笑得眼淚直流，笑聲聽在旁人耳朵里跟厲鬼嘶吼一樣。
醫(yī)生護(hù)士都不敢靠近他，知道他的身份，他隨便一句話，都能讓他們也許小命都不保，大家都躲到外面，看著唐潛一邊吐血一邊笑。
于是當(dāng)唐穆匆匆趕來醫(yī)院時，看到便是小兒子唐潛癲狂魔障地笑著，而身前的白色床單都被鮮血染得深紅，刺目。
醫(yī)生在唐穆一到，就立刻被對方身上攝人的戾氣給震地口齒不靈，見男人一張硬朗的臉全是勃、發(fā)洶涌的憤怒，立馬解釋，說病人完全不配合治療，連他們靠近一步都會情緒激動起來。
唐穆走進(jìn)病房，走向唐潛。
聽到漸進(jìn)的腳步聲，唐潛轉(zhuǎn)過脖子，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眸看著唐穆，眼里無光，儼然像是成了一具木偶。
唐穆看著變成這個樣子的兒子，開始有了后悔。
可他又不是會道歉的人，更不可能讓唐潛知道，是他送姚錦離開，并坐上了那架最終墜毀的飛機(jī)，要是那樣的話，最后這個唯一的兒子，也會失去。
這種結(jié)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唐穆從旁邊抽了紙巾，溫和地擦掉兒子嘴邊的血液。
他輕輕按住唐潛肩膀，對他道：“你看錯了，飛機(jī)上那個人不是你大哥，他不是唐鳴，是一個叫斐然的人，對方出國留學(xué)。他不是你大哥，你大哥還活著，在家里等著你回去?！?br/>
周叔也回來了，在唐潛前腳剛逃走，后腳就追回了國。
他手底下有一些人，是專門為了頂替唐鳴的，那些年輕的男的，為了錢和權(quán)，自愿接受換臉手術(shù)，也自愿接受成為‘唐鳴’。在唐潛將姚錦帶回去時，周叔也沒有讓手術(shù)終止，而是繼續(xù)進(jìn)行著。
參與者一共有十五個，換臉成功的九個，后期加上系統(tǒng)的培訓(xùn)——即讓他們學(xué)習(xí)唐鳴的生活習(xí)慣，通過測試的三個。
這三個人，最后由唐穆挑選，留下了唯一的一個。這個人原本就和唐鳴長得相似，后期手術(shù)矯正，幾乎一模一樣。包括唐鳴身上的胎記，也一并復(fù)制了過去。
唐穆將唐潛于當(dāng)天下午接回了家。
汽車開進(jìn)住宅大門，鐵門速度緩慢的退開。
唐潛坐在右后座，整個人沉默無聲，姿勢從上車那會，到下車，都一點沒變過。
周叔瞧見汽車的第一刻，就小跑著上去，先替唐穆開車門，隨后才繞到旁邊，開了車門，讓唐潛下來。
唐潛安靜坐著，還是一動不動。周叔面色凝重地以眼神詢問唐穆，唐穆微搖首，錯開視線，唐穆往門口方向走，那里站了一個身形峻拔的青年，看到他之后只是淡然笑著。
青年已經(jīng)全然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他就是唐鳴，他就是唐潛的大哥，唐穆的大兒子。
唐穆走過青年身邊，青年淺聲溫順喚了句父親。
唐穆腳步稍頓，他猛地盯著青年，青年面上的笑忽地凝滯。
“……別真把自己當(dāng)他了，你什么都不是，好好記住這一點。”要不是為了小兒子，要不是為了他能活下去，唐穆連有著和唐鳴面部微相似的人，都不愿意看到。
這些人，為了錢才來的，他們根本連唐鳴這個名字都不配有。
青年垂著眼，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他拿了唐穆一千萬，對，為了錢，為了錢他可以拋棄自己的姓氏，拋棄自己的家庭和親人。
可他覺得自己這樣做很對，活在這世界上，不是來受苦的，而是來享受生活的。他要成為人上人，付出這么點，他覺得很值得。
唐穆怎么看他，都無關(guān)緊要，錢他到手一半，另一半以他的演技，信手拈來。
青年調(diào)整面部表情，堆砌一個最自然最完美的微笑。
他腰背挺直，徑直步向汽車方向。
他一手抓著車門，微微下腰。
“小潛，該下車了?！辈粌H臉變了，連帶著聲音，都由專業(yè)老師進(jìn)行過糾正。
驀的，一把清淺溫潤的聲音闖進(jìn)耳朵里，讓神智飄往其他地方的唐潛轉(zhuǎn)了回來，他脖子機(jī)械扭轉(zhuǎn)，朝著聲音發(fā)出來的地方望，然后他怔住了。
喜悅開心瞬間盈滿他的身體，他想笑，可是嘴角顫抖，于是他只好哭了。
哭的滿臉淚水，哭的哽咽抽泣。
青年笑容里都是寵溺，他伸手過去，把唐潛滾落下來的淚水拭去。
“多大的人了，還哭?。 ?br/>
唐潛噌地站起來，抓著面前的手，將人一臂拽懷里，緊緊抱著，用盡全身力氣抱著。像是要將人嵌入進(jìn)骨頭縫里，然后永遠(yuǎn)不分開。
青年被箍地眉宇稍皺，旁邊周叔遠(yuǎn)遠(yuǎn)盯著，表情異樣。
青年忍著疼，面上微笑不斷，回抱住唐潛，并拍著他后背，安撫著。
當(dāng)他夜里，唐潛提出和青年睡一屋，對于這個提議，沒有人反對。青年存在的意義，在這個家里，就是為了唐潛。唐潛的任何要求，都會被允許。
唐潛先洗的澡，之后穿著睡衣出來，青年隨后才去。
浴室是玻璃門，里面水聲嘩嘩，熱氣很快將玻璃蒙上了一層白霧。
唐潛坐在床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翻找到歷史播放記錄，那里面出現(xiàn)一個浴室，不是他這房間的，而是隔壁。
浴室里另一名有著精致艷麗容貌的青年跪坐著，他衣服都讓從上方傾瀉下來的水打濕，變得透明的襯衣將他身形襯托的完美無瑕，唐潛看著看著，就彎起唇笑了起來，笑得無聲，笑得嗜血。
他們以為他不知道，他們當(dāng)他傻子，那根本不是唐鳴，根本不是他哥。
以為找個冒牌貨，就能頂替他哥，怎么可能。
他哥沒了，一天前就沒了。
唐潛走到床頭柜邊，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了一把開過刃的短匕，背在身后，他走到浴室外，抬手敲門……
翌日周叔到唐潛房門外，叫他和青年下去吃飯，叩了半天門，里面沒有反應(yīng)。周叔心里沉沉的，總覺得有什么事發(fā)生，他握著門把手，擰動，門沒有被反鎖，一扭就開了。
開門的啥那間，一陣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撲過來，周叔駭?shù)啬樕笞儭?br/>
在臥室里找了一圈，沒有看到一個身影，左邊浴室門半敞，隨著越來越靠近，血腥味越加濃郁。
當(dāng)看清浴室里的景象時，周叔被震地退卻了半步。
鮮紅，血紅。鮮血潑墨般噴灑在浴室每個角落里，血液在地上蜿蜒。浴池里一缸滲人的血水，兩個人，一個橫尸地上，臉被匕首劃地稀爛，一個仰面躺浴缸里，一只手還緊緊握著刀，另一只陷沒在水里，水龍頭一直放著熱水，腕部割開的傷口還在流著血。
周叔抽著冷氣，往里面走，皮鞋踩在血水里，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到浴缸邊，周叔弓下身體，伸手去碰觸唐潛的脖子，指腹壓在頸部大動脈處，感知不到任何跳動的痕跡。
水還是溫?zé)岬?，然而隨著血液的漸次流出，身體已經(jīng)變得冰冷，甚至僵硬了。
唐穆在底下餐桌邊吃飯，等了還一會，沒見到周叔下來，也沒見到唐潛。
空氣里隱隱約約有鐵銹味散逸，唐穆冷肅著雙瞳，走上二樓。
然后，他看到兩具冷冰冰的尸體。
……
飛機(jī)失事，乘客遺體由政府方運(yùn)送回國內(nèi)。
有家屬的，通知家屬前來認(rèn)領(lǐng)遺體，沒有的，聯(lián)系不上任何家屬，則送去火化場，直接火化骨灰下葬。
因此，等霍澤收到信息，趕過去時，看到的就只有一個深色的骨灰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