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小溪最終還是沒能把顧相思搖醒。

    顧相思揉著眼睛醒來時，就見綺羅笑吟吟地端著個托盤進來：“小姐醒了？昨晚也沒吃什么東西，先洗洗漱，我煮了粥，一會兒喝一點吧。”

    說著就去水盆里擰毛巾。

    顧相思怪不好意思的，一下從床上跳下來：“我自己來！”

    隱約記起昨天自己好像是喝酒了，問綺羅：“我昨天晚上沒干什么吧？”

    “沒有，小姐喝完酒就睡了?！本_羅笑著給她遞過漱口水。

    “你別叫我小姐了，怪別扭的，我叫顧相思。”顧相思一邊擦臉一邊四處看，“這是你的屋子？挺別致的。”

    這屋子一點奢靡的感覺都沒有，相反，熏著淡淡的蘭花香，床上掛的帳子是翠竹的，桌上竟還擺著筆墨紙硯，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個女先生的屋子呢。

    綺羅笑：“是不是不像妓女的房間？”走到桌邊，伸手撫摸那方硯臺：“人在年少的時候，總會有一些向往的人或事，但人們希冀的事情，往往不會發(fā)生。譬如我，原本想做個女夫子，現(xiàn)在非但沒做成，反倒是背對著那個向往走了十萬八千里。也只能這樣聊以自慰了?！?br/>
    “所以呀，”綺羅轉(zhuǎn)身看顧相思：“人最好就是不要有向往?！?br/>
    顧相思覺得綺羅說的話有些道理，但不敢茍同：“還是要有的吧，萬一實現(xiàn)了呢？”

    綺羅笑言，“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是不敢有了?！?br/>
    顧相思覺得，相對于那個妖嬈冷艷的容貌，綺羅的性格倒是很親切溫和，反差極大。而且說話也挺有意思的，不禁對她心生好感，嘴上也叫的親近些：“綺羅姐姐，你是怎么來的春香樓呢？”

    綺羅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不是妹妹想的那種逼良為娼。”

    顧相思被她一眼看透心思，更覺得綺羅真是個通透的妙人。

    綺羅道：“我原本是個孤兒，淪落街頭被乞丐們欺負，因有幾分姿色，那些乞丐竟然想強暴我，將我堵在街角的死胡同里。多虧公子……就是春香樓的老板，路過救了我，我就留在春香樓里了?！?br/>
    顧相思沒想到二人身世還如此相似，只不過自己還有美人師父，有顧云山這個疼愛自己的“爹”，還有雪月天宮的那些人，都對自己很好。

    可惜綺羅沒自己的運氣，出了狼窩，又入虎口。

    “綺羅姐姐，你若不想做了，我把你和紅玉一起贖出來吧？你放心，肖媽媽要是敢再把你們抓回來，我就讓她好看！”

    綺羅掩著嘴笑：“昨天阿雪就和我說，小姐好正義！不過小姐你誤會公子了。公子從來沒有強迫過我和阿雪，我們都是自愿留在這里報答公子的恩情的?！?br/>
    “自愿？”顧相思端起粥喝了一口，只覺得唇齒香甜，軟糯糯的，味道甘美。暗自惋惜綺羅樣貌好，性格好，廚藝又好，這樣好的女人怎么就為了報恩淪落到青樓呢！

    想起紅玉似乎也說過自己無父無母，于是問道：“難不成這春香樓里都是孤兒？”

    綺羅點頭，“公子自己也是孤兒。”

    顧相思不禁對這春香樓背后的老板好奇起來，打聽：“你管你們老板叫公子，他肯定年紀不大啦？”

    “公子今年冬月才弱冠呢?！?br/>
    顧相思想，綺羅明白說了不想走，不過紅玉之前明明說了不想重操舊業(yè)了，怎么他也不走了？

    正想著，門“哐”地一聲被踹開，汪小溪故意黑張一張臉沖顧相思伸手：“還爺銀子來！”

    顧相思不甘示弱瞪他：“還什么銀子？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昨天誰非讓我喝酒的？”

    汪小溪有點兒心虛，手也伸得沒那么理直氣壯了：“誰知道你這死丫頭就這么點出息……”

    顧相思放下碗，“你倒是有出息！背后下黑手，我看跟你這種人結(jié)伴，實在是危險得很啊，不如咱們一拍兩散，各走各的吧！”

    汪小溪睜大眼睛，脫口而出：“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汪小溪撇撇嘴，“自己走沒意思啊?！?br/>
    又暼綺羅一眼，湊過去對顧相思咬耳朵：“爺讓綺羅跟爺走，說好幾年了都沒成，你要是能說服她，爺就不跟著你了……”

    喲呵，感情這淫賊是看上綺羅了啊，人不怎么樣，眼光倒還不錯。

    “人家綺羅在這報恩呢。再說了，你都認識人家那么多年了都沒說動，我才認識，能說動？”

    “你倆不是姐呀妹呀的聊挺好么，我都聽見了！”

    “你這人，聽墻角啊，真不要臉?！鳖櫹嗨急梢乃具h了點兒。

    汪小溪泄氣，低聲咒罵：“都怪那個該死的什么公子！”又張牙舞爪地撲向顧相思，“那爺就跟定你了，你得給爺解悶兒。”

    顧相思趕緊躲了，綺羅在一旁笑。

    “去去去，”顧相思推他，“趕緊買馬去?！?br/>
    “干嘛？”

    “定遠城那么遠，你難不成想走著去??！”

    汪小溪覺得在綺羅面前丟了臉，把顧相思往邊兒上一拽：“廢話，這事爺早就想到了，還用你提醒？爺都買完了，這就去提，讓開讓開，別擋門?！?br/>
    汪小溪去集市上買馬，顧相思又和綺羅閑扯。

    顧相思愈發(fā)覺得綺羅特別和善，綺羅也覺得顧相思很真實。不怪師父說，女人和女人要想增進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聊天。

    二人越聊越投緣，臨走的時候已經(jīng)有點兒相見恨晚，依依不舍的架勢了。

    “馬提回來了！”汪小溪牽著馬回來，往樓上張望。

    倆人正聊的開心，顧相思探出頭來：“等會兒啊！”

    汪小溪才有點兒回過味來，罵：“爺他媽不是找你這丫頭給爺解悶兒的嗎？怎么感覺成你跟班了？”

    汪小溪可算遇著克星了，綺羅聽了直笑，顧相思用胳膊肘拐她：“你覺著他怎么樣？”

    綺羅是個晶瑩剔透的人兒，一點就透：“汪爺這么些年來對我都很照顧。別看他平時沒個正經(jīng)，其實他這人很好，也很容易看透的。”

    這點顧相思倒是贊同，要不然也不會答應(yīng)他同行了，她也沒想到江湖第一神偷這么二呢。

    “那姐姐怎么不和他走？”難不成要在這報一輩子恩？

    “走？”綺羅向樓下的汪小溪看了一眼，笑：“去哪里呢？汪爺人長得好，又有錢，什么樣的姑娘找不到，我于他，不過是過眼云煙罷了。”

    汪小溪正好也往上看，和綺羅對了個眼，低頭假裝若無其事地吹口哨。

    顧相思不贊同，怎么就是過眼云煙呢？多長一片云煙，能過好幾年呀？不過看綺羅那樣子，對汪小溪不像沒情意，郎有情，妾有意的，到底差在哪兒呢？

    顧相思想不通。

    “對了，”顧相思突然想起件事，“紅玉他真的要留下？”

    “嗯?！本_羅捏捏她手，沖她眨眼，“若是妹妹舍不得，去和他說一聲，說不定他會改變主意，昨天還和我說你好呢?！?br/>
    “你還是饒了我吧！”顧相思往后躲。

    汪小溪喊，“完事了沒有?。颗苏媛闊┌。　?br/>
    他還真想不透，兩個剛認識的女人有什么可聊的？

    “那我走了，從定遠城回來再看姐姐。”

    “我送你下去?！?br/>
    顧相思在門口，回頭朝綺羅擺手，綺羅也擺手，汪小溪牽了馬就走。

    “你不和綺羅道別呀？”

    “有什么好道別的，去了就死那不回來了是怎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鳖櫹嗨及姿谎?，“活該人家姑娘不跟你走?！?br/>
    汪小溪蹦起來，“死丫頭，信不信爺揍你？”

    “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顧相思勾手挑釁，汪小溪果然回身作勢要揍她，一回頭看見綺羅還站在那張望，被火燙了似的轉(zhuǎn)過身子。

    “嘖嘖，”顧相思揶揄，“昨天還心肝寶貝兒地又摟又抱，今兒怎么臉皮這么薄了？敢情昨天是虛張聲勢呢啊？”

    “你才幾歲，你懂個屁！”汪小溪沒好氣瞪她。

    “真粗俗！”顧相思給他下了個結(jié)論，又問他，“你既然喜歡綺羅，怎么一開始還說要和我成親??？”

    “這不是想成個親，好把她忘了么?！?br/>
    “看來是沒忘成啊，”顧相思暼他，“你這人，不僅粗俗，還不坦率，我倒是好奇了，你怎么跟人家說的？”

    汪小溪沒好氣道，“還能怎么說，就讓她跟爺走唄！她不干，爺有啥辦法?！?br/>
    “跟你走，然后呢？”

    “啥然后？”汪小溪滿臉迷茫，“還有然后？”

    “你不打算娶人家呀？”

    “娶啊，問題人不跟我走啊，怎么娶？”

    顧相思總算明白綺羅為什么不跟他走了。

    換了她，汪小溪這樣吊兒郎當?shù)挠绣X公子輕佻地和她來一句“跟爺走吧”，她估計得一腳踹飛他。

    綺羅說的不敢有“向往”，難道說的就是汪小溪？顧相思分析著，綺羅說不定早就芳心暗許了，但覺得自己出身差，配不上汪小溪。

    汪小溪這么一說，她更覺得汪小溪就是想玩玩，保不齊還暗自傷心呢。

    顧相思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故意幽幽道：“哎，你不拿出個正經(jīng)樣子來，一輩子也別想讓綺羅跟你了！”

    “爺怎么不正經(jīng)了？”汪小溪回頭，“哎，你們都是女的，肯定知道她怎么想的，你有辦法沒？”

    “有倒是有……”

    “快說！”

    “三個字，”顧相思豎起三個手指頭，“安感?！?br/>
    汪小溪瞅他一眼，難得沒還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半天都沒說話。

    顧相思以為他聽進去了，挺高興的。

    誰知道又走了一會兒，就見汪小溪踢飛個石子，“娘的，啥是安感？”

    這人沒救了……

    －－－－－－題外話－－－－－－

    這兩章寫了一點汪小溪和綺羅，也是一條線，和后邊劇情發(fā)展有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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