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的第一天驕,直至此刻終于明白了自己與洛千瀧之間的差距。
這位青山的劍元之體,雖為女子,卻是巾幗不讓須眉,甚至天資實力隱隱可比佛道雙子。
雙足落地,以體內武元壓制住肩頭傷勢,將那股凝而不散的劍氣迅速驅逐之后,白廬喘息著看向青山的女子劍仙。
摘星樓引以為傲的摘星手都未能折了洛千瀧的劍,斷去一臂之后,白廬更明白自己不是其對手。
所以,幾乎是在肩頭劍氣散盡的瞬間,白廬渾身武元便猛地一個激蕩,作勢想要朝后退去。
山河畫卷之中的規(guī)矩,只要斬殺任意一位武者或者妖獸,便可將虛體一切恢復圓滿。
雖然右臂已然徹底泯滅,但白廬仍有自信,暫時離開此地之后,只要能夠碰見其余的人或者妖獸,一戰(zhàn)過后自己便能恢復巔峰。
雖然洛千瀧的確很強,但第九峰上可是足有六道大夏龍氣。
即便佛道雙子與這位女子劍仙占去其三,白廬仍是認為自己有與其余登山參與者,爭奪剩下三道龍氣的資格。
但站在那柄劍器之后的洛千瀧卻不是這般作想。
青山與摘星樓的恩怨積攢已久。
若是往常,因為從未出山心性太過純良的洛千瀧,即便不喜歡摘星樓的人,卻也很可能會放白廬一馬。
但親眼見得三方上宗對青山的圍殺,對此番仇怨有了切身體會之后,洛千瀧才真正將生死二字擺在了面前。
越是純粹,便越在乎。
自小生活在青山之中的洛千瀧,顯然最為在乎青山的那些師兄弟。
那些三宗圍殺之中,不斷逸散的虛體星光,其中大半都是與洛千瀧穿著同樣弟子衣袍的年輕劍修。
所以,青山當代最可能走到劍道之巔的女子劍修,呼吸陡然粗重。
女子若怒,最是難纏。
一臉淡漠地將原本揚起的劍器平舉身前的洛千瀧,見得白廬散去肩頭劍氣,欲要逃離的剎那,掌中劍器輕輕一轉,而負于背后的左手陡然一握。
于是,方才轉身邁出步子的白廬,身前身后三丈之內,無數(shù)細小劍氣彼此交錯,如同甬道一般將白廬圍困其中。
隨著洛千瀧掌中劍器劍刃由豎轉橫,朝著劍氣甬道之中撲殺而去。
這一招,同為劍九。
奇峰百仞懸,清眺出嵐煙。
劍招名嵐煙。
是為劍三。
甬道之內如一座四野除了劍氣,再無其他的孤峰一般的白廬四周,百道乃至千道劍氣懸停峰外,劍氣之密集詭異,如嵐似煙。
本已邁開步子的摘星樓首徒,窺見身旁劍氣的剎那便雙目圓睜,不得已停下了腳步。
腰間一枚星辰玉牌在其掌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碎裂聲。
玉佩之中,一方流光四溢的光幕席卷而出。
如白廬和方塵這些上宗寄予厚望的年輕弟子,身上佩戴的保命類法器,往往比宗內其余同輩所攜更為強大。
那枚摘星樓大能特制的玉佩,內含一位生滅境大能的道意。
若是在山河畫卷之外,是足以硬抵山巔境修行者半刻攻伐的法寶。
但很可惜,山河畫卷之中,此等寶物恰好被削弱的最為厲害。
那枚玉佩此刻看來,恐怕只能擋下山巔境武修一擊。
或是佛子與道子這等天驕一串攻伐。
而洛千瀧恰好是可比佛道兩子的天驕。
于是,嵐煙一式延綿不絕的劍氣攻伐之下,被徹底隔絕在劍氣甬道之中的白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密密麻麻的劍氣,不間斷地沖擊著那方縈繞身側的光幕。
直至光幕之上出現(xiàn)一點裂痕。
四周茫茫多的劍氣似是同時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于是千百劍氣不斷聚集,凝成一柄長逾三丈的劍器沖擊著這道裂痕。
白廬手中玉佩徹底碎開,身前光幕隨之消散。
那一柄純粹由劍氣凝成的劍,似是出招正酣。
沖破光幕之后沒有剎那停留,將更多的劍氣肆意宣泄在,白廬以摘星秘術加持抬起的左臂之下。
但被三尺一劍已然破去心神的白廬,又如何能夠抵擋。
揚劍之后再無任何動作的洛千瀧,只是隨意的調動著劍道元海之中的汪洋劍元,讓更多的劍氣自掌中劍氣隨意斬出。
劍氣沖擊之下,白廬身體開始顫動。
這位初入山河畫卷之時,滿臉不屑傲然的摘星樓首徒,似是到現(xiàn)在都不愿相信,這位并不是青山首徒的女子劍修,實力竟會超出自己如此之多。
白廬最后抬起頭看了面容冷淡的洛千瀧一眼。
沙啞一笑。
隨即虛體在劍氣沖擊之下化作熒光歸于天地。
出劍斬殺了白廬的洛千瀧轉頭,因為山河畫卷之中的特殊,幾乎是霎時間虛體的一切便恢復巔峰。
察覺到劍道元海再次充盈的洛千瀧,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黛眉微蹙,隨后揚劍朝著三方上宗弟子殺去。
山河畫卷之外,見得洛千瀧就這樣輕易地斬殺了白廬,那些摘星樓原本一臉笑意的長老,卻是面色陡然一變,緊皺的眉頭活像是遍布紋路的苦瓜。
“嘖嘖,這便是摘星樓的首徒嗎,的確是當世天驕啊。
文能組織三宗圍殺,武能在我青山一座山頭的大弟子手中堅持這么多招,不錯不錯。
看樣子摘星樓倒是后繼有人,能夠將這千年五姑娘的名號繼續(xù)傳承下去了?!?br/>
洛千瀧先斬一位上宗首徒,無疑是而今的山河畫卷之中最為輝煌的戰(zhàn)績。
甚至因此,墨箓門、摘星閣和祇山三大上宗對青山的圍殺都很可能出現(xiàn)一絲轉機。
于是,青山的一眾大能不由得心情好上幾分。
因為大夏蓮會乃是天下共同關注,所以諸如老峰主和陵子期這些青山大佬,雖然很想指著摘星樓的樓主鼻子嘲諷幾聲,但礙于身份地位不方便做出如此不雅之事。
但青山之中偏偏有一位適合做此事的不雅之人。
在洛千瀧劍落的那刻,青山的掌教和拙峰的老峰主幾乎是同時轉頭看向了邢仞。
老峰主微微點頭。
陵子期則是擠眉弄眼地朝著摘星樓那邊示意。
于是,原本叼著酒壺的邢仞瞇起眼睛,沖著陵子期抬手張開五根手指比了個數(shù)。
青山掌教扯了扯嘴角,隨后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一臉陰沉的摘星樓樓主,一咬牙轉頭朝著邢仞伸出一根手指,比了個一。
邢仞見狀腦袋一歪嗤笑兩聲,卻是放下一根手指,將右手數(shù)字變成四。
陵子期見狀狠狠瞪了一眼自己這個師弟,隨后抬手示意最多有二。
作為當初一齊前去冥海斬妖的師兄弟,雖然陵子期已經成為了青山掌教,但邢仞卻還是更愿意將其當做自己師兄。
所以,窺見那兩根手指在陵子期背后暗暗豎起的邢仞,絲毫沒有在意掌教的威脅,反而輕咳一聲,放下小指,僅僅豎起三個指頭。
并且神色堅決地沖著陵子期搖了搖頭,表明低于這個數(shù),自己便不干。
有些無可奈何的青山掌教,只好抬起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拙峰老峰主,見得老人似乎完全沉浸在山河畫卷之中的弟子比斗,不由地扯了扯嘴角。
隨后一臉肉疼地朝著邢仞點了點頭。
于是觀星樓前,萬千修行者眾目睽睽之下,邢仞提著酒壺搖搖晃晃地走到摘星樓的修行者之前,打了個酒嗝,朗聲嘲諷。
于是,那些原本將視線投注山河畫卷影幕的四周修行者,陡然收回目光,煞有深意地看向摘星樓的修行者。
青山與摘星樓的恩怨,在江湖之中算不上什么秘密。
這些年兩方上宗雖然沒有爆發(fā)出宗門生死大戰(zhàn),但每每彼此相遇,都要爭出一個你高我低。
大夏蓮會的這場登山,原本看來白廬聯(lián)系三方上宗的圍殺,使得青山此次登山注定會淪為陪襯。
但那位青山的女劍修一劍砍了白廬,一切卻又大不同。
任誰都能看出,只要洛千瀧愿意離開這場圍殺,墨箓門和祇山的兩位首徒完全沒有留下她的資格。
而這位身具劍元之體的女劍修,在山河畫卷的規(guī)則之下,幾乎也注定能夠奪得一道大夏龍氣。
與之相反,失去了首徒的摘星閣,哪怕這場圍殺過后剩下再多弟子,大夏巔峰年輕一輩才可爭奪的大夏龍氣,也再無染指的資格。
甚至于青山弟子虛體全部消散之后,缺少真正主心骨的摘星樓很可能就是下一個被圍殺的對象。
如此一來,這場圍殺是好是壞,還難以定論。
邢仞絲毫不加掩飾的聲音,明面看來是稱贊白廬文武雙全,但任誰都能聽出來其言語之中的嘲弄。
摘星樓行伍之中的那位樓主,聽得這話之后,眼中陡然泛起幾分危險的弧度。
“咳咳,掌教可要記得,答應我那徒兒的三道劍陣靈柱按時送到拙峰。
做了掌教,可不能再像往昔那般食言。
欺騙了你那師弟倒無所謂,但若是欺騙了老夫,恐怕到時候整座拙峰的弟子,都得去往掌教的山頭哭訴上好幾載。”
似是摘星樓樓主眼中的危險弧度被老峰主察覺,這位一向滿臉笑意的老人,隨即邁出步子朝著邢仞走出半步。
但步子尚未落下,便又止步轉身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沖著陵子期搖頭笑道。
青山掌教見狀不免翻了個白眼,拙峰一脈有邢仞這種厚臉皮,看樣子跟自己這個師叔一向的為老不尊大有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