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豎起了一根手指頭：“你再讓我想一下下?！?br/>
    一下下, 兩下下，三下下……

    隨你去想吧。

    葉卿拿她有什么辦法呢。

    他仍然沒有做出什么表情，默默地幫她按摩完了另一條腿。

    “好一點了沒？”

    “嗯嗯, 感覺肌肉放松了很多?！?br/>
    兩人坐了一起吹了會兒風，程晚覺得好一點了，跟他說要不要走。

    她這邊回家的話得轉(zhuǎn)車，不過到爸爸的工作室挺近的, 程晚說想去工作室等她爸爸下班。

    葉卿陪她一起。

    程簡陽最早也要到九點才結(jié)束工作，葉卿跟程晚去工作室對面的公園等他。

    沒想到在這里也能看到嚴禾和周訪先，世界真小。

    他倆在散步，與程晚他們隔著一條河。

    周訪先和嚴禾的距離挺遠的，看著像兩個不熟的人的樣子。

    葉卿看了幾眼而已，就沒再往那邊瞧了。

    程晚也看到他們了，她情不自禁地說：“啾啾好帥啊，要是我兒子——”

    葉卿終于忍不住打斷她：“你沒準會生女兒?！?br/>
    “唉，我也就這么說說?！彼拖骂^，嘆著氣說，“我不會生孩子的?！?br/>
    “為什么不生孩子？”

    “我怕疼, 也怕我不能好好愛她?！?br/>
    “那就不生?！比~卿覺得這也沒什么的。

    程晚對他的態(tài)度感到一絲好奇, 她問：“你能接受你的妻子不給你生孩子嗎？”

    “可以接受。”

    “你愿意不結(jié)婚嗎？”

    走到樹下, 葉卿止步, 跟她面對面站著：“那要怎么樣相處？”

    “一直戀愛著?！背掏砜粗? 說, “然后就兩個人……一起變老?！?br/>
    “我愿意?！?br/>
    嘖, 怎么搞得跟婚禮現(xiàn)場一樣。

    程晚哭笑不得地揉揉自己的臉，這氣氛太嚴肅了。

    不過葉卿一本正經(jīng)的回答還是挺讓她驚訝的。

    她又重復(fù)問了他一遍：“不結(jié)婚也可以嗎？”

    葉卿是覺得：“只要相愛就好，何必通過婚姻束縛在一起。結(jié)婚未必會使感情更牢固，不結(jié)婚也未必就不能走到終點。”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下，“如果一段感情不能走到終點，只是靠一張結(jié)婚證維持著，那樣的家庭和婚姻只會成為拖累。”

    “我是這樣認為的?！?br/>
    “對！”程晚激動地拍了一下手，“我就是這個意思！”

    葉卿對她寵溺地笑了一下。

    他從前沒有想過那么深遠的問題，只不過程晚這樣問起了，便這樣跟她談了兩句。

    葉卿對什么都沒有苛求，他自然不會強迫自己一定要去過別人那樣的人生。

    一個人生在世上，本應(yīng)該是非常自由的，思想自由，生活方式也理所應(yīng)當自由。

    像結(jié)婚生孩子這樣的事，有些人一到二三十歲就開始著急，好像世俗就是這么規(guī)定的，到了這個年紀，就應(yīng)該買房買車，結(jié)婚成家，繼而培育下一代，讓下一代再成為這一代的自己，循環(huán)往復(fù)。人到中年，在各種各樣的壓力下喪失了精神和動力，然后日復(fù)一日地疲憊下去。

    葉卿無法對別人的人生指點些什么，但他自己倘若不想要的東西，一定不會勉強。

    能夠羈絆住他的，非要說的話，也只有親情而已。對父母，孝順是一種本能。只要爸爸媽媽贊成他，葉卿可以活得跟別人不一樣，他完全可以做到。

    他對程晚的想法有一絲小小的驚訝，不過也能夠理解。

    生下來就成了孤兒的女孩，多多少少都會對家庭，對父母，對孩子，對這些被道德的鏈條捆綁起來的東西產(chǎn)生失望的心理，因為她就是被道德棄之于門外的那個人。

    她沒有父母，沒有血緣至親，所以害怕這世上突然就有了與她血脈相承的存在，會讓她的后半生變得無比脆弱。

    大概是這樣吧。

    葉卿看著程晚，她眼中從來沒有什么復(fù)雜的東西。

    想要，不想要，大多數(shù)時候，也表現(xiàn)得十分明顯。

    還有悲傷，擔憂，此時也漸漸地浮現(xiàn)出了一些苗頭。

    不過她自己很好地整理好了心情。

    程晚看向河對岸正在散步的兩個人。

    她不由得感嘆：“唉，啾啾好帥啊?！?br/>
    終于繞回了話題的源頭。

    葉卿敷衍地點點頭：“是挺帥的?！?br/>
    風有點大，晚上還是很涼，葉卿問她：“你冷嗎？”

    程晚覺得還好，她是真的不冷。不過葉卿把自己衣服脫下來，讓她穿上了。

    他的衣服大大的，遮住了她的屁股。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前面的第三棵樹下，葉卿又停住了。

    這棵樹的樹葉間有一盞路燈，照得樹下的風景影影綽綽的。

    “程晚?！比~卿開口說話。

    “我今天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彼穆曇舯葎偛派晕⒊亮艘恍?。

    因為說的是悄悄話，所以這個音量是只給她聽見的。

    程晚有些微緊張，她還是要面對這一刻的，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做好準備了。

    葉卿接著說：“既然你察覺到了那我就坦白告訴你好了，我對你的確是有好感，我起初自己也不確定，所以一直沒告訴你，我沒有對感情之事有過期待，就也沒有下定決心要說?！?br/>
    “今天謝譽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突然說要我跟你說明白，我當時也沒往心里去，因為我認為保持我們兩個現(xiàn)在的相處模式也沒什么不好的，沒有得到，也沒有失去。退一步或者進一步，都會打破這樣的狀態(tài)。我不想打破。”

    “但是我沒想到，你會主動問我那樣的話?！?br/>
    說到這里，葉卿垂了一下眼睛，他大概也是會害羞的吧。

    程晚鼓勵他：“沒關(guān)系，你繼續(xù)說?！?br/>
    “總之就是我覺得，人的心是很難藏起來的，尤其是我的心在你面前，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不想隱瞞什么了，我想對你坦誠?！?br/>
    發(fā)言完了，程晚問道：“你喜歡我什么?。俊?br/>
    “喜歡就是一種感覺，我說不上具體是哪些方面。”

    “好吧。”

    “那你喜歡我嗎？”

    “我不知道。”程晚咬著嘴唇，嘀嘀咕咕的，“我這個人真的是特別木訥的，我沒有喜歡過別人，我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br/>
    “但是你給我的感覺跟我身邊的那些男生都不一樣，也許是因為你救過我吧?！?br/>
    “我們……”程晚掰了掰手指頭，接著說，“情侶之間該做的事也都做過了吧，約會，牽手，擁抱這些……可是我還是說不上來我對你是不是有喜歡的感覺?！?br/>
    葉卿說：“不是，還有兩件事沒有做過?！?br/>
    “哪兩件??？”

    “接吻?！彼f完，猶豫了片刻，“還有一件事，你以后就會知道了。”

    “噢?！背掏碜プツX門。

    那就等以后知道吧。

    “你不知道有沒有感覺的話我可以幫你試一下?！?br/>
    “現(xiàn)在嗎？”她訝然，“我會不好意思的?！?br/>
    “你把眼睛閉上，就不會不好意思了?！?br/>
    程晚照做了。

    她當下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受人支配，因為她覺得他說的還蠻有道理的。

    葉卿靠近，他高大的身影壓過來，程晚感覺到腰被溫柔地抱住，臉頰漸漸有了溫度，心臟也變得不安分起來。

    是……這種感覺嗎？

    她閉著眼睛，但覺得不安，又睜開了，她眼中是少年微垂的雙目和貼近的嘴唇。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程晚把他推開，“我剛剛吐過的！”

    葉卿咬著牙，扶住自己眩暈的腦袋。

    吐過怎么了？？他又不伸舌頭?。?br/>
    “你，你生氣了嗎？”她又關(guān)心地問了句。

    葉卿無奈地說：“那你還想拖著嗎？”

    “不太想。”程晚搖搖頭。

    她考慮了片刻，主動走過去，雙臂環(huán)住他的腰，“那你再來一次，我不躲了?！?br/>
    然后給自己增強信心似的點點頭，“來吧，我也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