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蘭看著陳不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秋名山的大師兄微笑道：“雖然你我并不需要如此，可到底還是該自我介紹一番，我是陳不凡?！?br/>
    說話之間，他已經(jīng)從巨石上飄然下來，然后天涯咫尺，步履之間竟然有玄妙意味相隨，讓他只是幾個邁步，便直接來到了李默蘭的身前。

    看到這一幕，李默蘭眼中閃過吃驚，心想難道這位年紀輕輕的秋名山大師兄已經(jīng)掌握到修道者夢寐以求的道了？

    李默蘭望著眼前這個笑容和煦白色道袍書生模樣的青年，剛剛略微蹙起的眉頭稍霽，剛準備說話，就看到身前的白衣書生平靜的給自己做了一個相當鄭重的見面禮。

    很尋常的禮節(jié)，但是至少這已經(jīng)說明，陳不凡對他很是重視。

    李默蘭不是一個善于自卑亦或者抬高別人的人，只是看到傳說中的北海第一天才竟然如此認真的給他行禮，不免有些類似于受寵若驚一般的感覺。

    于是他也還以一禮，而且一絲不茍的沒有忘記任何細節(jié)，這一幕落在陳不凡眼中，讓他臉上的笑意更盛。

    兩個人這種繁縟的見面禮節(jié)對于尋常人看來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一旁的何醒歌性格從來嚴謹認真，沒有覺得有絲毫不妥，微笑著看著。

    “謝謝。”李默蘭說道。

    五個月前的秋末那一夜里，李默蘭和虞化姬逃出臨安城外，觀心谷谷主呂不韋一直尾隨在后，若不是秋名山的大師兄幫他們攔住了呂不韋，那么很有可能是李默蘭死無葬身之地。

    這幾乎可以說是救命之恩，李默蘭當然要認真道謝。

    所以他的聲音很真誠，他說完之后的那個長揖更加鄭重，而陳不凡則是平靜的接受了他的長揖，然后說道：“說起來，我可以算你半個師兄?！?br/>
    “??？”李默蘭一愣。

    何醒歌也有一些不明所以，只是并沒有說話。

    站在白雪地上的陳不凡白衣勝雪，微笑道：“十五年前，枯前輩拜訪我秋名山，實際上是為了一觀浩然刀的刀譜。當然師傅還有長老他們是拒絕不了的，于是老劍仙便借去了刀譜看了很多天。他借刀譜的當天，我當時正在山道旁冥思苦想?yún)⑽蛞槐久麨閯Φ腊俳獾臅?，只是那時候我才七歲，那本書對我而言太過晦澀難懂，于是當時枯前輩路過山道看到了這一幕，便為我指點了一番?！?br/>
    陳不凡眼中有一些悵然道：“到底是劍道第一人的枯前輩，隨意指點，隨口之言，便讓我茅塞頓開，一下子將書中百解看透一半，然而當時等我再清醒過來的時候，枯前輩已經(jīng)離去了，讓我好生失望。于是等到枯前輩還刀譜的那天，我特地委托師傅，讓他老人家多暫留幾日，指點我一番，枯前輩礙于人情，不得不答應，我便拉著枯前輩觀書數(shù)日，不僅僅是劍道，無論是刀道，陣法，推演術，還是兵法，妖史，一些連師尊都不擅長的領域，他老人家都仿佛樣樣精通，只是我畢竟已經(jīng)有了師傅，不然我當時真想要拜他為師?！?br/>
    陳不凡眼中的悵然最終消失不見，看向李默蘭，笑道：“雖然我沒能拜他老人家為師，但是心中早已經(jīng)將他視作半個師傅，你是他的真正弟子，這是我最羨慕的地方，也是我最喜歡的地方?！?br/>
    李默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尷尬的點了點頭。

    何醒歌心想好像還真有這么一回事，只是那時候他才多大，自然記不得了，沒想到大師兄始終銘記在心。

    “不過我也不過是自居而已，他老人家的真正弟子始終只有你一個人?！标惒环才牧伺乃募绨?。

    李默蘭眼中浮現(xiàn)了枯酒詩醉醺醺的說他是他最優(yōu)秀的徒弟的畫面，酸溜溜的想著若是陳不凡拜枯老頭為師，那哪里還輪得到自己？

    李默蘭還在想著之后要怎樣繼續(xù)接話，畢竟他對陳不凡是真的不熟悉，委實不明白如何下嘴，張了張嘴，便聽陳不凡詢問道：“師弟，你這次下山都遇到了一些什么？我看觀星看命運，發(fā)現(xiàn)你命途灰暗，才特地讓小師弟去幫你的，你與李默蘭一同回山，是發(fā)生了什么嗎？”

    何醒歌示意李默蘭不用開口，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語言，將他下山之后的經(jīng)過長話短說，這個過程說簡單簡單，說復雜也有幾分復雜，只是最關鍵的他著重強調了李默蘭對他的幫助，然后在末尾才說出了他的想法。

    “師弟，你想的沒錯，滴水之恩將涌泉相報，而且救人就絕對不能救到一半就停止，送佛送到西，報恩也同樣如此?！?br/>
    陳不凡平靜溫和的說道，言語之間多贊同。

    李默蘭微怔，輕聲道謝。

    片刻后，三人的身后傳來腳步聲。

    路羽站在雪林外，先是和陳不凡打了個招呼，然后問道：“師兄，你怎么看？”

    “李默蘭可算作我秋名山的朋友?！鼻锩降拇髱熜制届o道。

    路羽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對李默蘭說道：“師尊要見見你?！?br/>
    李默蘭知道這一環(huán)當然少不了，但是既然陳不凡已經(jīng)表了態(tài)，那么秋名山的態(tài)度大概便確定了。從他們的言語之間可以看得出，秋名山與道門有諸多不同之處，比如秋名山真正的主事人是何醒歌與陳不凡，掌門人盧清風幾乎不管事，象征意義大過實際作用，而道門雖然有虞化姬作為精神領袖，可是權力始終掌握在她師傅陳水煙手中，如果陳水煙一天沒有對自己的女徒徹底滿意，便一天都不會將權柄徹底交接，眼下隨著李默蘭的出現(xiàn)，這一天恐怕還會被無限的延期下去，這也是讓李默蘭心中略有歉疚的一件事情。

    其實到現(xiàn)在，他依然有些難以置信。

    僅僅是朋友二字，僅僅是一個已經(jīng)不欠了的恩情，秋名山的這三個天才居然就決定將他這個大麻煩收留下來？

    他當年還在大山深處斷崖那邊練劍的時候，就已經(jīng)預見了自己在修道界人人喊打的畫面，加上他現(xiàn)在和虞化姬的曖昧關系半公開，又平白無故招惹了許多仇視，而且觀心谷覆滅之后那位谷主呂不韋下落不明，恐怕對自己也有殺意，還有來自帝子齋的威脅，他實在不明白，秋名山為什么敢收留他。

    這可是連陳水煙都不愿意做的決定！

    李默蘭看著走在自己身前帶路的路羽，再想著陳不凡溫和的微笑與何醒歌嚴謹認真的話語，心想理由真的就那么簡單嗎？

    理由似乎真的就那么簡單。

    這是一個人情，一個大人情，一個天大的人情。

    李默蘭大概猜到，這么大一個人情，自己將來可能要耗費很多精力，都未必能還得清。

    敢這樣的風險投資，只有秋名山一家，敢為了道義二字而如此付出，也只有秋名山的那三個天才弟子能做到。

    穿過雪林，再次走入山道。

    山道的臺階上有許多人，大多都是三司的弟子，只是他們看到忽然露出兇神惡煞姿態(tài)的三師兄路羽，嚇了一跳，趕緊走遠一些，時不時在樹林中探頭探腦。

    路羽依然故作兇惡，順著石階向上走去，嘴里還在叨念著怎么有那么多積雪沒有掃干凈之類的話。

    李默蘭望著那些實力普遍年紀輕輕就邁入三項境的少年少女們，再看了一眼其實和他們歲數(shù)差不多的少年路羽，禁不住失笑，搖了搖頭。

    雖然他也只比這些少年少女們大一歲而已。

    山道向上，四周景物慢慢下沉，更多的云霧出現(xiàn)，繚繞在石階上。

    空氣愈發(fā)寒冷，好在修行中人并不在乎這點兒氣候變化。

    沒過多久，在接近山頂?shù)囊黄┝诌吷?，路羽停下了腳步，帶著他走入林間。

    腳踩白雪，留下一連串腳印，二人穿梭林間，沒過多久，眼前出現(xiàn)了一塊沒有積雪的空地。

    空地不算曠闊，但是畢竟只有一間小茅屋，看上去空間足夠。

    茅屋不大，而且有些簡陋，很是樸素。

    茅屋門前一個木制靠椅上，半躺著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道人。(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