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
繁花似錦,山河永固。
宋遺抬頭幽幽看了眼天,長嘆口氣。
轉(zhuǎn)身進了屋泡了杯素尖,輕押幾口。
開春以來,心口痛的毛病就沒有好過,席顏四處尋醫(yī)問診也診斷不出什么,老醫(yī)者都說是生堯兒烙下的毛病,一時也毫無章法。
席顏又出去給書墅的孩子上課,要等到日落才回來,他們這平淡似水的日子已經(jīng)持續(xù)了五年,這第五年里,堯兒也四歲了,看著這個兒子,眉眼間落下的陰柔之美,水樣的皮膚,笑容里始終潛移默化,像掖著一肚子壞水一樣。
搖頭嘆息。
她這兒子,真的令人頭痛。
端著張脫俗的樣貌四處游蕩,時不時帶回些讓她目瞪口呆,退避三里的東西。
猛地記得有一天,她剛從睡夢中醒來,正準備起身準備早膳,手指四下摸索突然探到?jīng)鲲`颼的東西從手背上滑過。
眼睛輕輕一瞥,頓時冷汗淋漓,寒毛直豎。
一只花角蛇正巧也不巧的睡在她的手旁,睜著陰森森的眼珠子,朝她吐著蛇杏子。
宋遺立即嚇得從床上直接滾到了地上,嘴里大喊著:“席顏!席顏!蛇…蛇…”
席顏沒進來,席堯悠哉悠哉屁顛屁顛兒的跑了進來,看見狼狽不堪的娘親,再看向床上伸長著脖子的花角蛇,驚喜萬分,跑過去。
“堯兒!小心!”
宋遺大聲喊道,然而她這兒子不僅不害怕,反而睜著黑溜溜的眼珠子笑瞇瞇的將蛇抱在懷里。
那蛇竟也安分守己,不鬧不纏,嘴里的杏子不停的撕拉撕拉往外吐。
“哇,我的寶貝,你怎么跑到娘親屋子里了,害我找到現(xiàn)在以為你跑了?!?br/>
宋遺青著臉道:“席,席堯,你,這蛇是你帶回來的?”
席堯純真無邪的臉蛋掛著笑容,點了點頭,“娘親,阿花被人丟棄在亂坑里,我去書塾經(jīng)過那里就將它帶回來了?!?br/>
“你!你!”宋遺臉色大變,立即指著門外道:“給我扔出去,再讓我見到這東西,你今晚別吃飯了!”
“娘,娘親,你,你別生氣,阿花真的好可憐?。 ?br/>
農(nóng)夫與蛇的故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不聽娘親的話,等你阿爹回來,也別想去書塾直接給我去后山砍柴去!”
席堯皺著小臉,不情不愿道:“我扔出去就是了,娘親你別那么兇,有話好好說嘛?!?br/>
“你有聽娘親的話嗎?給我出去?!?br/>
席堯不敢怠慢立即抱著花角蛇出去了,氣的宋遺心口抽痛坐在地上直揉額頭。
真頭疼……
日落西山。
晚霞映紅天邊。
席顏從書墅回到家,做好晚膳,便去小屋里喊席堯。
席堯屋里除了青燈與小桌子小床,別的擺設(shè)都虛掩著
打開門,見小兒睜著淚汪汪的眼睛好不惹人憐愛,陰柔怪氣的喊了聲,“阿爹~”
席顏瞇眼,揉了揉他的腦袋,溫柔道:“是不是又讓娘親生氣了?”
席堯抱著他的腰,這個有點戀父情結(jié)的小兒開始撒嬌道:“阿爹,娘親不讓我養(yǎng)阿花,還將我趕出來了,阿爹你不是一直夸贊娘親溫婉動人,端莊賢淑么,我怎么覺得我的娘親是個土地主,誰讓她不高興她就抄了誰的家,現(xiàn)在連我的阿花都不放過。”
席顏聽的有點亂,便問:“誰是阿花?”
席堯可憐巴巴的用熱嘟嘟的小手指著正大大方方圈在椅子上的不明物體,奶聲奶氣的說:“就是它?!?br/>
那不明物體,唇如竹葉青頭部呈三角形,頸細,形似烙鐵。頭頂具細鱗,吻側(cè)有“頰窩”。
席顏蹙眉,瞥了他一眼,對他道:“阿花,你是養(yǎng)不成的,我是不知你從哪兒抱回來的竹葉青,不過阿爹告訴你,這蛇晚上專吃像你這么大的孩子。堯兒,你最近吃胖了好多,阿爹抱著也有些吃力,不若你給它幾塊肉吃,阿爹就能抱動你了?!?br/>
“阿爹不要!阿爹,堯兒的肉很難吃很難吃,一點也不好吃!”
“你這全身上下肉糯糯的,香嫩滑口?!?br/>
“阿爹,我不要,我不要。”
“那你將它送走,再見著它就用你的肉給它吃?!?br/>
說完,小兒立即將蛇抱走出去真就找個地方扔了。
這下宋遺心口寬慰不少,席堯也安靜下來,晚膳時也沒多說話,比平時多扒了幾口飯。
席顏夾了塊肉放在他碗里,叮囑道:“吃完飯就乖乖看《春秋》,我會考你最近學(xué)的近況。”
席堯吧嗒咬著幽香四溢的肉,扒了口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阿爹,《春秋》昨晚我就已經(jīng)看熟了,你盡管放馬過來。”
席顏笑了笑,夾了塊肉給宋遺,“你最近胸口疼的毛病犯了,堯兒還小,凡事不要與他胡鬧,我回來晚了記得蓋被子?!?br/>
“夫君說的極是,我只擔心再寵著他可就無法無天了?!?br/>
“堯兒比較像你。”
“這倒也是?!?br/>
“我一路上聽說突厥大庭大王消失三年,這事你可知曉?”
宋遺嘆了口氣,“知道又能怎樣,五年前的事誰對誰錯已經(jīng)不重要,當初憑借木拉格郡主一面之詞險些殺了他,我對不起他,也不知道文玠現(xiàn)在去了哪里,會不會,如此我們真的罪過?!?br/>
席顏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別擔心,我們彼此允諾不再提起過往,從此相忘,你有我有堯兒,不要再擔心?!?br/>
宋遺點了點頭,“五年了,聽到他的事情始終懷有罪惡感,幸好,你還陪著我,幸好?!?br/>
“我不會離開你的。”
“這些日子在書墅怎樣?”
“這些小孩還是挺聰明的,沒什么好擔心的?!?br/>
“那就好?!?br/>
宋遺將臉埋在他懷里,揚起淡淡地笑容,“我們一家三口一直在這里過一輩子,真的很快樂,很快樂,夫君,謝謝你一直陪著我,真的很感謝你?!?br/>
“傻瓜……”
“對了夫君,我聽路過此地的游客說即將有場武林盟主大會值得一看,要不,我們那天也去玩吧,席堯這孩子在家鬧騰,還不如帶他多看看外面的世界?!?br/>
“武林大會是江湖之事,與我們沒有淵源,你又沒有武功去湊什么熱鬧?!?br/>
她溫婉而笑,“我也就是想看看具體的情況?!?br/>
“你想看便聽你的吧,不要讓人知曉我們的身份,世上已無傅遺愛與蘇婳二人,只有席先生與宋夫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