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走廊，一間間科室，他們在二樓，從玻璃護欄往下看去，碩大的大廳正中央是咨詢臺，兩邊排著一臺臺自助機，空無一人。

    “這是什么地方？”白毛前后張望：“這地方倒是夠大的，設(shè)備也多。”

    秦子恒腦袋發(fā)暈，恨不得從這跳下去，他倚在熟悉的那根柱子上，道：“這是醫(yī)院，劉建國上班的地方。”

    白毛從他資料里看到過劉建國的名字，哦了一聲：“你的記錄員，”他隨便走進一間科室，然后慢慢退了出來，指了指門內(nèi)，轉(zhuǎn)身說：“人在這里，又是個NPC項目?！?br/>
    秦子恒立即前往，但路過中間門的時候，余光瞥見個熟悉的身影，他轉(zhuǎn)頭，定住了。

    “怎么了？還有誰？”白毛走過來一看，也定住了：“怎么這里也是他？”

    他倆幾乎同一時間反應(yīng)過來，然后一間一間看過去。

    全特么是劉建國！哪兒哪兒都是，無處不在！

    他大師兄那個愁苦??！

    “怎么又是心理陰影啊！老幺你得照個CT，看看是不是已經(jīng)黑了。”

    秦子恒沒理他，隨便找了一家科室就走了進去，沖人一拍桌子，沒好氣地說：“你在這干嘛？”

    NPC劉建國對他露出笑容，說：“來了，坐，例行檢查?！?br/>
    “可別再查了！一天到晚查查查，有完沒完啊你！”

    白毛一把將他拉開，詫異道：“老幺你吃槍藥了？這是你的記錄員?！?br/>
    秦子恒嗯了一聲，說：“我知道啊，NPC不是靠罵的么？罵走就過關(guān)了?！?br/>
    “誰跟你說NPC是用來罵的？你動動腦子好不好？上一關(guān)是對方有攻擊意向在先，這次數(shù)量這么多，明顯不是交流可以解決的，況且這上百個，你罵到猴年馬月去？”

    “可我看見他就想罵?！?br/>
    “忍著，出來！先找導(dǎo)航圖，一般在消防通道?！?br/>
    他倆將醫(yī)院來來回回轉(zhuǎn)了個遍，愣是沒有找到消防通道，秦子恒向來從大門進出，走路目不斜視，沒有走過樓梯，所以......

    “你應(yīng)該經(jīng)常來吧？”白毛問。

    秦子恒點頭。

    “那這就是你對這所醫(yī)院的全部了解？每一層都一樣，每個辦公室里都是劉建國，大廳只有這點設(shè)施，門，只有一個？”

    “我來又不是看病的，掛號都不需要，基本上是從大門到劉建國辦公室，兩點一線?！?br/>
    白毛無語道：“你這性格倒是跟老大一樣，過于冷漠了，不過他比你可精明多了，”他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陣，悟出什么似的說：“既然環(huán)境沒給，那肯定用不著，你這情況總是跟一般套路不一樣，得換思路?！?br/>
    秦子恒已經(jīng)喪失主觀能動性了，望著他大師兄的后腦勺放空。

    白毛將這里的大門來來回回看了一遍，唯一的設(shè)備是墻上的鎖，這塊采集屏遠看沒問題，但近看就太特殊了，構(gòu)造過于簡潔，背面竟然是凌空懸掛，這種技術(shù)他在內(nèi)網(wǎng)上見過，是軍用萬能設(shè)備鎖，隨身攜帶，甭管多復(fù)雜的程序，只要有電，接上這玩意兒都能快速破解不留痕跡。

    現(xiàn)在就是啟動的問題，唯一有個麻煩的是，這種鎖本身需要授權(quán)，沒有管理員激活就跟板磚沒兩樣，而且限制次數(shù)內(nèi)識別不正確還會刺激電路引發(fā)短路。

    如果這里的電路系統(tǒng)燒毀，就等于宣布了游戲結(jié)束。

    而現(xiàn)在這家醫(yī)院的主人，是劉建國，并且有且只有一個劉建國。

    “這樣，你把你的記錄員都喊下來，我們數(shù)數(shù)到底有多少?！卑酌f。

    秦子恒抬起頭大喊：“劉建國！劉建國同志！”

    沒人出來，白毛示意他繼續(xù)。

    “劉建國，下來，給我體檢！”

    很快，過道上逐漸擁擠，無數(shù)個穿白大褂的劉建國帶著老母親般的笑容走了出來，循聲就下來了，而且每個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秦子恒那個害怕??！他長這么大沒見過這場面，瑟縮著就往他大師兄身后躲：“別靠近我?。≌局虚g！”

    全部下來之后，都集中到了大廳，NPC在秦子恒的連番拒絕之下原地轉(zhuǎn)圈，白毛立即爬上二樓，往下一看，這家伙跟煮餃子似的。

    白毛看一眼便知數(shù)量：“三百五十個，老幺，叫他們列陣?！?br/>
    “列陣？怎么列？”

    “隨便，你想怎么列怎么列，試著去控制他們。”

    控制……劉建國一直圍著他的生活打轉(zhuǎn)，好像無論他跑哪兒去都要來到醫(yī)院這個地方，在這為時不長的十八年中，最大的骨折點就是來自于劉建國的執(zhí)著，想著，NPC慢慢挪動著，以秦子恒為圓心包圍了好幾個圈。

    “環(huán)形，有點意思，看來HES系統(tǒng)初期任務(wù)也不過如此?！卑酌热俣鄠€NPC如實反映出主玩的心理映射后，這些NPC就成了他腦子里的小圓點。

    【靶向取點】是一個基礎(chǔ)的腦內(nèi)模擬項目，在目標(biāo)無法暴露的場景中，能夠在不改變環(huán)境也不被對方發(fā)現(xiàn)的情況下快速鎖定“靶心”，需要靠他的腦內(nèi)運作。

    靶向取點的模型與衛(wèi)星跟飛機進行的“握手接觸”有異曲同工之處，他作為外界的一個點，向成型的矩陣發(fā)出信號，對方相應(yīng)給他信號反饋，數(shù)次后就能這些小圓點進行標(biāo)記，假如黑色代表有效個體，白色代表無效個體，哪怕矩陣在不斷變化，只要他進行的速度夠快，次數(shù)夠多，就能最終找到那個全程“黑色”的個體。

    理論如此，但現(xiàn)場實施還是有點困難，有效個體太多了。

    每一個單位的數(shù)量中都有80%的有效率，他所在的二樓不夠捕捉所有動態(tài)，只好爬上三樓，大廳里秦子恒也吃力起來。

    “大師兄好了嗎？”他嚷嚷。

    白毛正在三樓走廊上來回穿梭，抽空回道：“哪兒那么快！你摟住了，別讓它們頻繁走動?！?br/>
    “我控制不住了，它們在向我靠近！”

    “正常，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在輸出注意力，它們對你的感知也越強。”

    “要命，不會對我做什么吧？”

    白毛的聽覺越來越尖銳，三百五十個點全面捕捉到后，他閉上眼睛，用最快的速度與NPC來回“交談”，然后在腦內(nèi)將第一遍產(chǎn)生的白色圓點去掉，直接進行下一步過濾，五遍之后，范圍縮小到5位，第六遍的時候，竟然還有3位有效個體。

    這很不合理。

    “大師兄！！”秦子恒的慘叫刺破他的模擬狀態(tài)，一睜眼，底下白茫茫一片聚集在一起，秦子恒已經(jīng)被埋得看不見了。

    白毛不禁感慨老幺這無奇不有的體質(zhì)，說出去沒人信，活活被NPC壓死！他想想都丟人，趕緊跑下樓，欽點了那三位“劉建國”，然后鉆進去把秦子恒從底下拖了出來。

    “等等等！我衣服！”秦子恒的上衣被扯得一塌糊涂，NPC非要給他測心率，測就測吧！三百多號都拿著聽診器過來，排隊都來不及，偏偏他們這次沒有穿連體戰(zhàn)服，差點褲子被扯下來。

    “太嚇人了！心理陰影面積成倍增長！”秦子恒連跑帶爬地跟白毛身后溜走，離開大廳上二樓之后，猛一回頭，嚇得腿都軟了：“我靠！怎么跟上來了？”

    白毛把三位NPC加秦子恒一起塞進科室里關(guān)上門，指了指，說：“這三個當(dāng)中，只有一個是真管理員，你自己判斷吧！”

    “為什么有三位？”

    白毛攤手：“一般情況只有一位，但他們同時有效，三選一?！?br/>
    “我這怎么選？點兵點將嗎？”

    “你可以問一些問題，映射也不完全Copy的，影子的信息量總有缺失，記住老大說的，他們都有生命?！?br/>
    秦子恒思考了一陣，對這三個一模一樣的“劉建國”問：“我?guī)讱q開始做體測的？三秒搶答！”

    三人同時回答：“八歲?！边€分別做了個得意的動作，推眼鏡、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以及轉(zhuǎn)筆，都是劉建國的代表性動作。

    沒有破綻。

    他繼續(xù)問：“異動人群網(wǎng)站約談的時候，對方提醒我們等多長時間？”

    “30分鐘?！?br/>
    “半小時?！?br/>
    ......

    雖然有兩個答案，但都是對的。

    “那我十年內(nèi)頭發(fā)分別變過幾個顏色？一個一個說?！?br/>
    “紅、紫、黃、黑、綠?！鼻皟晌欢际沁@個答案，最后一位卻多了一個灰色，這是他現(xiàn)在的顏色，雖然是灰綠，但逐漸在往灰色靠攏，這是一個非常不確定的中間狀態(tài)。

    “你出去。”秦子恒把他推出門外。

    白毛對這操作還真有點看不懂：“為什么他不是唯一一個真的？”

    秦子恒道：“劉建國最后見我的時候，我頭發(fā)是綠的，他怎么可能知道現(xiàn)在的顏色？”

    好像有點道理，但接下來，他連問十個問題都沒有看出破綻，這兩個像商量好的似的，搶答都一模一樣。

    白毛也有點崩潰了，說：“要不我們賭一把，萬能設(shè)備鎖一般有安全次數(shù)，最多就浪費一次機會，讓這倆都試一試?！?br/>
    秦子恒哽在這兒，十分想弄出個真假，但實在想不到還有什么問題。

    關(guān)鍵時刻，黑武士溫馨提醒時間到：“問血型?！?br/>
    秦子恒立即照做，兩位竟然分別給出了不同的答案，但秦子恒自己可以判斷出，無論說的P型還是Rh血，都已被陳醫(yī)生否定過，劉建國也從沒下過定論。

    “這兩個都是假的?！彼麌?yán)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