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爻問道：“他們是誰呢？”

    周園嘉道：“一個是關(guān)天賜，江湖人稱‘神州一劍’。也就是神劍山莊的創(chuàng)造者，他有八名弟子，人稱‘神劍八雄’。想當年，神劍山莊盛極一時，威名遠播，甚至蓋過了同期的少林和武當。數(shù)十年前，關(guān)天賜突然離奇失蹤?！駝Π诵邸騺聿缓?，為了爭奪關(guān)天賜的劍譜，便開始內(nèi)斗，一場大亂之后，全都分散了。神劍山莊的名聲早已不復(fù)當年。可嘆的是，樹倒猢猻散，作為關(guān)天賜的弟子，那神劍八雄中又有幾人感念師尊教導(dǎo)之德呢？”

    蕭爻凜然說道：“周大爺，我蕭爻有生之年絕不做背師無德之行?！?br/>
    周園嘉笑道：“爻兒，我斷然不是指桑罵槐。你宅心仁厚，我是放得過心的。只是人心不古，習(xí)武之人，若是品性不良，武功越高，則為害越重。將來你行走江湖，這一著可不得不防?！?br/>
    蕭爻說道：“是，我自當謹記。”又問道：“周大爺，那另外一人是誰呢？”

    周園嘉道：“哦，另外一人，她叫田紫嫣。仙霞派的前任掌門，人稱紫陽仙子。仙霞劍法獨步武林，也離奇失蹤了?！?br/>
    蕭爻說道：“這么說，兩人都是劍術(shù)名家，又同是離奇失蹤。難道他們有什么瓜葛？”

    周園嘉道：“紫陽仙子的劍法到底有多高，卻是耳聞?wù)叨?，目睹者少。就是我也未曾見過她，聽說她吸風(fēng)飲露，不食人間煙火，乃天仙一般的人。但她高居仙霞嶺上，尋常人根本上不去。仙霞派與中原武林素少糾纏，她的足跡也少現(xiàn)江湖。是以真正見過她的人，實在少之又少。至于關(guān)天賜與她有沒有瓜葛，那就不得而知了?！?br/>
    蕭爻無奈的笑了笑。心道：“周大爺您鋪陳了這么多，竟然就得個不得而知作為結(jié)論。”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走著，繞過幾座山坳后，便來到家門前。卻見蕭萬立正在菜地里摘豆角，一塊地里種有各類菜蔬，這是他們唯一耕種的一塊菜地。蕭萬立與周園嘉一場輕功比試，打成平手。兩人到家后，蕭萬立便去市集上買貨物，周園嘉返回山里尋找蕭爻。因周園嘉教導(dǎo)蕭爻習(xí)煉內(nèi)功，蕭萬立便買了許多食材，買回來下廚炒菜，備宴酬謝周園嘉。卻來菜園里采摘豆角，炒作下酒菜。

    菜園里青苗幽幽，藤蔓華茂。外圍上綠柳成蔭，一條小溪自菜園一側(cè)淙淙而過，再往下，便是鄰村的稻田。微風(fēng)輕拂，柳枝搖曳，菜園里彌漫著綠豆的清香。遠遠望去，十足一派田園風(fēng)光。

    蕭萬立穿著短衫麻鞋，一邊采摘豆角，一邊打理園子。便與鄉(xiāng)下農(nóng)家的老頭子無甚差別。

    這時已到飯點，三人都有些餓了。蕭爻拉開籬笆，走進菜園。來幫蕭萬立摘豆角。問道：“爺爺，今天吃什么呢？”蕭萬立一邊摘一邊說道：“吃什么？清蒸鱸魚，豆角炒肉片，黃燜牛肉塊，鮮筍燉雞羹?！?br/>
    蕭爻聽得菜樣比往常時候要多、要好。贊道：“三菜一湯，也還不錯。難得您老人家這么開明啊?！?br/>
    蕭萬立摘下一片豆角。說道：“難得您老人家金口一贊啊?！?br/>
    蕭爻卻道：“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蕭萬立素來放達，于世俗禮節(jié)不怎么在然。他雖然是蕭爻的爺爺，但有時候，卻沒有一點做爺爺?shù)募軇荨ｋ[居鄉(xiāng)野，無所娛樂，常與蕭爻開玩笑。這一來，祖孫二人便忘了輩分的隔閡。正是應(yīng)了那句‘老不老小不小’。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蕭萬立卻絲毫不讓。

    蕭爻問道：“爺爺，您把金錢豹放哪兒啦？”

    蕭萬立道：“在你隔壁?！?br/>
    蕭爻吃了一驚。說道：“爺爺，難道您沒聽說過‘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鼾睡’這句話嗎？把那兩頭畜生放在我隔壁，哎喲，您可真會想事啊?！?br/>
    蕭萬立繼續(xù)摘豆角，并不理睬。蕭爻笑道：“爺爺，我看您是搞錯了吧?！?br/>
    蕭萬立道：“你是說我老糊涂了？不管用了？”

    蕭爻說道：“我可沒這么說過，我膽子再大，也不敢以下犯上啊。不過，您要是這么認，我也沒轍。老當然是老的，糊涂不糊涂，自己最清楚啦?！?br/>
    周園嘉本來在一旁站著。這時卻插嘴說道：“我猜蕭大哥這么做，并非讓爻兒以身犯險這么簡單，而是另有深意?！?br/>
    蕭爻問道：“另有深意？什么深意呢？”蕭萬立卻仍然摘著豆角。

    周園嘉道：“蕭大哥，那么，小弟就給爻兒解釋解釋，你意如何？”

    蕭萬立道：“我沒意見?！?br/>
    周園嘉道：“爻兒啊，蕭大哥把兩頭畜生關(guān)在你隔壁，是什么意思呢？是要你提高警覺。晚上睡覺時，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莫要睡過了頭，醒來時，才發(fā)覺腦袋搬了家?！敝軋@嘉和蕭萬立年紀相差不多，兩人又相處了十幾年。因此，對對方的心思，一猜就著。蕭萬立有意用那兩頭豹子來給蕭爻試招。捉回來之后，關(guān)在蕭爻隔壁的房間里，其用意是昭然若揭，周園嘉說中了。蕭萬立在旁聽著，卻不加詭辯。

    蕭爻向草屋里望去，被土墻擋住了視線。茅屋共有四間，他睡在左起的第二間，那兩頭金錢豹便關(guān)在左起的第一間。蕭爻道：“那兩頭金錢豹，也不知是從哪里來的。如今，睡在我隔壁，我就怕睡到半夜，趁我睡熟時，起來咬我。如此一來，我別想睡覺了，整夜都得提防著，提心吊膽啊，這警覺想不高都難。嘿，瀟老大俠，您老人家這條損人不利己的餿主意可高明得很啊。”

    蕭萬立嘿的一笑。說道：“蕭少俠過獎啦。能得蕭少俠如此美譽，小老兒不勝之喜?！边@祖孫二人互夸互贊，用金錢豹來提高蕭爻的警覺，蕭萬立對這件事，便是供認不諱了。

    蕭爻想找周園嘉幫忙。說道：“周大爺，您可得說句公道話啊。”卻見周園嘉低頭沉思著。蕭爻見他臉色不對，立即住口。

    周園嘉沉思片刻。說道：“到底這兩只金錢豹從何而來呢？先有狼，后有豹，咱們在這里住了十幾年啦，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啊?！?br/>
    蕭萬立聽了后，立即引起了重視。他將整件事理了一遍。說道：“咱們先殺狼，后獵豹，可沒出什么亂子啊。周老弟，你除了得罪唐雨溪姑娘外，可還與別人結(jié)過仇怨沒有？”他語氣沉重，臉上已顯出驚惶之色。

    周園嘉聽他說到‘唐雨溪姑娘’這五個字時，心里微微一爽。沉吟著，過得片刻。說道：“我先是殺了柳生石雄，和雨溪的事了結(jié)了之后，我心灰意冷之下，便沒再涉足江湖。可沒再與人結(jié)過什么仇怨。蕭大哥，莫非你以為這是有人來示警來啦？”兩人江湖經(jīng)驗豐富，見事有異狀，便往江湖中的仇怨上推去。

    蕭萬立當年走南闖北，曾殺過不少人。江湖仇殺，一向是有來有往。比如張三和李四結(jié)仇，張三武藝高強，殺了李四，張三的這一代算是完勝。但李四的后人便要找張三報殺父之仇，要是張三已經(jīng)不在世上，仇怨便推到張三的子女的頭上。在報仇之前，會有一些奇異的征兆。

    蕭萬立殺過人，雖然歸隱了，但也防著被他殺死的人的后代前來尋仇。蕭萬立說道：“若不是你的仇人，便是沖著我來的了?！笔捜f立向來十分淡然，然而想到這里后，臉色凝重起來。

    蕭爻問道：“爺爺，對方用金錢豹示警，有什么目的呢？”

    蕭萬立沉思著，過得半晌，臉色才轉(zhuǎn)為平和。說道：“多半是對方忌憚我這糟老頭子還有幾手三腳貓的功夫。于是先用狼，再用豹子，用來試探我?？次疫@些年有沒有偷懶，要是我偷懶了，武功荒廢了，他們的勝算就很大，說不定就會明刀明槍的跟我干一場。要是我沒有偷懶，嘿嘿，讓敵人失望了。那么對方就會想其他的主意，或是下毒陷害，或用機關(guān)陷阱，或是邀朋友助拳。以此來對付我，不論如何，我們以后的日子可要難過了。爻兒，你怕不怕？”

    蕭爻昂然說道：“我有什么怕的？”

    蕭萬立道：“好，有志氣。一會兒吃過飯，我教你寒冰烈火掌?！笔捜f立認準了是有人上門尋仇，就越急著將一身本事傳授給蕭爻。萬一自己被仇人所害，蕭爻學(xué)得一身武藝后，還可再為自己報仇。

    蕭萬立摘了一把豆角，走出菜園。蕭爻自后跟著，拉上了籬笆。三人一道走到伙房里。

    伙房便是左起的第四間茅屋。蕭爻進屋一看，見土灶上在蒸著鱸魚。熱氣騰騰，魚香四溢。

    蕭萬立理了豆角。說道：“要是這豹和狼都是對方用來試探的，應(yīng)該先給豹子和野狼喂了劇毒。咱們吃了野狼，被毒死了，豈不是省去了很多力氣?？涩F(xiàn)在又沒事，這當真讓人想不透了。周老弟，你的意思呢？”

    周園嘉沉吟著。說道：“蕭大哥，我看不如靜觀其變，還是一如往常的過著，同時提高警惕。我現(xiàn)在就去四周巡查一遍，看有什么異樣沒有。這十幾年來，咱們過得太清閑了，要是真有人嫉妒我們過得清閑，非要來太歲頭上動土，意欲打破這里的祥和寧靜。說不得，就跟他們周旋周旋?！?br/>
    蕭萬立點頭說道：“我看也不要太急，先吃了飯再說。”蕭萬立的意思，那是說憑咱們的身手，就是真來的大敵，也應(yīng)付得來，不必這么謹小慎微，折了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