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宮去,卻見云霽已然端坐在軟榻之上。
“阿姐…”見得羨柔進來,云霽兩眼放光,喚了聲阿姐,便又神色黯然。
“阿姐想選誰,燕國嗎?”云霽雙手撐在榻上,看著前方問道。
“晉國?!绷w柔搖了搖頭,走上前去,輕撫云霽的頭。
聽見晉國,云霽似乎是覺著有些不可思議,猛的抬頭,“為什么是晉國?我以為三年前…阿姐,季子謙這個人讓我感覺很危險?!?br/>
羨柔輕嘆一聲,“不想欠燕國的,這樣楚國便永遠欠著燕國一個情,這樣父王如何一統(tǒng)天下,再者,父王的身子…萬一打仗,也實在讓我擔憂?!?br/>
“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痹旗V耷拉著腦袋,喃喃道。
羨柔皺著眉頭,只拉過云霽:“其實我有件事情十分在意,楚國興修的大壩,怎的這洪水一來便被沖垮了,竟一點有沒攔?。抗こ毯拼?,按理并不會……”
“雨太大了,河水洶涌,也未嘗不可,但阿姐如此說來,可是懷疑地方官員私拿建壩的銀兩?”
羨柔點了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本徚司?,羨柔卻也無奈,就算是疑惑那又怎樣,始終是洪水已發(fā),房屋已塌。
“阿姐,這個你拿著?!痹旗V從腰間掏出一枚玉佩,此玉質(zhì)地細膩,光澤滋潤,狀如凝脂,實是大好的羊脂玉。輕觸此玉,觸手生溫,那玉佩后雕刻的字,又是讓羨柔眼眶溫熱。
青女拜入冠,鳳凰猶不及。
這句話第一次看到,是在云霽一疊書本之間夾雜的墨寶里。羨柔攥緊玉佩,心內(nèi)自然是感動著。
云霽被楚王喚走之后,羨柔想起一件極其要緊的事,便是掩香的事兒了。
掩香掩春是自小與羨柔一起長大的,與其說侍婢,不若說是玩伴,掩香掩春能嫁的好夫婿,那羨柔便會讓他們風風光光出嫁。
想著,便去了丹鳳門,丹鳳門四周皆是重兵把守,羨柔攔下正在巡邏的侍衛(wèi),命他尋了鄭英來,侍衛(wèi)領命便告退了。
鄭英,正是掩香心上人的名字。
不一會兒,一個少年郎便款款朝羨柔走來。
“末將見過公主,公主萬福?!?br/>
“你便是鄭英?”羨柔打量著來人,男子相貌堂堂,雖為侍衛(wèi),氣度卻不凡。
鄭英畢恭畢敬道:“正是末將,不知公主有何吩咐?!?br/>
羨柔環(huán)顧四周,對鄭英頷首,便朝宮墻邊去了,鄭英會意,自然也小心跟上。
羨柔來回踱步,鄭英也沒有急躁,只靜靜立在一旁,待羨柔開口。
“鄭英……鄭英……丹鳳門正四品二等侍衛(wèi)?!绷w柔頓了頓,定了身,瞇著眼睛看向鄭英,“趙將軍之妻鄭婉的親侄兒?!?br/>
如羨柔所想,男子滿目震驚,卻也是穩(wěn)得住的,他略有遲疑,“正是…末將。”
羨柔唇畔噙著笑意,只問他道:“如此優(yōu)越的身世,你甘屈于一個正四品的小侍衛(wèi)?”
鄭英聞言,鄭重道:“鄭英不想靠姑父的幫助,想靠自身的實力一步一步升遷?!?br/>
“哦?靠自己?”羨柔笑意漸深,只又開始來回走著,“你既不要人引薦,也不去出兵打仗,只駐守在這丹鳳門,你如何證明自己的實力?”
“在其位謀其職,卑職在哪就會做好自己的本職?!编嵱⒒卮饠S地有聲。
“本公主倒是常聽聞父王說趙將軍??滟澦蹲樱缃褚灰?,倒也不是平白夸贊的?!?br/>
“公主謬贊了?!?br/>
忽然,羨柔話鋒一轉(zhuǎn):“你應知我有兩個貼身婢女,過幾日本公主即將遠嫁,如今見你也真如趙將軍所說那般,本公主卻有一樁心事,倒也放心來聽聽你的意思?!?br/>
鄭英聞言,身子一抖,躬身就禮:“公主大可直言,末將定為公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r/>
羨柔笑著打量他一番,覺著他果真是個好兒郎。
“事情倒也簡單,更是不必你赴湯蹈火的。本公主不過是想問問你可曾娶了妻了?”接下句前,羨柔便是刻意緩了緩,留意了鄭英的表情,只見他有些緊張,又有些激動,著急的等著后話?!氨竟鲗m中的掩春年紀不小,掩春性子強硬,如今本公主遠嫁,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掩春了,本公主想將她賜婚于你,不知你的意思是?”
鄭英鄭重其事的拱手作揖,言語懇切:“末將謝公主美意,只是末將已有心上人,且已私定終身,請公主收回方才所言?!?br/>
羨柔心中哂笑,面上卻一挑繡眉,故作疑惑:“哦?是哪家姑娘,還比不上掩春,還是鄭侍衛(wèi)看不上掩春的身份,找個理由來搪塞本公主?”說著面上便添了些薄怒,“方才鄭侍衛(wèi)還說著赴湯蹈火,怎么此刻便毀了意思?”
鄭英心中微驚,面露尷尬之色,低頭沉聲:“實不相瞞,末將心儀公主身邊的掩香已久,打從末將當職以來,與她互相照應,如今實在難舍難分……”
羨柔緘默不語,揚一揚臉示意他繼續(xù),而自個兒卻思索著。
“末將曾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非她不娶,掩春姑娘自然是好,可……”
鄭英真摯深情令人動容,更在話罷之后撲通跪地,“請公主收回成命?!?br/>
羨柔繼續(xù)沉默著不作聲,這可煎熬著跪地之人的心,讓人猜不透。
鄭英又急急重復一遍,“請公主收回成命!”
羨柔看他,也沒有扶起來意思,只道:“這收回成命自然是不行,不過……我到可以將那人兒換作掩香?!?br/>
聽著羨柔的話,鄭英半晌沒得反應過來,后慢慢松開了攥得緊緊的拳頭,才后知后覺,滿面欣喜的謝恩。
“謝……謝公主成全!末將定會好生照顧掩香,定不會委屈了她!若是末將對掩香有丁點不好,便讓她抽末將嘴巴子!”
羨柔被鄭英這話逗得“噗嗤”一笑,卻是贊許的:“能聽你如此說,那我今日也沒算白來,你自然要謹記那一生一世一雙人,若你違背你的諾言,待你功成名就后便娶妻納妾,那即便本公主遠在別國,也定不會饒過你。”
鄭英鄭重的發(fā)誓道:“公主請放心,末將斷不會負了掩香的!”
“這些話,還是留給掩香說罷?!绷w柔這樣回道:“耽誤你時間久了,你快回去當職吧,你與掩香的事兒,我自會替你們安排好?!?br/>
鄭英再次謝過之后,便匆匆回了崗位。
羨柔獨步在宮院之間,腦海中便不斷映著那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啊,不知為何,每念及此,羨柔的心便抽痛著。
正走著,迎面來了元旌,他拉過羨柔的手,拽著她便大步朝前走,直到到了一處僻靜之處,這才停下。只見元旌目光灼灼,面色陰沉,他道:“你寧愿嫁去晉國做妾,卻也不愿做我的妻?”
看著元旌,羨柔覺著自己有些無力面對。
元旌就這樣將羨柔按在墻上,面目詢問之意,正等著羨柔回答,可羨柔卻低著頭沒有作聲。
元旌盯著羨柔半晌,終是深吸一口氣,將羨柔放開了,羨柔的手腕被元旌抓得有些紅印子,還清晰可見。
“你走吧,元旌?!?br/>
羨柔繼續(xù)低垂著頭,心里面很是難受。
元旌深深看了羨柔一眼,竟轉(zhuǎn)身便走了,羨柔順著墻滑下,最后蹲在地上,雙手抱膝。
這一刻,羨柔竟然覺得自己好無力,她覺得自己十分迷茫,找尋不到方向,為什么她要重生一遍,為什么有些事情會讓她心痛,為什么感覺自己被無形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天向應景一般,開始刮起了風,吹亂了羨柔的發(fā),塵土揚起,迷了羨柔的眼睛,這大滴大滴的淚便落下來,竟不知是被風吹的落淚,還是情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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