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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黎是被一陣猛烈的敲門聲吵醒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起身去開門。
門鎖剛被擰開一點,程黎就覺得從門外有一股力量猛地將她推開,她撐著門邊的架子,穩(wěn)住自己。眼前是燃燒著熊熊怒火的郗銘,他抓著程黎的腕子,“又玩失蹤?”
程黎掙了掙手,沒有挪動分毫,“放開!郗銘,我回自己家里睡一晚都不可以?”
“不可以,我說過你的家只在江南公館。”眼里的怒火以燎原之勢焚燒著他整個人,他只有緊緊地捏著手中的腕子,告訴自己,她還在,沒有消失!
“不!我的家只在這里,我住在那里,名不正言不順!”昨日咖啡廳的一切就像夢魘一般,畫面一幀一幀地在程黎的腦子里回放,郗銘的怒火好像順著自己的手腕燒到了自己的心里,燒的五臟六腑都在疼,那疼緩緩地在全身蔓延。
郗銘靠近程黎,幾乎是鼻尖抵著鼻尖,“你還真有自知之明!”
程黎無力辯駁,當初是自己求著他的,那個渾身濕透的狼狽的自己站在他面前,凄凄地求著他,她都記得,刻骨銘心。
“對不起,以后我不會了?!背汤柰蝗卉浵律碜樱撎摰乜吭趬?。
郗銘松開了程黎的手,扶了她一下,懷里的她輕飄飄的,如一片枯了的樹葉,被寒風(fēng)從枝頭卷了下來。
“昨天,我媽找你了?”郗銘軟了嗓音,低低地開口。
“嗯?!背汤椟c了點頭,但是仍然垂著頭,她在這一刻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對郗銘。
郗銘看著那個散著柔柔長發(fā)的頭頂,心里有些干澀,扶著她的肩讓她看著自己,說:“你在意她說的話?”
眼前的那雙眼睛好像清朗了一些,黑霧有些散去,亮亮的瞳仁里可以看見圓滾滾的自己,頹敗灰暗。
“沒有,歐明楓……你媽媽她,說的都是實話,是對的,我確實是不知廉恥的人,纏著你一次又一次?!?br/>
臉上劃過一道冰涼的痕跡,有一個溫暖的指尖拂過,“回去吧,早點休息?!睜科鸪汤璧氖?,帶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在昏暗的樓道里,就像過去很多次,他拉著她軟糯的小手,走在校園里一樣,他總是走在她前面一點點,這樣即使她不愛看著前面,也有他幫她擋著。
程黎不知道是不是郗銘和歐明楓說了什么,總之這以后她再沒有接過她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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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培出來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雖然沒有指標,但是一張申購單都沒有著實難看。
“恩培還是一張單子都沒有?”郗銘的語氣有些嚴肅。
“我會再加一點推廣活動的,可是……郗銘,為什么Ming-Bio不做官方的新聞發(fā)布會呢?”程黎吐出心中的疑問,光憑她這樣的孤軍奮戰(zhàn),其實真的很累很累。
“還不是時候,我的話你是不是又當耳邊風(fēng)了?!扁婚g,郗銘扔下了碗筷,氣沖沖地進了書房。
程黎也放下了筷子,面前色澤艷麗的菜肴也挑不起她的胃口,是啊!這么沉悶的氛圍有誰能咽的下飯菜呢?水龍頭下冰涼的水劃過手背,捏著滑膩膩的碗,洗潔精的泡泡飄在水上,戳一下就會破掉一片,最后它們都還是會融進水里,轉(zhuǎn)瞬即逝的生命。
“給我泡杯咖啡進來?!崩淅涞穆曇舨铧c嚇得程黎摔了手中的碗。
拿著毛巾拭干凈了手上的水珠,程黎從柜子里拿出咖啡杯,咖啡機在那兒“咕嘟咕嘟”地煮著咖啡,兩個人就這么站著,程黎沒有回頭,她知道她的目光一直緊緊地鎖著自己,如同要把自己看透了一般,她發(fā)狠地捏著那白色的骨瓷杯,眼里看著那翻滾的褐色泡泡,血液也隨著泡泡在滾動,壓抑,蒼涼。
程黎將泡好的咖啡端過去遞給郗銘,轉(zhuǎn)身想過去繼續(xù)洗碗,卻被郗銘拉住了,“跟我進書房?!?br/>
程黎看著郗銘給自己的資料,心里越發(fā)的顫抖!
“還有,這張卡你拿著,里面的錢在需要的時候就用?!臂憣⒖ǚ旁谧肋叄昂昧?,出去吧。”
程黎的步子很大,她不能面對一個這么市儈的郗銘,可是她在明天,以后,也需要變成一個這么市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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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醫(yī)院
程黎邊跟護士說笑著,邊等著下臺的王主任。包,捏在手里,有些發(fā)燙,灼燒著她的手。
遠處的白袍們漸漸地向她走來,深呼吸一下,程黎揚起笑容,迎上去。
“王主任,下臺啦!最近您手術(shù)好像挺多的呀?!?br/>
“哦,小程啊,又來啦,我們不就是動刀子的,上班就是上臺手術(shù)啊!”王主任的語氣和緩了很多,自從梁主任因為某些原因被上面知道撤職之后,他們科都有些人心惶惶,怎么這程黎以前這么安生,奧索換了個公司就嬌貴了,原來是這樣?。?br/>
“那王主任,我再給您說說我的工作報告,最近好久都沒給您匯報工作了。上周您不是出去做學(xué)術(shù)交流去了。”
“好!最近奧索的反饋也不錯,咱們國產(chǎn)藥還是非常有水平的。”王主任笑瞇瞇地領(lǐng)著程黎往辦公室走。
進了辦公室,程黎自動地先給王主任泡了杯茶,端過去,“王主任,您剛才說奧索最近的情況都很好啊,那真是太好了,我之前還挺擔(dān)心申購單都上去了,要是反饋回來的效果不好,可不好說啊?!?br/>
王主任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呷了一口,果然是好茶,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嗯,挺不錯的成績……還是背后有實力的公司好啊,有著相當好的管理團隊?!?br/>
程黎笑了笑,知道王主任在說Ming-Bio,也不接話,“王主任,最近我不是還在做恩培的推廣呢,你看Gene-team在癌癥方面也是制藥先驅(qū),這個藥的三期效果應(yīng)該說是非常好的,比同種的克唑好很多,您看您是不是拿些用一下?”
“這個么,小程啊,新藥還是需要慎重一些的,是不?”
“哎,對的對的,這個藥被認可了,新藥的上市對癌癥病人來說也是好消息呀。”程黎攥著包,手伸進包里,捏了又捏,“王主任,這是我新整理的恩培的市場報告,您看一下,我對恩培真的非常有信心,在肺癌方面,那絕對是一匹黑馬?!?br/>
王主任瞇了瞇眼,并沒有馬上打開報告,只是手指點了點,“小程啊,報告放在這兒,我好好研究研究,有結(jié)果了我通知你,怎么樣?我們大組還要討論討論?!?br/>
“好的好的,那我先出去,您忙……”
辦公室外,程黎靠在墻壁上大口地呼吸,臉漲得紅紅的,這是一個罪惡的開始之后的每一次就會像環(huán)扣一樣,一環(huán)接著一環(huán),繞著她,鎖著她,步入深淵。
程黎依次拜訪了幾個副主任,她的言語中也透露著些意思,雖然都沒有得到確切的答復(fù),但是看的出,醫(yī)生們的防線在漸漸松垮。
收工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了,程黎意外地沒有接到郗銘的電話,想著這樣也好,他們之間早已是懸崖峭壁上的枯樹枝,輕輕一折,便會分崩離析。
推著電瓶車,程黎慢慢地走在夜色里,“吱”一聲,一輛車子停在了程黎的邊上,街燈下絢麗的火紅像地獄里惡獸沾滿鮮血的獠牙,程黎認得這輛車,是沈斯怡的。
在程黎還沒有來得及反應(yīng)的時候沈斯怡就沖下車來狠狠地甩了她一個巴掌,“四年了,你還是這么不要臉!我是郗銘的未婚妻!不久的將來,郗太太也會是我。而你,見不得人的小三?!蓖恐G紅色指甲油的手指直直的指著她的鼻尖。
“不久的將來?多久?你要知道,日日睡覺他枕邊的人,是我!”臉頰火辣辣地疼著,或許已經(jīng)可以看見清晰的五指印,程黎想,這該是多恨自己??!望著沈斯怡被怒火包圍的美麗面龐,她牽了牽嘴角。
“夠了!拿著這些茍且之事在我面前炫耀幸福,程黎,這四年的社會你是白混了?生活不是過家家,況且,你覺得郗銘還愛你么?在你這么背叛他之后?”沈斯怡抄著手站在車邊,尖細的鞋跟使她比程黎高出了半個頭,居高臨下,氣勢十足。
“那你來找我干什么呢?把你的未婚夫領(lǐng)回去?。 背汤璧氖志o緊地握著車把,真想就這么跨上車沖過去,沖出這厭惡的境地。
“程黎,四年了,不要把大家還當做青春時代的無知少年。今晚,我爸媽和郗銘的爸媽已經(jīng)在商量我們的婚期了,而郗銘可是滿面幸福地陪著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你-好-好-珍-惜!”鞋跟敲著地面的“噠噠”聲被過往車輛的馬達聲淹沒,卻一聲聲地敲在了程黎的心上,似乎還聽的到被鞋跟碾壓的聲音,疼的真切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