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染大荒,夜深無月明,望著眼前白衣飄飄恍若仙人的老者,長黎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
長黎立身九宮秘境,以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打破黎族老者的天人九封,之后又拼死擊殺兩位實力不俗的王族子弟,這份戰(zhàn)績足以俯視中土群英,縱然在王族中也絕對算得上罕見,可惜只要這個老者還存活,結(jié)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清冷的晚風(fēng)吹過群山深林,遠(yuǎn)方的山谷里遙遙傳來幾聲凄厲的獸嚎,宣泄著被獵食者最后的不甘。殘酷的叢林法則永恒存在,縱然是以文明自詡的人族,為了一己私利,血腥的殺戮也永遠(yuǎn)不會終止,許多時候甚至同族相殘,比之野蠻的兇獸更為可怕。
“老家伙別故作深沉了,想為那兩個不成器的家伙報仇就盡管殺我吧。哈哈……一個換兩個,小爺我賺到了,沒力氣再和你這老家伙耍小心眼了?!遍L黎緊握顫鳴的斷劍,無比狼狽地半跪在老樹粗壯的枝干上,胸口劇烈起伏,殷紅的鮮血不時滲出七竅,他的處境非常不妙。
長黎此刻的模樣實在有些狼狽,臉色蒼白如金紙,血淚長流,一口潔白的牙齒也被自己的鮮血染得猙獰恐怖,襤褸的獸皮衣早已被血汗浸透,苦修的真元更是完全耗盡,涓滴不剩,再加上周天經(jīng)脈受損,這種程度的內(nèi)傷已經(jīng)非常嚴(yán)重了。
“小家伙別激動,先安心療傷。報仇?呵呵……穆兒這個小家伙資質(zhì)平平,氣度又小,卻整日仗著出生高人一等飛揚跋扈,終究難成什么大事。不瞞你說,其實一開始我就未想過要將戰(zhàn)圣印記植入他體內(nèi),你既然替老朽解決了這兩個麻煩,正好省的我出手了?!崩险咔宄旱难凵裆铄淙缧呛?,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內(nèi)心在想什么,言語滴水不漏,陰謀層出不窮,真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老人精。
“如此說來我又被你利用了一次?哈哈……老奸巨猾啊,我承認(rèn)不是你的對手。說吧,究竟想做什么,小爺我聽的開心的話或許會再助你一臂之力,畢竟遇到你這么個好玩的老頭子不容易?!遍L黎沒想到這個老頭如此絕情,根本未在意過那兩人生死,灑然一笑后心底不覺釋然,將生死置于度外,心無牽掛,反而是輕松了不少,很是隨意地調(diào)侃老者。
“幫不幫忙可由不得你來決定,我只是要印記而已。老朽雖然年齡稍長,可畢竟也是黎族后人,印記在我手里發(fā)揮的作用比在那些小輩強多了,說不定老來再做突破踏足圣境也未嘗不可?!崩险叩v出了真實意圖,神情無比冷漠,根本看不到一絲對族內(nèi)后輩的慈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絕對的實力可以橫掃一切,他有自信應(yīng)對所有變故。
“呵呵……圣者!”長黎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他在凈土被戰(zhàn)圣印記附身之時,曾跟隨三道至強者印記走完了混沌古路,更是看完了它們完整的推演,神戰(zhàn)之后七千年的神州劇變,早已不可能誕生神靈了,更何況是圣者,“想要印記在族內(nèi)憑實力爭奪就是了,何必要耍這么多心機還搭上兩個小輩呢?人常言老而成精,我看你是老而絕情才對?!?br/>
“隨你怎么說吧?;食歉鞔笸踝宓男蝿葜畯?fù)雜不是你這樣的毛頭小子能明白的,想要生存下去,就要有足夠強大的底蘊。小子,跟我走吧,三天后我可以再次開啟陣臺,那時我們再返回皇城。想帶上你的小**就帶著吧,她留在這兒等其他幾脈的人找來,只會更加生不如死。”老者凌空而立,白發(fā)飛揚,淡淡看了眼還在入定遠(yuǎn)方修行的姬芙,“好意”提醒道。
“呵呵……老頭是壞事做盡怕遭天譴想提前積點陰德,還是老奸巨猾想一路繼續(xù)用她來脅迫我?”長黎嘴上不饒人,可心底卻默許了老者的建議,姬芙留在跟著他雖然也是生機渺茫,可至少在老者對他出手之前不會有什么危險,如果留在大荒中,那真是十死無生了。
長黎休息片刻后,終于積攢了些許真元,暗暗催動綠葉簡單治療了一下內(nèi)傷,然后掙扎起身,很是吃力地跳下古樹。他踉蹌著在周圍巡視一番,找到一條了山間小溪,用溪水清洗了完身上的血跡,這才蒸干水霧,喚醒了入定的姬芙。
“長黎大哥,發(fā)生什么事了?你臉色好差?!奔к娇粗荒樕n白的長黎,心底不禁升起一絲不好的預(yù)感。
“什么都別問,跟我走就是了?!遍L黎沒有做過多解釋,轉(zhuǎn)身撲滅火堆后,然后牽著姬芙的手將她送到逐月背上。
“姬芙,我現(xiàn)在遇到了一些小麻煩。你聽好了,這幾天若是路過古城,你什么都不要管,騎著逐月盡快往城里飛奔。記住,離我越遠(yuǎn)越好,我會盡量為你爭取時間的?!遍L黎直接以神識傳音到姬芙耳中,神色嚴(yán)肅而凝重,更讓姬芙明白事情確實非同小可。
“呵呵……小家伙心眼還真多。放心吧,你畢竟有我族的血脈,我雖然急于得到那個東西,可也會盡量想辦法不去傷你的。”黎族老者悄無聲息地落在長黎身邊,仙風(fēng)道骨,神態(tài)慈祥,賣相很是唬人。
“這個老人家他是誰?”姬芙在老者身上沒有感覺到危險的氣息,就仿佛是看到凈土內(nèi)的老人,慈眉善目,很容易讓后輩親近。
可惜事實卻非如此,長黎與他短暫的交鋒,深深明白這個老人是何等的詭計多端,冷血無情,冷漠起來讓長黎都有些心寒。
“一個老混蛋,你不用理會?!遍L黎毫不客氣地回應(yīng)道,做出一副根本未將老者放入眼中的姿態(tài),顯得非常不屑。
“小家伙難道不懂得尊重老人嗎?好歹你也是我黎族的血脈,縱然自幼流落在外,可我老人家依舊是你的老祖,欺師滅祖可要遭天打雷劈的?!崩险邿o論長黎如何否認(rèn),都堅決地認(rèn)定他是黎族血脈,老神在在地教育著長黎,好像真將自己當(dāng)成了祖宗前輩,肆無忌憚地占著便宜。
“黎族?長黎大哥,不要這樣說老人家啊,他真是你族內(nèi)老祖?”姬芙無比疑惑地看著大眼瞪小眼的一老一少,清澈的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紅潤的嘴唇地開合良久,這才自顧自地嘆息道,“長黎大哥一直不肯說自己的過去,不過你這么厲害,我就覺得肯定是來自王族無疑了,只是沒想到居然是那個傳說中的黎族,真是讓人驚訝。難道你也與家族的人有什么矛盾,所以才不愿提及?”
“姬芙,別相信他的鬼話,我不是黎族之人。即使我真是,恐怕也是他的老祖才對,哪輪得到他在我面前充大輩?!遍L黎嘴角露出一縷玩味的笑意,他這話真沒有說謊,眼前的這位老人年齡再大也不會超過千歲,可長黎失落在燭龍守護的幽靈船中,不知沉睡了多少歲月,真實年齡恐怕大的嚇人。當(dāng)然,這些話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不可能當(dāng)著其他人的面說出來。
朝陽東升,令人不安的一夜終于過去了,明亮的晨曦灑落在山林間,驅(qū)散了黑暗與陰寒,小徑旁邊野花綻放,清新的氣息讓人陶醉。
老者睜眼吐出一口濁氣,然后笑瞇瞇地示意長黎向西北方向行走,人在屋檐下自然沒得選擇,長黎也懶得和他去爭辯什么,牽起逐月悠哉悠哉地走向西北方,感覺像是出門游玩的王族公子一般,絲毫不著急,這也算是一種消極反抗吧。
老者看在眼里,也不催促,任憑長黎慢悠悠地看風(fēng)景,他也是大袖飄飄,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后,完全不以為意。
“你不怕其他人追上來?”長黎詫異地問道。
“老夫做事當(dāng)然考慮周全,用不著你這個小家伙擔(dān)心。好好省點力氣吧,三天后等我開啟陣臺,咱們一起回皇城,現(xiàn)在你想去哪玩都不重要,就在這幾個山頭隨便溜達幾圈吧?!崩险叩婚_口,他想到的遠(yuǎn)比長黎想的要多,本來長黎與姬芙也是要南下趕往皇城,只是這個消息早已被不少有心人獲知,都在前路準(zhǔn)備截他。老者控制住長黎后,反其道而行,準(zhǔn)備往西北行走三天后等陣臺可用,直接傳送回皇城。
“老奸巨猾!”
“毛頭小子!”
……
“長黎大哥不要和老人家瞪眼了,我采摘了些山果,你們都嘗嘗吧。”姬芙英姿颯爽,飄逸的黑發(fā)直垂腰際,沾染著霜露痕跡的小臉白皙而晶瑩。她早起去洗漱時看到這一老一少在相互吹鼻子瞪眼,現(xiàn)在手捧一堆山果款款歸來,沒成想兩人還是這幅模樣,貝齒不經(jīng)意間露出紅唇,輕笑出聲來。
“世風(fēng)日下,人心不古啊,比來比去還是這個女娃乖,知道心疼老人。老祖要是年輕個百八十歲,肯定是非你這樣的姑娘不娶啊。呵呵……不過你放心,我族年輕俊杰無數(shù),有老祖做保,一定讓你做上我族的媳婦,便宜誰也不能便宜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哼!”老者與長黎不對眼,卻對姬芙贊賞有加。他眉開眼笑地看著走近的姬芙,伸出褶皺密布蒼老的手,憑空懾來一枚紅果,毫不客氣地率先品嘗起來。
“為老不尊!”長黎不屑地翻了翻白眼,強忍著惡心沒揭穿他的真面目。
“榆木疙瘩!”老者不服反擊,枯黃的牙齒咬了口香氣四溢的山果,大眼卻又和長黎瞪到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