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秋城東三十里處。
草木茂盛,有山地起伏。
此處名叫凡華山。
此際,自山路間走來一隊人馬。
為首之人一生絳身長衫,淺擺處滾出一路墨色繁復(fù)的云紋,眉眼不羈,斜身騎在馬上,正是自云國而來的蕭嶸。
“嶸公,我們已經(jīng)入了林國國境,明日便應(yīng)當(dāng)可以到臨秋城了?!币蝗苏f道。
聞言,蕭嶸挑了挑眉,伸手拉了拉韁繩,馬長鳴一聲便止了步。
“那么快?”他側(cè)著頭望著身后的人。
那人一身襦衫打扮,約莫是個文人。
“嶸公不想早些到林國嗎?”他問道。
此行便是沖著林國的會盟而去,可是這一路走走停停,嶸公像是一點也不急。
蕭嶸斜了斜眼睛:“海哥兒啊,你也是知曉的,這趟去了林國,等回來了,阿襄那小子就要給我搞什么歡送大會,雖說遲早是要走得,但總歸有些不舍,畢竟我們也同甘共苦了七載,急什么急,一個會盟而已,云國又不欠他姓林的,去了已經(jīng)是給他面子。”
那身穿襦衫的人名喚周海,聞言露出了些傷感,點頭有些不解道:“嶸公說的是,可是嶸公為何要舍了我們一幫兄弟,甚至要退出一手由您創(chuàng)立的云天會?”
聞言,身后一群人皆是附和。
“對呀,嶸公,您為何要舍了我們一幫兄弟?就算嶸公有事需離開,也不必斷個干凈甚至要退出云天會?!?br/>
蕭嶸扯著唇角,別過頭道:“說來話長,我也不是個多話的人,一幫男人別磨磨唧唧的跟群娘們似的,小爺我走了又不是云天會散了,傷感兮兮做什么!”
身后一群人,聞言皆是不約而同地笑了笑,有些傷感,又說不出來。
蕭嶸說罷,一個翻身落下馬,身后長劍往地面上一插。
“今夜就不走了?!彼脑捯粢恢?,嬉笑之意斂去?!跋埋R,扎營,埋鍋造飯!”
“是!”身后嬉笑聲一凜,齊聲答道。
眾人躍下馬,動作整齊有序,很快便在山地間整出一塊平整地面,井然有序。
蕭嶸單手扶在露出地面的劍柄之上,目光炯然,束起的長發(fā)不羈地隨風(fēng)揚著。
心下思緒隨風(fēng)起伏。
云天會,是他一手創(chuàng)辦的勢力,與其說是勢力,不如說是以云襄名義聚攏的門客,被自己聚集在一起訓(xùn)練出的一支精煉的力量。
有談吐不俗的諫者,亦有身懷絕技的劍客。
一腔熱血,渴望建功立業(yè),成就一番大事業(yè)。
他為云襄留下這些人,再加上先前一番動作,陸存續(xù)如今在云王那里并不受信任,為阿襄留下這些,應(yīng)當(dāng)夠他掌控云國了吧。
思及此處,蕭嶸的眉心卻依舊鎖著。
阿襄唯一的缺點便是太過干凈,執(zhí)心至純,忠直耿介。
他懷著一腔熱血,想要讓云國成為亂世中的朗朗晴天。
想到這里,蕭嶸亦不知心頭是何滋味,此為優(yōu),亦是劣,優(yōu)者可保云國一方清朗,劣者……
蕭嶸無奈地笑了笑。
劣者,太過容易被有心人算計。
比如,陸存續(xù)。
又比如,他。
如果不是云襄心地至純,又怎會答應(yīng)他當(dāng)初的那個交易。
不過當(dāng)初的算計歸一碼事,后來有了兄弟情義,他便不會算計他。
所以,他才會如此干脆選擇抽手離開。
阿襄啊阿襄,接下來的路,你要一個人走了。
蕭嶸搖了搖腦袋,隨手扯了根枯草咬在嘴里。
所以,離開云國,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去纏著小寧兒了……
他仰面躺在草叢間,只見天際白云翻滾,層疊如墨。
腦海中便浮現(xiàn)了初次見到那個女孩子的光景。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亮牙齒,笑的極是開心。
他還記得,他是爬過一個狗洞然后遇到那個女孩子的。
……
故事從一個狗洞開始。
他是楚國大將軍之子,蕭家唯一的男丁,那是他第一次隨父進(jìn)楚王宮。
楚王宮不大,父親入宮與楚王議事,也不擔(dān)憂他走丟,便將他扔在了王宮內(nèi)。
他翻過一個又一個墻頭,直到面前有一堵很高很高的墻,他翻不過去。
他喪氣地準(zhǔn)備掉頭,卻聽見墻后傳來一陣如銀鈴般的笑聲,直染的整個春光都明媚了起來。
他的心癢癢的,忽的很好奇。
圍著墻走了一圈,然后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狗洞。
一切水到渠成地剛好。
他鉆了進(jìn)去。
春日剛下過的暴雨將土壤打得松軟,很好鉆,卻也很爛。
他灰頭土臉地鉆進(jìn)了一處院落。
迎面是一架秋千,秋千上有一個女孩子在笑。
笑聲如銀鈴一般,隨風(fēng)一漾一漾。
他灰頭土臉地望過去。
秋千蕩地很快,很高,他看不清那個女孩子的臉。
只看見粉色的紗繡百合裙隨著風(fēng)的弧度揚著。
沒有像看見牡丹的驚艷,倒像是此時墻角的那株粉粉的矮牽牛。
小小的,很可愛。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只見那女孩子變坐為站,雙手高高地?fù)P起。
秋千蕩地很快,很高……
然后那個女孩子便摔了下來。
濕爛的泥壤糊了她一臉。
她就摔在他身邊,好不狼狽。
他歪頭看了過去。
女孩子扒拉著臉上的泥,然后哇哇大哭起來。
是該哭,他想著,那么高摔下來肯定很疼。
然后他想,他是不是該安慰一下她。
他剛想開口,女孩子便不哭了。
她開始笑,笑的極是開心,從地面上跳起來,迎著風(fēng)轉(zhuǎn)了幾圈,笑聲清脆。
他于是開口問道:“你哭什么又笑什么?”
女孩子停下了腳步,才發(fā)現(xiàn)身邊有一個人。
她歪著臉容望著他。
“哭是因為摔疼了,笑是因為這樣很好玩啊!”
好玩?
這樣摔得好玩?
那么高的秋千上摔下來,有這么玩的嗎?
女孩子被泥壤糊住的臉容上,兩只眼睛格外地亮。
“剛剛,我覺得自己飛起來了,我好像抱到了天空,抓住了一縷風(fēng)?!?br/>
“風(fēng)你個頭,你個瘋子。”他說道。
女孩子搖了搖頭。
“我不是瘋子,”她說道,“我是楚國的公主楚長寧?!?br/>
……
一陣長風(fēng)過。
記憶里的畫面忽的被打斷。
蕭嶸貼近泥壤身形瞬間彈起。
“備陣,有敵!”他眉眼瞇起,警惕說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