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jié)
夏百合這幾天由于傷口感染而引發(fā)高燒不退,滿囤根據(jù)一些土方法,除了每天用冷水浸泡毛巾給她額頭降溫,就是上山去采點有消炎作用的野菜搗碎后敷在她的傷口上;夏百合望著滿囤東奔西跑地為她忙活著心里充滿感激,看著滿囤本身就很虛弱,仍然到山上采藥回來滿臉是汗,整個上衣都濕透了還傻乎乎地沖她微笑,她的心中不免有些動心,忽然覺得自己對他產(chǎn)生好感,不會是有點喜歡上他了吧,臉一紅,心臟“砰砰”直跳,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她不能對他產(chǎn)生非分之想,他畢竟是她的敵人,她強忍著眼睛不去瞅他,可腦子卻支配著眼睛時不時地去看他,被情困惑的她慌亂的背轉(zhuǎn)過身子;滿囤沒有看到她的表情,更沒有想到夏百合是個女的,女特務,而且對自己還產(chǎn)生男女之間那種好感。
滿囤忙活著將采的少的可憐那點野菜洗凈,用石頭搗爛裝進碗里,來到她的身旁,
“百合兄弟,該換藥了?!闭f著,滿囤伸手想扶著夏百合轉(zhuǎn)過身來,可夏百合此時此刻的內(nèi)心依然像懷里揣著個小兔子似的亂跳著,兩腮緋紅,眼里閃著淚花,她怕轉(zhuǎn)過身讓滿囤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會看出破綻,情急之下她將左手衣袖挽起來伸給滿囤,
“滿囤哥,我,我肚子不舒服,就這樣換吧”她編了個理由背對著滿囤有點哽咽地說道,
“嗯能夠著就行,小兄弟,你都好幾天沒吃點東西了,一會兒上完藥,我喂你一點水吧?!睗M囤說著,慢慢解開夏百合左手裹著的紗布,
“嗯,比昨天強點了,用不了幾天就能好了?!睗M囤熟練地將野菜糊到夏百合的傷口處并包扎好后,拖著虛弱地身子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朝放暖水瓶的位置走去,突然眼前一黑,滿囤一頭栽倒下去,手中的碗也落在地上發(fā)出“咣當”聲響,夏百合聽到響聲一驚,忙轉(zhuǎn)過身子,見滿囤已暈倒在地,
“滿囤哥,滿囤哥,你怎么了?”夏百合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奪眶而出,她想下床去扶他,可渾身一點勁兒也沒有;旁邊一個老兵顫悠悠地爬下床,靠近滿囤艱難扶起他的頭部,用手指猛掐滿囤的人中,滿囤喘了口粗氣,慢慢睜開雙眼模糊地望著夏百合那焦急萬分地表情和充滿淚珠的臉龐,煞白地臉上強忍著露出一絲笑容,
“沒、沒事,我怎、怎么就暈倒了呢?!庇袣鉄o力地說著,滿囤在那個老兵攙扶下站起身子,
“滿囤哥,你別管我了,你也太累了?!毕陌俸铣槠鴦竦溃螒{淚水順著臉頰流到嘴里,她也不去管它,
滿囤站穩(wěn)后轉(zhuǎn)身對那個老兵說道:
“老哥,你去休息吧,我好了。”那個老兵關切地問道:
“真沒事了嗎?”當他看到滿囤堅強地朝他點點頭時,
“好,我也有點站不住了,我得去躺著了?!闭f著挺著由于不消化引起地“大肚子”慢慢走向自己的床鋪,
滿囤試探著撿起碗,一步一步走過去,將早已沒有熱氣的水倒進碗里,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到夏百合面前,
“小弟弟,喝點水吧?!弊旖锹冻鲆唤z苦笑,
“滿囤哥,我真的沒有胃口啊,什么都不想吃?!毕陌俸现棺×丝蘼?,
滿囤咬著牙坐在床邊,用手艱難地扶起夏百合的頭,
“弟弟,老話說,三天不吃飯能行,三天不喝水肯定不行,快聽話?!闭f著滿囤將碗遞到夏百合嘴邊,夏百合望著滿囤那干裂四起的嘴唇有些心疼,稍微一扭頭,
“滿囤哥,我真的不渴,你快喝吧,你看你的嘴唇干的都快出血了?!?br/>
“我一會兒出去喝涼快的,你快喝吧,我的胳膊快有點受不了。”夏百合見拗不過滿囤,也知道扶她得需要一定力氣,就順從地張開嘴,將滿囤送過來的水幾口喝干;看著夏百合挺痛快地喝了水,滿囤心里一絲慰藉,
“小弟弟,這就對了,好好躺著,我要去值班了,待會兒再來照顧啊。”滿囤邊說邊慢慢將夏百合的頭部放下,然后拖著那雙像是灌了鉛的雙腿慢慢走了出來……。
第七節(jié)
節(jié)糧運動第九天,已經(jīng)沒有戰(zhàn)士出去尋找吃的了,幾乎所有的戰(zhàn)士都爬不起來了,有的戰(zhàn)士已開始出現(xiàn)昏迷癥狀,能動的就剩滿囤跟另外一名戰(zhàn)士,滿囤在照顧完夏百合之后,與在門口等候的那名戰(zhàn)士相互攙扶著,腿腳打著絆來到大門口執(zhí)勤,嚴重的饑餓已使他們沒有能力站立起來,只能坐在地上背靠著大門,閉著眼睛,用還算靈敏的耳朵去聽著聲音。
“踢噠、踢噠”遠處傳來一陣兒馬蹄聲,滿囤使勁睜開雙眼無力地瞅去,只見道路遠處塵土飛揚,塵土當中隱約有兩匹馬由遠而近,滿囤一驚連忙顫抖著掏出手槍,見兩匹戰(zhàn)馬上分別坐著一個身著八路軍軍服的中年人和一個穿同樣軍服的年輕人,滿囤顧不上細看,連忙舉槍用吃奶的勁兒問道:
“你們是干什么的?!蹦莾蓚€人急忙勒住馬停下來,那個年輕人連忙說道:
“別開槍,我們是軍分區(qū)的,你們徐隊長在嗎?”
一聽是軍分區(qū)來人了,滿囤顧不得真假,激動地哭出聲來,
“你們可來了,我們都不行了。”說著一頭暈倒在地,另一名站崗的戰(zhàn)士也跟著激動地哭了,一見此景,馬上兩個人快速跳下來,那個年輕人從馬背上的大口袋里掏出兩個窩頭,快速跑到滿囤跟另一戰(zhàn)士面前,將其中一個遞給那名戰(zhàn)士,又用一只胳膊抱起滿囤,輕聲喊道:
“同志,同志。”那個中年人也來到滿囤身邊,
“小同志醒醒?!庇檬州p輕拍打滿囤的臉,看著滿囤他們都餓暈了,那人臉色沉重,眼眶也濕潤了,
滿囤被呼喚聲叫醒,一眼看見金燦燦地窩頭,剛想用手去接,又縮了回來,
“你們快、快送給我們隊長吧,他們都起、起不來了?!睗M囤有氣無力地說著,
那個中年人從年輕人手中接過窩頭,愛憐地遞給滿囤,
“小同志,你吃吧,還有呢,我這就給你們隊長和其他人送過去?!闭f著看著滿囤接過窩頭,他站起身對那名年輕人說道:
“你在這兒照顧他們并負責警戒,我去給他們送去。”
一轉(zhuǎn)臉見那名戰(zhàn)士正狼吞虎咽的吃著,中年人動情的說道:
“慢點吃,別噎著。”說著,他急忙過去從馬背上拿過一大袋子東西背在肩上,
“小同志,大隊部在那兒?”
“在、在…?!睗M囤拼命咽下一口窩頭,手一指里面最北面的屋子,
“大隊部在那兒?!闭f著又吃起來,滿囤確實餓到極限了,
那中年人連答話也沒說,背著大布袋快步走向大隊部,見大隊部的門敞開著,里面沒人,那個中年人將布袋放到桌子上,推開里屋的門,里面一張桌子放在中間,一南一北放著兩張床,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人,聽見有人進來,徐明眼睛沒有力氣睜開,嘴里輕聲嘟囔一句:
“是滿囤嗎?”
中年人快步走過去,已經(jīng)快瘦的看不出模樣了,胡子已經(jīng)好幾天沒刮過,能有十幾公分長,蓬亂的遮住發(fā)白的嘴唇,但半露的上身打扮能分辨出是徐明,中年人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急忙湊近說道:
“老徐,我是軍分區(qū)老邢啊,你怎么這樣了…?!崩闲弦堰煅收f不出話來,
聽是軍分區(qū)醫(yī)院邢院長,徐明茫然地將眼用力睜開一條縫,模糊地看著,
“你,你是邢院長嗎?”
“嗯,嗯,我是老邢啊…?!毙显洪L使勁點著頭,眼淚鼻涕掛滿臉龐,
“老邢,你怎么來了?”徐明無力的閉上眼睛,嘴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