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欲雨,原本有些燥熱的空氣變得更為令人煩躁起來。黃薰將腦袋探出馬車,見剛才還不錯的天空倏忽之間變了臉色,這老天似是并不太高興她往光明書局跑呢。
看著路上往來的人群,黃薰的思緒沒邊沒際地跑開了去。在花廳里頭對黃雀和荀息策所說的話,一半是出于安慰自己,但是黃薰很惜命,即便可以繼續(xù)開朗地生活,然而她的童年其實并不能算是陽光。被投毒倒是才第一次,也許是因為她越來越大了,而經(jīng)過夏祭事件,她隱藏的潛力被大家所畏懼,于是就算是有些拙劣的投毒手法,也被搬上來使用。
大雨瓢潑而下,嘩啦啦地如同白練一般從天空而下,暗沉的天空像是驅(qū)使著什么的鞭子,黃薰忙拉近了車簾子,怎么也不知道這才出門就遇上了大雨,早知道不用這么急性子了,明天來也是一樣。
然而都出來了,說這些話也早已晚了。兩小廝替下車的黃薰撐傘,光明書局已經(jīng)內(nèi)的視線有些昏暗,里頭文弱纖細的小春兒一如既往地在打算盤,見黃薰進來不動聲色地抬頭瞥了一眼,又迅速做自己手中的活。
黃薰笑嘻嘻地叫了一聲“小春兒”,并且將尾調(diào)拉得老長。少年似是很不喜歡黃薰這等有些嬉鬧的叫法,黑著臉道:“小姐不在。”
黃薰靠過去倚著柜臺,道:“那黑子哥在不在?”
小春兒似是有些稀奇黃薰是來找黑子的,便撇了唇問道:“你找黑子?”
黃薰淡定搖頭,道:“沒有?!?br/>
小春兒覺得搭理她實在是自己找罪受。便一揮袖子,將人往內(nèi)堂趕。黃薰也不鬧他了,便直接說明來意道:“我是來找曹掌柜的?!?br/>
小春兒抬了抬眼皮道:“在內(nèi)堂?!?br/>
黃薰擺手謝過,便往里頭趕。正好趁著曹琳玲不在,也不用哄那小丫頭。她讓兩個小廝就在外頭候著吧,自己進了內(nèi)堂。曹掌柜正在抱怨突如其來的雨呢。一眼就見黃薰進門,便笑道:“喲,七少爺怎么來了?”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曹掌柜面有疑惑之色,想不出黃薰專程來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便將黃薰請到了內(nèi)堂,道:“七少爺是要來買書?”他是開書店的,被人找上門。最有可能的自然是買書的事情。
黃薰搖搖頭,將編排好的臺詞說出來道:“曹叔叔,我是幫人做一件事情,不過這事情也許很好也許很不好,就看你怎么決定了?!?br/>
曹掌柜一聽這小孩子說得好像神秘兮兮的。便稍微認真了一些,笑著說道:“怎么個好與不好,你說了我聽聽?!?br/>
黃薰從懷里拿出了那本荀息策的手抄書,道:“你看看就知道了?!?br/>
曹掌柜接過黃薰的書,面上更為好奇,書似是隨意用線裝訂而成的,只用稍微硬一些的紙作為外皮,很簡陋,看來并不是作坊出產(chǎn)的。曹掌柜一打開。便見五個很囂張很令人浮想聯(lián)翩的五個字:《小叔,別亂來》
曹掌柜差點一口飯噴出來,好在他離吃午飯已經(jīng)過了好長時間了,晚飯則是還沒有來得及吃。曹掌柜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好一會兒,難以置信地再看看黃薰,黃薰的表情很純很認真。和這書名乍一看根本就滅有半毛錢關(guān)系。
曹掌柜有些手抖,小胡子一動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很快瀏覽了幾頁,書的內(nèi)容很快進入香艷的場景,就算不用看下去也知道,這是什么書了。
曹掌柜合上書,道:“七少爺,你看過書沒有?”
“哦,隨便看了一點,寫得還不錯啊?!秉S薰很淡定地說道,但是她淡定,曹掌柜根本無法淡定,面前的小孩才幾歲啊,為毛是他這個小毛孩子將這本書拿給他啊。
曹掌柜顫抖著道:“這……這是誰那么大膽子居然敢給你這種書,這可是禁書!”藏掌柜正義凜然地說道。
“我知道啊?!秉S薰點了點頭十分順暢地接口。
曹掌柜差點一甩手將書拍在黃薰腦袋上,你丫丫的知道還將書拿來給他,這不是陷害他嗎?
“曹叔叔,先別管那些,你覺得那書怎么樣啊?”
“這等過淫、穢書籍,有礙視聽,有礙圣賢,七少爺你也是讀書人,更加不能看這等東西了,是誰這么大膽子給了你這東西?他一定沒安好心,七少爺你快告訴我,我通知官府將這人給抓起來好好拷問一番才是?!?br/>
“曹叔叔,我能不能將這句話理解成,你覺得這本書其實還不錯,有必要見一見那書的作者,做長期發(fā)展?”黃薰裂唇,分明看見曹掌柜的眼中露出一絲熱切,他又不是沒有賣過這種禁書,只是不能明著賣而已,更是要在她這等小孩子面前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曹掌柜十分憋屈,怎么感覺今日的黃薰不太像是黃薰呢,而且根本不是一個七歲的孩子,而是一只狡猾的小狐貍嘛!
曹掌柜老臉微紅,咳嗽了兩聲說道:“這書……其實也不算是太罪大惡極?!?br/>
黃薰認同地點頭道:“嗯,這不是書。”
“唉?那是什么?”
黃薰賊兮兮地說道:“生財之道啊?!?br/>
像是這等書籍,其實需求量非常大,但是畢竟寫這等東西的人很少,也就是貨源很少,曹掌柜那書房里頭壓箱底的還是那么基本,被黃薰偷偷搜刮走了三本還沒有換回來,他只以為家里進賊了,可絲毫沒有想到是他女兒“不小心”通了“外賊”。
曹掌柜被黃薰弄得有些啞然,黃薰剛要抽回書,卻是被曹掌柜死死抓著,他吞咽了一記口水。他又不是沒有看過這等書,但是像是這等直白卻勾人的書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是識貨之人,本書集合了虐情、很黃很暴力于一體。比時下流行的一些書還要重口味許多,但是雖然有些重口味,卻也很有看點。言辭之間還有些青澀,可見寫這個的人并不是專職寫這個的,可能是初次嘗試,但是他作為經(jīng)銷商覺得此人乃是一個可造之材,也許好好培養(yǎng)能寫出更上一層樓的東西才是。
黃薰心頭暗道看來她這本試水之作,在預(yù)料之上,至少讓曹掌柜覺得有銷售價值。黃薰道:“曹叔叔。我剛才就說可能很好也可能很壞的事情,全是取決于你怎么看的。”
曹掌柜怎么會聽不出她的言下之意,但是實在是難以想象她一個七歲的小孩子怎么會跑來和他說這種事情。黃薰也是沒有辦法,要是有更好更直接的生財之道也不會如此做了,而且她不能將這事情交給別人來做。必須親自跑一趟不可,畢竟這事情不是什么很光榮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太多人之道,目前荀息策也只知道她在寫書,也不知道她還想要賣書。
曹掌柜面上閃過猶豫之色,到底還是開口詢問道:“七少爺,你為什么會將它拿來我這里?”這是偶然嗎?但是曹掌柜又不覺得黃薰是那種知道他在賣這種書的人,他的生意渠道很隱秘,來的都是老客人。熟客再介紹新客人變成熟客,一向都十分謹慎,因為這到底是禁書。
黃薰道:“曹叔叔,不瞞你說,我是在一相齋偶爾聽說的?!彼荒軐⒉芰樟豳u了,且一相齋那等魚龍混雜的地方。聽到這些事情也不足為奇。
曹掌柜很輕易地就相信了,他就說嘛,怎么黃薰會突然找來這里。曹掌柜低聲道:“七少爺,你又不缺銀子,怎么會做這等事情?”
“我并不是為了自己啊,是為了這本書的作者,他窮得快吃不下飯了,我就好心地幫幫他,因為他身體不太好,不太方便出門?!秉S薰已經(jīng)杜撰了一個作者來頂替她。
曹掌柜連道原來如此,一般讀書人還都不愿意做這等營生,不過現(xiàn)在的小鬼是一個比一個難對付了。曹掌柜又反動了幾頁,從字跡間可見是一個心思沉靜謹慎的作者啊,不太像是能寫出這等小說的人。曹掌柜覺得詫異,荀息策很可憐地被變成了一個色、情小說家。
“該作者是……”
“猥瑣先生?!?br/>
“噗!”曹掌柜再次有噴飯的沖動,以往那些作者都有一個十分風(fēng)花雪月的名字,比如“風(fēng)月賢人”,比如“牡丹客”,再不濟也來一個“佚名”,這位倒好,看著字跡斯斯文文很有氣度的,這名字取得也太過直白了一些,深怕別人記不住??!
很好,很猥瑣,再也沒有比這個名字更猥瑣的名字了。
曹掌柜拿著那本書十分為難道:“那,那若是……那若是……”
“曹叔叔,你是不是想要拿去作坊多印刷幾本?。磕悴挥貌缓靡馑颊f啊,我可以幫你和猥瑣先生傳話的?!边@時代已經(jīng)有活字印刷了,書籍并不算做奢侈品,制作書籍的成本也被一再降低,普通人都能買得起書,不過禁書還是能賣的很貴,算作是暴利產(chǎn)業(yè),作坊都是要信得過的人來聯(lián)系,像是曹掌柜這等不是第一次接手的就比較靠譜。
“我不能直接和猥瑣先生見面嗎?”曹掌柜還是有些不習(xí)慣猥瑣先生這個奇怪的名字。
黃薰很可惜地搖搖頭道:“不行啊,他身體不好,也不太喜歡見人,你知道奇怪的人都有一些怪癖的?!?br/>
直到和黃薰交代完一些事情,曹掌柜還是覺得不敢置信,今天他遇到的這叫什么事???但是那本書倒是挺有意思的,和時下的一些小說都有些不同,很適合喜歡這等書的人觀看,雖然少了一些文縐縐,卻并不是平鋪直敘,更多了一些趣味性。也經(jīng)過這件事情,他覺得有必要好好叫女兒防著一點黃薰,黃薰有稱為大色狼的潛質(zhì)啊,自己就一個閨女,不能叫大色狼給騙走了,顯然黃薰是不可能娶曹琳玲為嫡妻的。(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