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塵敢發(fā)誓，在他過去的三十年里,從沒有今天那么緊張過。

    雖然他反反復復問了醫(yī)生十遍自己的眼睛會不會對胎兒有影響,得到了十遍否定的答案,還是很不安心。

    “哥，你這是后天的……沒有基因的……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明白吧……不用擔心……”

    葉清塵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外，聽著里面的動靜。

    門內突然響起女人尖銳的叫聲,葉清塵臉色頓變，“我要進去,”

    “哥你還是別進去了，這是每個女人都要忍受的,”葉清藤攔住他。

    “清塵啊,我也知道你心疼翩翩,可是這是她作為一個女人成為母親的必經之路,誰都不能幫她分擔的?！甭鍕寜合聭n慮，上前安慰他。

    葉爸葉媽還有洛爸，都滿含期許與擔憂地緊緊看著那扇門。

    他努力使自己沉下心安然以對。

    只是當洛翩的呼痛聲再次響起時他終于按捺不住，用力地敲著門，“把門打開！”

    生產之前，洛翩明確拒絕了葉清塵陪產。

    于是葉清塵被關在了門外，只能聽著里面的動靜。

    “?。『猛?！”“再堅持一下！用力！”

    “嚴醫(yī)生，你把門打開?。　彼昧Φ刈仓T。若這是普通的門，早就被他撞開了。

    女子的呼喊聲越來越凄厲，隱隱夾雜著“痛得想死”這樣的話語，急的葉清塵表情都扭曲了，鐵青著臉加力撞著門，“她怎么會痛成這個樣子！”

    整個人都仿佛泡在汗水里的洛翩混混沌沌中聽見了葉清塵的聲音，她緊緊地握了握拳，咬緊了發(fā)白的嘴唇，隱忍著從唇邊飄出的尖叫，聽著醫(yī)生的指導用力著。

    撞門的力道越來越大，嚴醫(yī)生皺著眉，一邊動作，一邊低聲說，“抵住那邊的門。這邊情況很穩(wěn)定，我來就行?！币粋€在一旁觀察的護士便走到門后，背靠在門上，一邊說道：“葉先生，葉太太的情況很穩(wěn)定，您不要著急?！?br/>
    “我怎么不著急！”暴怒的吼聲從門背后傳過來，護士身形一震，感到背后的門劇烈的顫動著，大抵很快就要罷工，她求助地對嚴醫(yī)生說：“要不讓葉先生進來吧……”

    “不要！”洛翩拱起身子，虛弱地卻努力放大聲音：“葉清塵……你……別進來……我很快……”

    然后她說不下去了，劇烈的疼痛讓她整個人想要蜷縮起來，“嗚……”

    門外人卻停了下來。

    “哇”的一聲，嬰兒的啼哭穿過厚厚的門板，傳到了門外人的耳中。

    “出來了出來了！”門里的醫(yī)生護士們歡呼著。

    葉清藤只看見他穿著黑色風衣的微微顫抖著的背影，以及握在門把手上蒼白堅韌的手。

    門“嘩”得一下打開了，葉清塵忽然失去了平衡，趔趄了一下，剛一站定，身旁的人全部圍在他身邊。

    一個溫軟的小生命就被送到他的手中。

    他幾乎是誠惶誠恐地接過她，小心翼翼地摟在懷里。

    仿佛有心靈感應，孩子到他手中后，哭聲都似乎溫柔了許多。他一動都不敢動，僵硬地維持著托舉的動作，生怕動作一大便傷害了這個幼小的生命。

    “是個女孩呢?！弊o士笑盈盈地說。

    “我知道?！彼偷偷鼗卮穑呛⒆右凰偷剿种?，他仿佛就已經感知了她。

    他將頭埋進柔軟的襁褓上，不一會，便看見濕潤一點點氤開。

    “我知道，我知道……”哽咽的聲音一遍遍地從喉嚨深處逸出。

    他抬起了頭，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朝著門里走去。

    女人虛弱地躺在床上，虛弱地笑著，“旁邊有椅子?！?br/>
    他坐定，將孩子放在她身邊。

    洛翩凝視著他微紅的眼睛，笑道：“哭什么?！?br/>
    男人一點點彎□子，湊近孩子也湊近她，聲音低啞地說：“謝謝你。”

    她還是笑：“有什么好謝的。”

    似乎是覺得坐在椅子上不方便，他站起身，半跪在床邊，長臂一伸，松松地將她和孩子攏住，然后低聲說：“謝謝你讓我完整?！?br/>
    襁褓里丑丑的孩子閉著眼哭漸漸停了，似乎是咧了咧嘴，咯咯地笑了一下。

    她慢慢地睜開眼，滴溜溜地望著這個嶄新的世界。

    那雙眼睛，如同未失明前的他的眼睛，烏黑明亮。

    ****

    當天晚上，葉清塵給她取了個名字。

    葉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