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絕城內(nèi)，人山人海，寬敞的街道兩側(cè)，賣著各色物實的攤位整齊的擺放著，攤位后面站著的小販殷勤的為前來購買自家東西的客人，介紹著自己的貨物。購買東西的人卻會拿著自己心儀的事物與小販討價還價，以求得些許心動的優(yōu)惠。
大道中間原本是馬車通行的地方，然而奈何今天街上的人格外多，兩側(cè)的小道顯然已經(jīng)塞不下這擦踵磨肩的行人，也不知道誰牽的頭往街道正中間一站，頓時引得無數(shù)人效仿；于是，原本馬車通行的中道，就被絡(luò)繹不絕的行人占去。
“讓讓，讓一讓！”擁擠喧囂的大街上，偶爾會明顯的聽到幾聲歇斯底里的吼聲，然而很快就被人群的嘈雜所掩蓋。不得已下，過路的馬車和馬匹只能鼓起勇氣跟占了中道的行人去擠，擠來擠去也沒擠出多少步，這速度竟比人走的還要慢。
“嘖，兄弟啊，咱得把馬寄宿在馬棚里了！”王洛通看著前面那快要連根針都插不進(jìn)去的街道，他皺眉道。
不等墨霜回答，旁邊驛站里的小吏就滿臉笑容的迎了過來道：“這位客官說的是，馬匹放在我這，絕對安全。進(jìn)了前面的城，甭想著騎馬駕車，您二位看看城內(nèi)的大街，騎馬還不如走路。我這兒價格絕對公道，兩位放心！”
墨霜也不說話，直接把馬匹牽給了小吏；小吏接過兩匹馬道：“先付定金，二兩銀子?！?br/>
“二兩定金？”王洛通大眼一張，怒道：“別的地方最貴的也不過六錢！”
“喲，客官，這幾天天絕城哪兒能跟別的地方比，二位想來也是來參加品茗會的。最近人多，好多驛站都滿了，也就我們家還有幾個空位。況且您打聽打聽別處的價錢，我這收的可是真不貴！”小吏的臉頓時皺成了苦瓜。
“后面還得付多少？”王洛通怒道。
“一匹馬三兩銀子，總共六兩?！毙±糍r笑。
“我看你他娘的是搶錢吧！”王洛通說罷就要把馬牽走。
“你要牽走便牽走，干嘛罵人呢你這是！”小吏也有些怒意。
正當(dāng)二人間的火藥要被點燃噴發(fā)出來的時候，一枚銀珠遞到了小吏面前。小吏眼睛頓時一亮，趕忙收起珠子，牽著馬匹走去。
“你！”王洛通看著墨霜，有些好氣又好笑的道：“小老弟，你這一路上出手闊綽的讓老兄我實在有些心疼啊！”
墨霜微微蹙眉道：“銀珠，已經(jīng)是最小面額的了。”
王洛通頓時當(dāng)場被梗住，梗了半天無奈道：“……行吧，我這兒沒話說了。咱們先找個錢莊換點銅錢和散銀。”
“如此最好?！蹦c頭，這一路下來自己還真的忘記換錢了。
二人走入城內(nèi)，頓覺一股人流熱浪撲面而來。
“跟緊了！”雖然隔得不遠(yuǎn)，但王洛通還是用了自己最大的嗓門吼了出來。
二人隨著人潮走著，由于人實在太多，幾乎辨不清方位，因此不免有些暈頭轉(zhuǎn)向的走錯了幾次，然后又折回來重新找路。
就這么艱難的走著，等到太陽下山月亮升起，街道上的人終于少了大半的時候，兩人才走到目的地，這本來可以兩炷香走完的路程，二人硬是花了大半天的時間。
“到了到了。”王洛通看著前面一家橫掛“天成亨通”的老宅松了口氣，領(lǐng)著墨霜往里面走；耐心的等著墨霜兌完散錢后，才帶著他穿過前面的拱橋，繞過幾處高樓，來到一個巨大庭院外；那墻附近有個豪華的大酒樓；王洛通指著酒樓道：“這里是自在閑山莊的后院處，這酒樓是他們家的。大后天就是品茗會了，今兒個肯定接人了，咱們?nèi)ダ锩嫘??！?br/>
到了酒樓里，雖然人多，但是華貴寬敞的廳堂卻輕松的將這些客人容納了下來。見兩個要進(jìn)來，門口迎客的小廝對二人鞠了一躬滿臉堆笑客氣道：“二位客官，可有請柬？”
正當(dāng)墨霜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只見王洛通從懷里拿出了一張紅色金邊的請柬遞給小廝，小廝打開看了一眼笑道：“原來是桁水川王家，有失遠(yuǎn)迎，里面請，里面請！”
等到小廝將二人迎進(jìn)酒樓雅間，王洛通二人點完菜后。墨霜才道：“你有請柬還住破廟？”聲音淡淡，沒有埋怨的情緒，似乎就是好奇的隨意問問。
“這酒樓就品茗會前三天開，專門迎接有金帖的人。你當(dāng)人家給你白吃白住一個月呢！”王洛通拾起精致小碟里的瓜子磕著。
“不要錢？”墨霜有些奇怪，第一次見到不要錢的酒樓，而這個酒樓如此奢華的裝飾和眾多的小廝，怎么看都是好大的一筆開銷，那八成是自在閑山莊養(yǎng)著了。但這山莊開個酒樓卻不經(jīng)營，確實也是浪費。
“不用，這個酒樓主要就是用來品茗會接待有金柬之人的，平時有的時候也經(jīng)營，不過對象都是些王宮貴胄，普通人就算有錢也進(jìn)不來?！蓖趼逋槑σ?，過了一會突然開口道：“小兄弟，我發(fā)現(xiàn)這一路走來，你這好奇的心思是終于憋不住了？”想著想著哈哈大笑起來。
墨霜略顯尷尬，雖然一路極力克制著自己的好奇，一來是為了以免自己問出什么不上臺面的問題，被人笑話；二來在外混不裝老江湖，怕被人糊弄。然而極力克制仍然有克制不住的時候，不過細(xì)細(xì)想來，自己問的問題也并不是那么丟臉。
王洛通看著墨霜垂目不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年輕人，多問問不是什么壞事?？茨氵@江湖閱歷清淺的很，頭一次出來吧！”
“……嗯……”墨霜知道瞞不住干脆承認(rèn)。
“好好在江湖上磨練磨練，年輕人多長長見識總是好的。這世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蓖趼逋ê攘丝诰频溃骸吧嫌刑煜缕嬗^，下有萬物造詣；都是變幻莫測的?！?br/>
看著小廝端上來的精致菜肴，王洛通當(dāng)先不客氣的夾了起來道：“你也算是幸運，跟著我來了品茗會，等到大會開始的時候，讓你長長見識?！?br/>
墨霜慢慢的夾著菜，道：“……茶葉買賣而已?！?br/>
王洛通笑道：“小兄弟錯了，茶葉不過是個開頭，頭三匹拍賣完后，后面的才是正主。不然你以為，區(qū)區(qū)一個茶葉拍賣，能讓大江南北的人都擠到這兒來？”
“正主是什么？”墨霜不再掩飾。
“大會那天你就知道了！”王洛通故作神秘，而后又神色嚴(yán)肅道：“不過我們此來的目的可不是買茶喝茶的。東西還是得盡快找回來，免得無法交差。”
墨霜淡淡點了點頭；二人話也不多，吃喝完畢便到客房歇息。
過了兩日，自在閑山莊正式對外開放，有請柬和沒有請柬的一概接納，只是沒請柬的只能座于主場外圍，也就是外院；而有請柬的則分做在主場內(nèi)。
穿過精雕細(xì)琢的漢白玉長廊和眾多雅致的亭臺小閣；走過碧草茵茵、假山怪石聳立的綠地；淌過院內(nèi)人造小溪碧湖的奇景。在肩并肩的一陣擁擠后，閑散的人開始四處分散開來，沒有請柬的人自覺停下腳步，有請柬的則往一座奇大的閣樓內(nèi)走去，憑著請柬入座。
二人挑了一處內(nèi)外景致皆能一覽無余的雅間坐下。山莊的下人給二人的桌上放了一壺上好的龍井，一壺醇香的烈酒和幾碟造型小巧美觀的吃食后，自覺退守在外。
“你覺得王虎會把茶餅賣出去？”墨霜問出了一直藏有的疑問，“半塊而已?！?br/>
王洛通搖了搖頭道：“小兄弟，那半塊茶餅可是極品“糯香南蘊”；這種茶產(chǎn)自冰原之上，產(chǎn)量及少，而當(dāng)家收藏的這半塊茶餅，則以陳浸了百年的；一直視為珍寶沒舍得喝。別說是半塊，就是稍微從上面撇一點下來，也價值連城！”
墨霜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來，能賣個好價錢?！?br/>
“嗯，一會看看頭三場里有沒有，沒有的話，還得勞煩小兄弟四下去看一圈。我兩要是同時離開不免讓人起意?！蓖趼逋〒狭艘话呀j(luò)腮胡子。
墨霜點頭答應(yīng)。
大會開始，原本熱鬧的大堂內(nèi)，隨著一聲鐘響聲而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衣著素雅面容俊朗的年輕男子走到了大堂中央的沉木桌前，對著四方滿座的貴客恭敬的行了一禮。朗聲道：“鄙莊感謝各位貴人不遠(yuǎn)萬里賞臉到此。品茗大會規(guī)矩，三場拍物，一場拍寵。三場拍物分別為玉、器、茶；金鐘一響為一次出價，三響為定價，定價后視為貨品有主?！薄?br/>
眾人吃茶喝酒，有些不耐煩的聽著素雅男子對大會諸多規(guī)矩的一一細(xì)述；然而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嚷嚷表示不滿。
等到一炷香過去后，男子的話才讓人提起幾分興質(zhì)。“第一場第一件，紅珊玉，兩千兩起價?！彪S后兩位同樣衣著素雅的女子合抬了一個漆黑烏亮的托盤上來，托盤上是一峰兩尺多高一尺來寬的紅玉，此玉全身通紅，晶瑩剔透，而玉間卻含著如同細(xì)小血管的紫黑色絲狀物，這些絲狀物排列的極為好看，整體下來如同一顆被凍在血色冰體內(nèi)的蒼松。座上已有人發(fā)出感嘆。
男子微微一笑，從旁邊的一個小廝手里取過酒壺，將壺中的酒水往玉石上一倒，只見原本在玉石表面的酒水慢慢浸透到了里面，不多時，玉中世界如同瀑布流淌，原本靜止的“蒼松”竟然緩緩扭動起來，紫黑色的身軀緩慢的變成了紫金。
“叮”男子放下酒壺，用一把極小的錘子敲了一下旁邊的金鐘；什么話也沒說。然而座間的人們卻按捺不住了，爭先恐后的喊價。
“三千兩！”“三千五！”“五千！”“七千五！”……最后竟然拍到了一萬五千兩。待得三聲金鐘后，男子對紅珊玉最終的主人微笑點頭道：“恭喜！”
然后又是兩位素雅女子抬出一個玉石，這次的玉石明顯是經(jīng)過人工打磨和雕琢的，外形是鳳身鹿頭龍尾的怪異東西，玉石通體白潤，但泛著絲絲金光。細(xì)細(xì)看去，竟是雪白的玉身上，天然帶著些極其細(xì)小的金沙。
墨霜看到那件物實的時候，有些呆滯。
只聽拍賣男子說道：“傳說中的金命紫晶霜華，是妖界的圣靈，也是眾多部族所信仰的財權(quán)象征。此為極品天水玉，色澤柔潤觸感光滑細(xì)膩，通體泛金。經(jīng)南淮風(fēng)大師五年精雕細(xì)琢，成華美姿態(tài)。一千金珠起拍！”說罷，兩位女子端著托盤在內(nèi)場饒了一圈。待回到男子身邊后，第一聲金鐘敲響。
“……”墨霜看著那個雕刻的其實并不是很像的紫晶霜華，眉尾不由挑了挑，心想：“左權(quán)使一流原來在人間還是個吉祥物？財權(quán)象征？！不會是因為本尊的顏色吧?！比缓笙肓讼胱约旱谋咀鹜w黑色，如果人界真的喜歡以“色”視人，那自己豈不是要被當(dāng)成是邪惡的標(biāo)志？
就在墨霜還在有的沒的的想著的時候，只聽身旁的漢子重重的感嘆了一聲：“哎呀，風(fēng)大師果然是好手筆??！你看那雕的……哈哈哈哈，可惜你老哥我錢沒帶夠。”
墨霜轉(zhuǎn)頭看著臉上無限遺憾的王洛通，還沒開口就聽他說道：“算了算了，我知道小兄弟你有錢，不過，咱還是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此刻那個天水玉已經(jīng)被拍到了六千多金珠，還在往上漲；最終以一萬多金珠被拿下。墨霜暗自好笑“左權(quán)使還真是值錢?！保砻鎱s鎮(zhèn)定自若，目不斜視，面無表情。
接下來又是幾件稀有的玉器，天然的、打磨的、雕琢的應(yīng)有盡有，待十多件玉器拍完后，又是第二場的各色器皿玩物；花樣更是層出不窮。又拍了十多件后緊接是茶葉。
墨霜覺得有點累，坐的腰似乎都要斷了。一連拍了三場中間沒個消停，拍賣物實的男子聲音卻依然清亮溫和，端著物實的女子手臂依然穩(wěn)健，而似乎除了自己快要坐不住以外，環(huán)顧四周，其他人一派的興致盎然。
等到第三場的最后一個茶葉拍完后，王洛通的眉頭皺成了川字；思索了片刻后對著墨霜道：“恐怕要小兄弟四處找找了。你重點去后院看看；等到第四場中段，我再出來?！?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