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看著皇帝大大給我的那三樣?xùn)|西,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御弟?!被实鄞蟠笪罩业氖郑Z重心長的說,“此去西天路途遙遠(yuǎn),困難重重,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早日取得真經(jīng),重回故土?!?br/>
我的第一反應(yīng)是,感情取不到真經(jīng)我就不用回來了是吧?
當(dāng)然,我本來就是這么打算的,被這么說了也沒什么不好接受的。
“陛下,此番一別,不知何年可再見。”我眼含熱淚,“貧僧還有一請求?!?br/>
皇帝大大握著我的手里力道立刻變重,但面上還很真誠,“但說無妨。”
“昨日,陛下請吳道子為觀世音菩薩圖寫真形,這一路天高路遠(yuǎn),我想求一副小像時刻帶在身邊,以堅(jiān)定我去西天之志。再求一副陛下真容,讓我記得大唐煌煌盛世,不要忘了回來的路。”我說的情真意切,旁邊有幾個多愁善感的還哽咽出聲了。
皇帝大大立刻大手一揮,叫來吳道子,讓他趕緊弄兩幅速寫出來。
我的表情誠惶誠恐,內(nèi)心笑開了花。
吳道子的名字我還是聽說過的,不是在這個年代,而是在現(xiàn)代,據(jù)說他的一幅真跡值老多錢了。當(dāng)然,他現(xiàn)在的畫也很值錢,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我當(dāng)然要坑兩幅走。
至于為什么要觀世音和李世民在畫像上,呵呵,一來嘛,是這樣要求一般不會拒絕;二來,把這兩個人的小相放到身邊,當(dāng)我路中遇到不順,也有個發(fā)泄的對象不是?指著人罵我沒膽,但遷怒到畫像上總不會有人找我麻煩了吧?
就算這年代我早就不指望生活水平能夠直逼現(xiàn)代了,但我這番背井離鄉(xiāng)顛沛流離是誰害的,我也要牢牢記住。
適當(dāng)發(fā)泄有利于心理健康,我認(rèn)為我的要求合情合理。
在吳道子畫畫的時候,皇帝大大沒有放緩送我出行的腳步,看來他是鐵了心一定要在今天把我弄出長安城了。出了城外,我法明師父和洪福寺里的僧人等在那里,為我送上四季衣物。
法明師父牽著我猴兒子悟飯,把悟飯遞給我,“此次路途艱難,遇到人家的時候你自可化緣,但莽山深林總有不便,帶著悟飯,也好有個為你摘果解饑的?!?br/>
我本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一低頭,正好看到我猴兒子黑亮的大眼睛,想起它在金山寺時常常去后山摘果子給我……
論爬樹,我的確沒有悟飯的種族天賦。
吳道子的畫畫好了,我把那兩幅小像放到裝通關(guān)文牒的包袱里,摸了摸那匹白馬的頭,最后看了一眼長安城的城門,心里的留戀不舍滿得幾乎要溢出。
這一別,我大概就要定居國外了。
這時候,有人執(zhí)壺斟酒。
皇帝大大舉了舉杯,忽然開口問道,“御弟可有雅號?”
我搖頭,腦子里詭異的冒出了一句差不多相同的句式——‘妹妹可有表字?’。
皇帝大大接著說:“當(dāng)時菩薩說,西天有經(jīng)三藏。御弟可指經(jīng)取號,叫做三藏可好?”
三藏?
三藏?!
唐!三!!藏!??!
這名字居然是這么來的?!
取完了號,皇帝大大給了我一杯酒,我被震的都忘了跟他說出家人不喝酒這一茬了,只愣愣的想要直接喝掉,結(jié)果又被攔了下來,皇帝大大低頭彎腰,在地上搓起一點(diǎn)土灰來,彈進(jìn)了我要喝的那杯酒里。
“日久年深,山遙路遠(yuǎn),御弟飲下此酒,切記:寧戀本鄉(xiāng)一捻土,莫愛他鄉(xiāng)萬兩金?!被实鄞蟠笮χf。
我那個糟心啊,覺得皇帝大大在威脅我。但我能怎么辦呢?還不是捏著鼻子把那杯酒喝干凈,努力不去想城門這個地方天天被人畜踐踏,地上的土不知道都有什么成分呢。
等到終于告別,騎馬離開的時候,我居然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這一放松,腦子就靈活很多,我立刻想起來那個被取了表字的妹妹原名林黛玉,被她的寶玉表哥渣了個徹底。鑒于我的號也是被皇帝大大新取的,我覺得這是個征兆,提醒我有多遠(yuǎn)跑多遠(yuǎn),否則一腔熱血注定付諸東流。
我一路前行,走的是官道,沿途總有地方可以借宿。不太好的就是我以前很少騎馬,技術(shù)不太好,當(dāng)然,皇帝大大送的這匹白馬性格溫順,倒不難騎。真正難的是,我從來沒騎過這么久的馬,大腿內(nèi)側(cè)被磨得難受,一下馬再走路……
什么出塵的氣質(zhì)都沒了。
我猴兒子倒是適應(yīng)良好,它整個猴蹲在馬上,無聊了就跳下馬鉆進(jìn)路邊的林子里,每次出來都能摘幾個果子,讓我對自己未來在深林中的生存能力樂觀了一點(diǎn)。
走了幾日,我路過法門寺,被招待一番后繼續(xù)道貌岸然的表著決心。我聽著他們說西天水遠(yuǎn)山高、路多虎豹、峻嶺陡崖、毒魔惡怪,心里簡直不能同意更多。
在法門寺借宿了一夜后,走了幾日又到宿州城。過了宿州城,又到河州衛(wèi),過了河州衛(wèi),我也算是出了大唐了。
這時候,已經(jīng)是深秋了。
前行方向根本沒有路,我也只能穿山越嶺,做那個第一人。山里的溫度更低,我翻出棉衣,又給猴兒子裹上一圈。不好騎馬,我就步行,那白馬也成了一個拉行李的。
我從來沒走過這么難走的路,此處根本沒有人煙,一切都是大自然原生態(tài),聽著周圍不知道從哪傳來嘯吼聲,我緊緊的握住手里的禪杖,給自己打氣。
怎么說我也是曾經(jīng)一拐棍掄暈了蜘蛛精的人,才不是那個真正的手無縛雞之力只會叫救命的唐和尚。真正修成人形的精怪我都不怕,才不會怕山里的豺狼虎豹!
但我前面確實(shí)沒有路了。
我不得不停下來,此地的樹木高聳入天,我想找條好走的路,卻又怕迷路。一時間,我站在原地猶豫不動。
這時候,一聲虎嘯傳來,我手中牽著的白馬忽然慌亂起來,我一個不注意,就被帶倒,來不及掙扎,就一路向下滑進(jìn)了一個大坑里。
我昏頭漲腦的在坑里剛站起來,就看到上面狂風(fēng)大作,喧喧鬧鬧。那狂風(fēng)帶著邪氣,居然卷著我和猴兒子,連帶著白馬飛到了空中,最后落到了平地上。
我一抬頭,周圍密密麻麻的圍著五六十個奇形怪狀的家伙,一看就是沒完全化形的妖怪。
我看著身上那件寶光粼粼的寶貝袈-裟,心里忍不住問候觀世音。
丫的,又被虛假宣傳給騙了!
穿了這袈-裟,不入沉淪,不墮地獄,不遭惡毒之難,不遇虎狼之穴……
你倒是跟我解釋一下,我眼前的這一圈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