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請看,就是在這里?!?br/>
田予躲在樹叢中,指著在不遠處忙碌扎營的士兵,這些不明來路的部隊大約二千人,看上去井然有序,與易京守將的松散不同。
袁熙就蹲在他旁邊,看到遠處一個大光頭面向兇厲的人朝自己藏身之處看來,連忙縮了縮頭,被田予一把制止住。
“二公子,我挑的位置,他們看不到我們,不要緊張?!?br/>
袁熙道:“視線都是相對的,我們能看到他,他肯定也能看到我們。你看他轉(zhuǎn)著頭,不住朝這里看,會不會……”
田予微笑道:“我生平最得意的有三絕,其中一絕便是追蹤隱匿之術(shù),我曾經(jīng)在遼東作戰(zhàn),三天三夜追蹤一伙賊盜,暗中跟隨一直沒有被發(fā)現(xiàn),最終還將他們老巢給端了?!?br/>
袁熙道:“另外兩絕,其中之一想必是射箭了,當初差點將我給弄死了?!?br/>
想起當初初出茅廬,自己膽大妄為,臨戰(zhàn)觀敵營,因而遭遇了這個百年一見的射箭天才,幸虧及時落馬,又有趙云擋著,否則便要命喪三國了。
田予想起當初的經(jīng)歷,卻淡淡道:“當時屬下差點射殺二公子,為何屬下到袁營送信時,二公子卻想要招納屬下?若是按照尋常想法,二公子應當趁機陷屬下于袁營,以報一箭之仇才對?!?br/>
袁熙道:“你這么一說,我也有一個疑問,為何當時你剛剛將我射下馬,還敢孤身一人來送戰(zhàn)書?就不怕被祭旗嗎?”
田予道:“兩軍交戰(zhàn)不殺來使。況且,我當時也不知道你是袁家二公子。不過就算知道了,以袁公的性情,當不會為難一個小兵?!?br/>
袁熙問道:“哦?袁公是什么性情?”
田予道:“好名聲,重禮儀,有古人之風。”
袁熙笑道:“換句話說,就是好虛名,重面子,做事講究排場?!?br/>
經(jīng)過幾天相處,田予也慢慢了解這個二公子的性子,便也不吝開開袁紹的玩笑,道:“不過二公子這邊倒是與令尊不同,不但不重面子,甚至是……”
“是什么?不擇手段?”
“屬下說不清楚,但是從不講虛名,只求實效,卻有點功利?!?br/>
袁熙輕聲笑了兩聲,道:“這治事,和你射箭一樣,向來是直達靶心,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那便要走直線。哪有為了達到目的,還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做法?就像你當初來袁營,我如果故意加害你,面子是有了,私怨也了結(jié),可是對我有什么好處呢?箭已經(jīng)受了,殺了你也改變不了結(jié)果。不如反省一下自己,以后不要那么冒險為好?!?br/>
這時候大光頭提了提褲腰帶,朝著他們躲藏之處走來。
“糟糕……”
“二公子不要動,你不動他們就不會發(fā)現(xiàn)?!?br/>
果然,那大光頭到了一個地方便停住了腳步,然后解下了褲腰帶,蹲了下來。原來是在解決一些生理問題……
袁熙放下心來,悄悄道:“能不能在這里直接射殺他?”
田予一怔,道:“說不定是友軍?”
袁熙道:“友軍還帶那個?”
田予一看,皺起了眉頭,這些士兵正在將一些拒馬木刺放置在營地周圍,顯然是為了防止騎兵的。他們勞作了一下午,馬上便要到傍晚,想必是要在天黑前完工,但即便這么急迫,也不忘這些拒馬刺,顯然是有所針對。
田予道:“想必是易京守將找來的援軍,要不要和這些援軍說清楚咱們的身份?”
袁熙道:“這幾天我算是受夠了,就算是在腦門上貼上幽州刺史的字條,別人還是不信。在他們眼里,我這個二公子就應該是個文弱的書生,就該端坐在府衙里摟著嬌娘子享福,不會出現(xiàn)在這荒郊野嶺。人都是先入為主,這些援軍聽了趙睿的一面之詞,恐怕也不怎么相信我們,與其打草驚蛇,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田予道:“如果二公子要對付他們,屬下倒有個好辦法?!?br/>
說罷,他便扯了扯袁熙的衣角。這時候那個大光頭拉完屎,便走開了。田予示意袁熙先離開現(xiàn)場,回頭再從長計議。
袁熙問道:“剛剛你說有三絕,除了隱匿、射箭以外還有什么?”
“夜襲……”
入了夜,眭元進將所有人員安排下去,今日他們來到了易京城南郊外的預定位置,明日只要和易京城的守將取得聯(lián)系,約定好南北夾擊,便能將公孫瓚余部給全殲了。
他在營中,將三公子寫給趙睿的書信草草瀏覽了一遍,對手下道:“這封信你放在身上,今晚便送到城中?!?br/>
那手下是個機靈的年輕人,問道:“咱們明日直接打敗那些人就是了,為何要和趙睿聯(lián)系上呢?他們坐擁三千大軍,卻對這些殘軍敗將無能為力,還得我們遠遠從南皮趕過來,難道還得我們聽他們的命令?”
眭元進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對自己心腹道:“小進,有些事情不是你我這個層面的能理解的。我們這些出入行伍的人,只要將仗打好就行了?!?br/>
“可是……”
“如今天下將要抵定,袁公的三個公子,立場也越來越鮮明。二公子暫且不說,三公子主要對手便是在青州的大公子,大公子作戰(zhàn)勇猛,深得軍中將領器重。三公子的根基在冀州,對于軍中眾將,能拉攏一個便是一個。這個趙睿算是淳于瓊將軍一系,資歷很老。這次的事情,是個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區(qū)區(qū)幾個蝦兵蟹將,居然求援求到南皮來了,明明二公子坐鎮(zhèn)冀縣,為何舍近求遠要來找三公子。其中含義,三公子心知肚明。我要對你說這些,便是希望你去城內(nèi)見趙睿時,一定要客氣一點。”
那手下挺直身子,道:“喏?!?br/>
眭元進打發(fā)走這個悟性一般的心腹,自己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
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眭元進被袁尚重金請來,看重的便是他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否則以他的名聲資歷,怎么也輪不到他來南皮。想漢朝名將眾多,看的還是個身份背景。像他出身平民,便只能一步步從下面熬起。
雖然只是一些敗兵,但作為他在袁尚麾下第一仗,一定要打出氣勢,還得讓易京城守將面上也好看一些。做人眼光必須看長遠,眭元進知道,自己既然站在了袁尚這一邊,就一條路黑到底,必須跟著袁尚戰(zhàn)勝大公子那一方。袁尚麾下缺的是能打仗的將領,要站穩(wěn)腳跟,必須趁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