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個小時后,桌上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盤子了。萬國侯用手帕擦了擦嘴,滿意地說:“伊莉莎貝塔,我沒有想到,你不僅是個美人,還是個手藝高超的廚師。如果不是怕我家里那位生氣,我真想把你帶回去?!?br/>
眾人發(fā)出了開心的哄笑,e1故意說道:“侯爺,我可是聽到了,您快來收買我吧,不然我就跟月總管告密了!”
z2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你當臥底有癮呢?天天想著告密!”
一群人又嘻嘻哈哈地說笑了一陣。法布里奇奧看出萬國侯有些疲憊,便主動說:“侯爺,不如您今晚留在我們這里休息?”
“還早。”萬國侯看了一眼手表,“我有些問題,要向你們請教?!?br/>
“您真客氣?!狈ú祭锲鎶W外表粗獷,內(nèi)在卻心細如發(fā)?!澳遣皇窍雴?,我們收集到了多少有用的情報?”
萬國侯笑了起來。
“您先說說看,您對‘不仁社’了解多少?”費德里科拿起最后一塊脆餅,丟到了酒杯里,打算等它被泡軟一點后再吃。
“我知道它成立于1854年,依托于同名的軍工企業(yè)。確切地說,‘不仁社’表面上是一家軍工企業(yè),實際上是黑社會背景的社團組織。它起家于船舶和艦艇制造,在明治維新時期,得到了進一步的發(fā)展壯大。在巔峰時期,‘不仁社’參與設(shè)計和生產(chǎn)的武器種類幾乎到了‘全線通吃’的程度。除了艦艇之外,裝甲車、導彈、火炮等也有涉獵。二戰(zhàn)之后,因為各種因素的影響,它開始轉(zhuǎn)型,并由此逐漸衰弱。1981年,霓虹國全面實施了‘武器出口三原則’,之后,‘不仁社’再也不能出口武器。自此,‘不仁社’便將主要精力轉(zhuǎn)移到人口販賣、毒品交易等方面。當時的‘不仁社’社長,就是時年27歲的九條晴臣。九條晴臣生性好斗,他帶領(lǐng)的‘不仁社’與許多黑幫對立火拼過。最終,‘不仁社’的勢力擴展到了霓虹國以外,并在中國設(shè)立了數(shù)個分部?!比f國侯侃侃而談,“另外,需要說明的是,我去年1月去過‘不仁社’在公海上安設(shè)的豪華游輪,那大概是我最接近他們的一次?!?br/>
“哇?!辟M德里科叫道,“您知道的真不少?!?br/>
“侯爺,我來補充幾句吧?!狈ú祭锲鎶W說道,“先說說他們的經(jīng)濟情況。根據(jù)我們掌握的信息,‘不仁社’表面上是‘不缺錢’的?!彼冻鰝€古怪的笑容,“九條晴臣和他的父親九條壽一都很有‘經(jīng)濟頭腦’。九條壽一主持下的‘不仁社’,度過了二戰(zhàn)后最艱難的時期;九條晴臣則于上世紀80年代初投資了股票、藝術(shù)品、房地產(chǎn),他的手法是強迫性地低價購買,然后再通過黑市高價售出,以此獲得了驚人的利潤。
“九條晴臣是一個非常貪婪的人。他的父親在位時,一直不允許人口販賣和走私毒品,而九條晴臣接管‘不仁社’之后,卻徹底廢除了這一禁令。您想想,人口販賣和走私毒品的利潤是多么的驚人!盡管這兩件事都是滅絕人性的,但九條晴臣根本不在乎。
“他是‘不仁社’的第七代掌門人,也被稱為‘七代目’。在他的管理下,‘不仁社’現(xiàn)在已經(jīng)達到了數(shù)千人的規(guī)模。具體數(shù)字我們還不能確定,但應該不會少于5000人。‘不仁社’下屬的分部,遍布霓虹國47個都道府縣中的46個,就剩下廣島沒安排人了。”
萬國侯拿起杯子,又慢慢放下。他嘆了一口氣,“比我想象得還要多?!彼櫰鹆嗣碱^,顯然是有一點發(fā)愁。
“難道霓虹國警察完全不管的嗎?這么多黑社會?”z2忍不住問道。
“誰說不管?”蒂亞戈插話說,“你肯定不知道一件事――九條晴臣坐過牢!”
“什么?”z2驚呆了,“真的假的?”
“我倒是知道?!比f國侯說道。他看蒂亞戈一臉失望的表情,又補充說,“我只知道個大概?!?br/>
蒂亞戈咧嘴一笑,“那我說了?”
萬國侯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是2004年,‘不仁社’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集會,慶祝他們建立150周年。當天,在會場外面,聚滿了霓虹國的警察。我當時就在附近,看得肚皮都要笑破了。黑社會搞周年慶典,居然請警察來維持秩序,真是笑死人了?!?br/>
“然后呢?”z2迫不及待地說,“他們跟警察起沖突了?”
“不是?!钡賮喐険u搖頭,“是‘不仁社’的一個敵對組織,‘正門組’來了。說起來,這個‘正門組’也很有意思,它的老大森田其實以前是‘不仁社’的‘若中’――就是高級干部。后來,因為某次分贓不均之類的事情,總之,就是這位森田覺得自己干的活多,但是分配到的利益太少,當時就心懷不滿,跑去找九條晴臣告狀了。然后九條晴臣沒有把這件事當一回事,只是輕描淡寫地批評了一下負責分配的田中太郎。田中太郎說起來,算是森田的前輩了,在行政關(guān)系上也算他上級。順便說一下,現(xiàn)在九條晴臣最寵信的人,是田中余一郎,田中太郎的親弟弟。
“田中太郎覺得自己被社長批評了,很沒有面子,隔天就找上門了,要求森田去跟九條晴臣解釋,是他瞎說的。森田哪能受得了這種氣?他一怒之下,就把田中太郎給殺了。而霓虹國的黑社會是有著嚴格的上下尊卑關(guān)系要求的,以下犯上是非常可怕的罪行。當時,按照幫規(guī),森田被‘破門’了,就是被趕出了‘不仁社’。念在他曾經(jīng)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九條晴臣饒他不死。
“但是,事情到這里并沒有結(jié)束。在田中太郎的葬禮上,森田居然帶著一群對他死心塌地的馬仔出現(xiàn)了,他們都穿著花哨的便服。有些田中太郎的小弟非常生氣,覺得這是對田中太郎的大不敬,口角之后,雙方又打了起來。這次爭斗當中,有不巧路過的路人被流彈擊中而死,偏偏這個路人是當時某電視臺臺長親戚的小孩,結(jié)果,這事就鬧大了。
“九條晴臣為了平息輿論的怒潮,只得公開發(fā)表‘絕緣狀’,就是宣布森田被‘絕緣’了。這是最嚴厲的處罰,這意味著,森田從此不能參與任何黑社會組織了,也就是被逐出江湖了。森田那些小弟也就不能再跟著他了,否則將被視為與‘不仁社’為敵?!?br/>
“嘿嘿?!眤2聽得笑出了聲,“我感覺這簡直可以拍電影了?!?br/>
“你聽我說呀?!钡賮喐杲又f道,“森田是個孤兒,他的養(yǎng)父以前是‘不仁社’的元老之一,當然,那個時候,他的養(yǎng)父已經(jīng)去世了。他十分不滿,覺得九條晴臣是看他沒有了靠山,故意針對他。加上森田是九州熊本人,這就更不得了了?!?br/>
“這是什么意思?”z2一臉茫然地問道,“侯爺,您聽懂了嗎?”
“我大概知道一點。”萬國侯說道,“傳聞九州勇士驍勇善戰(zhàn),威震全國。比如,二戰(zhàn)時期赫赫有名的日軍23師團中,有非常多的士兵來自于九州,其編成地,就在熊本?!?br/>
“侯爺說得對?!钡賮喐隁J佩地看了一眼萬國侯,“我就是想說,森田非常勇猛。遭到如此嚴厲的處罰之后,他沒有心灰意冷,而是立刻糾集了一群亡命之徒,公然建立了一個全新的組織‘正門組’。”
萬國侯聽得一笑,“他是想說,他才是黑社會的本家嗎?”
“反正呢,2004年那次周年慶典,森田帶著人來砸場子了。雖然有警察在現(xiàn)場,但他們完全不在乎。后來,雙方都死傷慘重,九條晴臣當時氣壞了,居然當著許多人的面,親自開槍了?!钡賮喐曷柭柤?,“那會兒,他應該是50歲吧,也不知道這個歲數(shù)的人,哪兒來那么大火氣。據(jù)說,那天他槍殺了9個人?!?br/>
“畢竟是‘不仁之虎’嘛?!辟M德里科插嘴說,“九條晴臣胸前紋著老虎,他年輕時就得了這個綽號,脾氣大是正常的?!?br/>
“換成是你,你不氣嗎?”e1說道,“自己的小弟不聽話,殺了另外的小弟,還跑去人家葬禮上面鬧事,又打死了電視臺臺長的親戚,搞得沸反盈天。最后另立山頭,居然還來踢館!換成是你,應該已經(jīng)氣得吐血三升了吧?”
蒂亞戈嬉皮笑臉地說:“我不會把心思花在這上面?!?br/>
“是的,要是你的話,森田給你送來幾個美女,往你大腿上一坐,你的氣就消了?!狈ú祭锲鎶W譏諷地說。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蒂亞戈假裝沒有聽出對方的諷刺,他整理了一下劉海,繼續(xù)說道:“這事鬧得太大了,死的人也多,根本沒法兒收場。一年后,警方找了幾個差不多的罪名,把九條晴臣抓起來了。但因為他身份特殊,所以算是秘密逮捕。礙于他的勢力,媒體報道的也很少,基本上就是一筆帶過,稍微提了一下。國際上,就根本沒有多少人知道了?!?br/>
萬國侯點點頭。
費德里科拿起那塊被泡軟的脆餅,丟進嘴里。他一邊吃,一邊說:“侯爺,后邊的我來說吧。”
“你急什么?生怕沒有你表現(xiàn)的機會嗎?”被打斷的蒂亞戈翻了一個白眼,“等你嘴里的東西吃完了再說吧。”
“好了,不要吵來吵去的。”貝雅特麗齊拍了拍手,然后轉(zhuǎn)向萬國侯,“侯爺,他們只是太激動了。”
“可以理解。”萬國侯微笑著說,“那么,可以請你接著說嗎?”
貝雅特麗齊抿嘴一笑,“我當時不在東京分部,還是讓蒂亞戈說吧?!闭f完,她輕輕推了一下噘著嘴的蒂亞戈。
“九條晴臣確實有點不一般,我雖然沒辦法混進監(jiān)獄,但我聽說,他在里邊非常老實,也非常低調(diào)。監(jiān)獄里面安排的苦活、臟活什么的,他也都老老實實地干了。加上他平常話又很少,許多犯人居然都不知道他是‘不仁社’的社長。”
萬國侯若有所思,“我記得九條晴臣總共被關(guān)了6年?”
“是的,2005年到2011年?!钡賮喐甏鸬?,“2011年4月,九條晴臣才出獄。那年11月,我和塞爾吉奧因為有事,離開了東京。再后面,我就沒去過霓虹國了?!?br/>
“我沒查到這件事之前,一直覺得奇怪,‘不仁社’有好幾年都沒有找過我的麻煩,后來才知道是九條晴臣坐牢了?!比f國侯略帶譏諷地一笑,“自身難保。”
“不過,侯爺,我得說一句,九條晴臣對‘不仁社’的掌控真的很到位?!钡賮喐暾f道,“九條晴臣坐牢之后,霓虹國警方和一部分膽子稍大的媒體隱晦地表示過,‘不仁社’暫時失去了龍頭老大,很可能從此一蹶不振,乃至消失于江湖。但誰也沒有想到,九條晴臣將權(quán)力暫時移交給了田中余一郎,他則在深牢大獄中,遙控指揮著‘不仁社’的重要行動。”
萬國侯摸了摸胡子,思忖了一會兒?!拔液鋈幌肫饋恚诖夏谴?,我接觸過一些‘不仁社’的人。他們似乎不全是流氓混混,有些看起來跟上流社會的人差別不大?!?br/>
“那是因為‘不仁社’從80年代開始,招收大學生了。”法布里奇奧不無感慨地說,“他們還有‘獎學金’呢,成績特別優(yōu)異的成員,甚至可以用公費出國留學!當然,這些優(yōu)秀的成員,往往在學成歸來后,會被指派到特殊的地方,執(zhí)行相當重要的任務。”
萬國侯想起了南澤雨,他一挑眉毛,淡淡地說:“怪不得。我遇見過一個‘不仁社’的人,中文說得爐火純青,看起來幾乎跟中國人沒有區(qū)別。”
“那大概就是‘留學人員’了?!眤2笑著說。
萬國侯微微一笑,“九條家的人,真是會打算盤,亂世賣軍火,盛世做黑幫?!彼戳丝瓷磉叚h(huán)繞著的一群人,“我不得不說,你們調(diào)查得非常詳細?!比f國侯說道,“但九條晴臣維持這樣龐大的一個組織,不可能只靠臺面上那些黑幫生意,他必須要把軍工企業(yè)的路子貫徹到底?!?br/>
說著,他不經(jīng)意地看了一眼手表,法布里奇奧會過意來?!昂顮敚裉煜日劦竭@里吧,時候不早了?!?br/>
萬國侯點點頭,“明天我們一起去散散心吧,到時候,你們再跟我說說其他我不知道的信息?!彼难壑泻怀R姷男σ猓凹易迓糜?。”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